片刻,辯機來了,他雙手合十,對著現場眾人行禮,看到李厥時,麵上也沒有得勝的狂妄,依舊如先前一樣。


    李厥走上前,誇張的道:“唉吖,不知大僧是為本公姑姑治心疾的,之前言語多有冒犯,你可要多見諒。”


    “皇嫡孫言重了。之前所言貧僧也感觸頗多,本想遵皇嫡孫所言前往域外,但公主心疾未除,挽留於貧僧。”


    語氣很溫和,但這話怎麽聽怎麽不對味。


    李厥走到高陽麵前道:“姑姑,我已經道歉了。”


    “哼,這事過去了,記著,你還年幼,別仗著皇家的身份胡作非為。”


    李厥再次稱喏,這才來到智首麵前道:“看你的了。”


    智首走到近前先對高陽先禮,然後又對辯機口宣佛號,這才道:


    “人生煩惱八萬四千種,剃度斬身不斬心,便有修心一說,辯機,你出入內宅,恐佛心不堅。


    為恐三垢破身,受那無障業火,今日便再去一根吧,永失欲望,繼而成佛,往後便不必受那輪迴之苦。”


    高陽對李厥招手,見其走近好奇道:“這老和尚說什麽?”


    “智首看出來了,辯機六根不淨,犯了戒,所以在挽救他。”


    高陽麵上微紅,心中忐忑,但還是好奇道:“如何挽救?”


    李厥搖了搖頭道:“侄兒也不知曉。”


    此刻辯機的目光看向李厥,目光中帶著憤怒和不甘,接著又移向高陽,正待開口,李厥卻不給他機會當先道:“大師,你和智首的佛法哪個高?”


    辯機再也裝不下去了,對著高陽唿道:“求公主救…”


    “辯機,至此還不醒悟嗎?”智首斥喝出聲。


    隨即又轉身對高陽道:“公主,貧僧想借靜室一間,若是不方便,貧僧將辯機帶迴弘福寺也可。”


    高陽到目前為止,還不明白是啥意思,當然她也有點心虛,以為自己和辯機的事有人知曉了,智首是來訓誡的,


    此事不可外傳,她對著房遺愛道:“郎君,你挑一間靜室吧。”


    高陽又問李厥道:“佛門如何施戒?”


    李厥想了想道:“估計也就念念經吧,還能怎麽著,放心吧姑姑,訓戒過後,辯機就可以心安理得的在這裏為您治心疾了。”


    高陽麵上微紅,隨即浮現一絲喜意。


    之前還擔心辯機久留於此,外間會有議論,現在如果有智首背書,想來輿情上會好很多,畢竟智首現在可是高僧來著。


    “公主救我…”


    智首帶來的兩個比丘僧架起辯機就要走,辯機渾身顫抖再度求救。


    隻是話還沒說完,又被高陽打斷道:“辯機,智首大師訓戒你,你就好好聽著便是,放心吧,待你訓戒過後,本公主還多有倚仗呢。”


    暗示的意思誰都明白,但辯機苦啊,真的訓戒了還倚仗啥啊,三寸不爛之舌?


    “帶走。”智首再度發話,兩個比丘僧架起辯機就走。


    房遺愛此時也不知曉智首要做什麽,但他見到辯機要受罰心中便開心,當先領著路到了一間房,還問智首需要他幫忙不?


    原本一直站在薛禮身邊的兩個太監,對著李厥和高陽微一行禮,也跟著走了。


    “怎麽還有宮裏的人?”高陽再度好奇。


    不怪她反應遲鈍,她雖是女子,長於宮中,但對於淨身這一套在宮中也不會有人向她提及的,而且隻聽說過和尚要剃度,沒聽說要閹割的,自然不會想到那一層。


    李厥站在一邊,有些無聊的打量著這個院子。


    許久,智首帶著人走了出來,對著高陽深施一禮道:“辯機還要旬日方可下床,由貧僧接迴寺內,待他傷好再來給公主講經如何?”


    高陽大驚道:“不是說隻講講經嗎,怎麽還打出傷了,傷得重嗎?”


    智首口宣佛號不答,房遺愛跑了過來,這貨全身的肌肉似乎都在跳舞,麵上拚命忍著興奮和笑意,來到身前在高陽的耳邊低語了兩句。


    高陽杏目圓瞪,一臉的不可思議,隨即麵色漲紅看了眼智首,接著又將目光看向李厥道:“你不是說講經嗎?這是你早就預謀好的對不對?”


    李厥此刻也不裝了,語氣平淡道:“姑姑,辯機旬日就可下床了,為您治心疾與是不是殘疾並無關係吧。


    唉,辯機雖已入空門,但說到底還是一個健全的男兒身,出入後宅確有不妥,侄兒為了維護姑姑的清譽,也算是操碎了心,


    姑姑,您不用給我獎勵,這些都是侄兒該做的。”


    “李厥,你…”高陽的臉都快能滴出血來,憤怒讓她的表情也扭曲起來,但她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怪罪李厥。


    李厥平靜的看了一眼高陽,這才對薛禮道:“走,陪本公去看看那個大德高僧,看看他現在是不是還無色無相。”


    走了十餘步,高陽的聲音在身後響起:“李厥,你跋扈至此,我要去見父皇,看他…”


    李厥迴頭,雙眼一眨不眨的盯著高陽,目光所射來的冷意,讓高陽再度語塞。


    “姑姑,您是皇家貴女,又是當今重臣房公的兒媳,修心養德侄兒自然沒有權利教您,但侄兒有維護皇家顏麵之責,您好自為之吧。”


    說罷,又對智首道:“記著,告訴佛門中人,要進他人家的內宅可以,先閹割了再說,你們佛門講究四大皆空,要那玩意也沒用。”


    來到房門外,就能聽到裏麵的哼哼聲。


    李厥走進去,看了眼臉色慘白,一身是汗的辯機:“知道錯在哪了嗎?”


    辯機這才後知後覺發現有人過來,扭頭發現是李厥,目光中恨意閃現,不過很快就閉上了雙眼。


    “前兩日本公告訴你,讓你遠離長安去西域,但你不聽,仗著有我姑姑撐腰,居然來壓本公。


    剛剛本公給你道歉,你是不是心中很得意,所謂的高僧大德,無非爾爾,別在我麵前說那些修行,本公修行的高度,你提鞋都不配。


    現在讓你真正皆空,未防他日不能成佛,對了,有那麽一日,你不必謝我。”


    在辯機怨毒目光的注視下,李厥走了出去。


    李厥並非心慈手軟之輩,也懂得斬草除根的道理,但他不能這麽做,要辯機的性命那性質就變了,


    再者說,他根本不相信,在佛門牢籠之中的辯機,能做出什麽出格的事。


    辯機見李厥身影消失,一時悲從心起,自己雖入佛門,但一向心高,


    他有自信,自己的長相鮮少有女子能抗拒,雖隻是一個出家人,但在床榻之上,就算是公主也被自己壓在身下,軟語求歡。


    現在,這一切都沒了。


    想及此,他目光中的神采漸漸消失,好一會兒,一滴眼淚自眼角滑落。


    “辯機,公主言這裏不便治傷,你隨貧僧迴寺裏吧。”


    智首的聲音傳來,他被公主給拋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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