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書令崔偃治的府宅在內城,自從不久前當街遇刺,崔府明顯戒備加強了。


    傍晚接了李德緣的拜帖,今晚府門大開。


    李德緣帶著十九郎和親衛天黑前進了內城。


    中書令府長史劉道之在正門迎接。


    李德緣剛重生過來時,就是這位長史在玉林禪寺識破了假冒的崔府諮議參軍和金甲力士。


    一行人府門前下了馬,李德緣和這位長史寒暄一番。


    劉道之即將外派到江州任職,聽說李德緣入京,特意推遲行程。


    李德緣帶著十九郎隨著劉道之走正門入府。


    穿堂過室,直入後宅。


    李德緣是外甥,不以公職身份論,所以入內宅。


    親衛被留在前宅自有人款待,李德緣和十九郎被帶到了書房。


    十九郎雖然是侍讀身份,算是奴仆,但他是崔偃治命人挑選放在李德緣前身身邊的。


    所以十九郎也不算是外人。


    崔偃治一身家居服坐在書案後。


    李德緣進來,直接跪下磕頭行禮,如今這世上除了皇帝老子,就這個舅舅十年來從未忘記他。


    “起來吧!不必多禮,昨日在七彩樓,要不是眾多賓客,老夫一定捉你迴府!”


    崔偃治捋著胡須笑眯眯地看著李德緣。


    “走近些,讓老夫看仔細些,十年啦!你都長成大人了!”


    燭光下,老崔眼角有些濕潤了。


    他妹妹生下這個孩子就去世了,雖然衍武帝一直念著舊情善待崔家,但妹妹這唯一留下的骨肉卻命運多舛。


    十年間,虞國朝堂波詭雲譎,老崔左擋右殺,算是站穩腳跟,心中也一直牽掛這個外甥。


    昨晚赴王家的宴會,沒想到竟然見到了外甥,一時間沒有認出來。


    要不是王敦介紹,老崔真的不相信這個高挑身量,氣定神閑的青年就是十年前那個抱著蟈蟈籠子被送走的孩子。


    算這外甥有良心,見過陛下後第二天就登門拜訪了。


    “眉眼沒變,還是你娘親的模子,就是瘦了些。”


    “舅舅,外甥還在長個呢,瘦點正常。”


    李德緣今天再見舅舅,比昨晚鎮定些了,很隨意地坐在書案旁。


    兩人拉了一會家常,老崔眉頭一皺話入正題。


    “你昨日入宮的事,昨晚七彩樓裏就傳開了。”


    “我十餘日前當街被刺殺的事你可知曉?”


    “我知道,宮裏藏不住秘密,您遇刺的事我看到密報了,查的怎麽樣了?”


    李德緣接到舅舅密報時還在明溪忙著收贖金呢。


    “刺殺我的人,用的兵器樣式和刀刃上湛的毒,和玉林禪寺刺殺你的人,是一樣的。”


    “可惜沒有留下活口,查了些時日,沒了頭緒。”


    李德緣腦海裏又出現了一片雪白,活口倒是有一個,不知現在身處何方?


    強行不想那雪白了,定了定神說道。


    “與其費力地去查兵器來源和毒藥來源,還不如盯著這兩件事若是成功,誰是最大贏家。”


    “舅舅你看,刺殺你成功,那虞國朝堂王謝崔三足鼎立之勢就會被打破,獲利最大的不是謝家,而是王家。”


    “住在南宮那位可是當年設局把我弄到含玉山的,如今我下山,必然要借助您才能站住腳,殺了您,我便沒了依靠。”


    “能提前預知我要下山的除了您,左右不過是宮裏和陛下最親近的人,我看您的密報,謝夫人五年前就開始吃齋念佛了。”


    “而王夫人一直耿耿於懷沒有得皇後之位,楊夫人宇文夫人這幾年得寵,但子嗣尚幼。”


    “能對太子有威脅的也就是我了,他王家除掉我殺了您,就再也沒有任何威脅了。”


    李德緣一口氣說完,老崔慈祥地看著他。


    “十年時間沒有荒廢,老夫派人送去的邸報抄錄和密報,看來起了作用了。”


    “不過你這些分析還不夠老辣,我問你,陛下為什麽要解除對你的圈禁?”


    李德緣想了想,歎了口氣說“陛下在夏口前線,讓陽虎帶給我的那份手劄,通篇都是舐犢之情。”


    “當然,我不覺得父皇就是為了愧疚放我下山的!”


    “他在做一個局,拿我當藥引子,要平衡下朝堂裏王家做大的局麵!”


    李德緣自打重生過來就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


    衍武帝不可能重新考慮李德緣的太子,也不可能用李德緣輔佐未來的虞國天子。


    唯一的合理解釋就是如今虞國皇權弱、世家強,衍武帝考慮到自己可能會不久於人世。


    所在才放出李德緣,扶持崔家,讓朝中再多一股勢力,達到一種利於太子的平衡。


    可惜王家那些蠢貨沒有猜透衍武帝的用意,竟然想先下手為強。


    “有道理!不過要平衡,不一定非要讓你複出吧”


    “你可知陛下從十年前就開始布局了?楊家,宇文家,桓家,孫家,還有趙郡李氏。”


    “外甥大概了解一些,楊家桓家和趙郡李氏一族入軍中頗多,宇文家這幾年掌管錢糧事,孫家外放了四個州的刺史吧。”


    不錯,這些士族也能分一分王謝兩家的羹了,但是要想動搖王謝兩家的根基可還差得遠呢!”


    老崔突然麵冷如霜,冷聲道“恐怕你不是陛下的藥引子,而是一把刀。”


    “也許當初放你下山是布了十年的局,到了用藥引子收局的時候了。”


    “可誰也沒有想到你一戰龍翔軍,又打了百越和閩越,陛下改主意了,你不再是藥引子了,他要拿你當刀用了。”


    “估計獻俘後,你的新任命就下來了。老夫還估計,你要收流民去長山屯田和練兵之事,陛下是會大力支持的。”


    “支持完了,等你成了鋒利的刀,就該讓你出鞘了。”


    這一番話,和李德緣的判斷差不多,不過,當刀沒什麽不好,至於出了刀鞘願不願意迴去,那是老子的事!


    “舅舅,就算父皇拿我當刀,又如何?因勢而起,鹿死誰手,尚未可知?”


    李德緣大膽說出了心裏話。


    老崔聽到這一句眯上了眼睛,片刻後猛然睜開,盯著李德緣。


    “忍忍不發,一發則勢不可擋!”


    “舅舅放心,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


    李德緣心裏笑啊,老朱大爺對不住了啊,抄襲你的謀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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