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時中,宮裏派來的黃門和羽林衛就到了石頭城興漢軍軍營。


    李德緣選擇不坐車,騎馬覲見。


    隻讓劉裕、陳慶之、陽虎三人陪同,其他親衛一個不帶。


    出石頭城不遠就是秦淮河,兩岸此時商家店鋪還未開門,李德緣使勁抽了抽鼻子,果然空氣都是香的。


    沿河驅馬不遠進外城朱雀門,中央大道是皇帝專屬路,一行人走右側的輔路,路旁是禁衛軍的軍營和各衙門的官署。


    禁衛軍換防已經完事,此時營門緊閉,營房森然無聲。


    各衙門也還沒到熱鬧的時候,主官入宮朝會還沒迴來,衙門屬官這會還在路上呢。


    不得不說這個進宮的時間顯然是刻意安排的,不早不晚,正好避開百官,等到了皇宮,朝會的衙門主官也散朝了,兩頭都見不到李德緣一行人。


    宮城的南門,宣陽門。


    領頭的小黃門出示了皇城司和北軍中候、北護軍聯合簽發的合符和腰牌。


    進入宣陽門後,在簽事房四人卸甲除兵。


    其實四個人什麽兵器也沒帶,除了李德緣是朝服,陽虎出入皇宮太多次了還是一身的常服,另外兩人因為告身還沒正式生效,所以都是一身白衣。


    象征性的檢查完,四人被帶到了西苑,這算是皇家園林吧。


    雖然是初冬了,西苑裏卻綠意盎然,湖水綠波蕩漾,岸邊各種奇樹異木環繞。


    陽虎對這裏可太熟了,李德緣也有些印象,但模模糊糊地記不太清。


    “軍帥,你還記得這湖叫啥不?看,那座土山,你還記得,山下有石洞,我們在那捉迷藏!烤鳥蛋!”


    陽虎興奮地當著導遊,卻沒注意李德緣的眼角濕潤了。


    那湖叫清遊池啊!父皇曾帶著我泛舟湖上,教我垂釣的!


    那山叫鳳凰台啊!正是我離開皇宮那年建的,建好時,有鳳凰群聚,故名鳳凰台。


    記憶越來越清晰了,“清遊池!鳳凰台啊!”李德緣脫口而出。


    “軍帥,那是以前的名字了,現在叫思賢湖,望玉台,對了,就是你去當老和尚徒弟那年改的。”


    陽虎說完,好像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一樣,偷看了一眼李德緣,停頓了下腳步,故意落到後邊去了。


    “思賢?望玉?”等等!


    李德緣的記憶中突然跳出一個“賢”字來!是自己的養母給起的小名“賢兒”,這個名字隻有謝夫人宮中近侍宮女才知道。


    “玉?”自己被圈禁的不就是含玉山嗎?


    思賢是思念賢兒嗎?


    望玉是眺望含玉山嗎?


    雖然是穿越來的,這一瞬間李德緣也不禁心頭潮濕了。


    看來這個皇帝老子不是絕情之人啊,這十年來一直在內疚和思念自己啊。


    都看出李德緣有心事了,三人猜的是離開皇宮又迴來的心酸和觸動,誰也不再說話,默默地跟著小黃門走路。


    衍武帝今日兩個月來首次參加朝會,時間並不長,和中書監等定了接見百越使節團的事,還討論了下冬祭大典要不要加上獻俘這個環節。


    接見百越使節團的事定下了,獻俘的事卻引起了爭論,衍武帝看著吵得不可開交的禦史和尚書台的官員們,趕緊宣布各部迴去再議,三日後朝會再定。


    散朝後,衍武帝就去了西苑的望玉台下的思賢堂,準備在這裏和李德緣好好聊聊。


    參加朝會的各部主官離了太初宮的神龍殿,文官走升賢門,武將走明揚門離宮。


    出了皇宮門,奔宣陽門的路上了就不用那麽拘謹了,中書令崔偃治今個沒走在前麵,而是和幾個部堂官一邊走一邊小聲商量事。


    尚書令謝必安走在最前麵,提著袍服像小跑一樣,急急忙忙出了宣陽門,上了自己的馬車,壓低了聲音問“送來沒?”


    車夫緩緩地把馬車趕上迴尚書省衙門的方向,從懷裏掏出一個蠟丸,遞給了謝必安。


    謝必安迫不及待地一把奪過來蠟丸,捏碎,掏出裏麵的帛書,寥寥數語看完,眉頭緊皺。


    崔偃治看到謝必安慌慌張張的樣子了,心裏冷笑一聲,老狐狸,東陽王入宮把你驚到了吧。


    昨晚崔偃治就得到宮裏的消息了,陛下賜皇子袍服的事讓崔偃治也很意外,感覺陛下的動作太快了些。


    白天才巡視了興漢軍,就宣布第二日入宮覲見,這又賜下皇子袍服,京城定要起波瀾了。


    謝必安還真不是因為袍服的事被震驚到的,他得到入宮覲見和賜下袍服的消息時倒沒覺得有太大的意外,但剛剛蠟丸裏的帛書說陛下接見李德緣的地點在西苑望玉山思賢堂,這就耐人尋味了。


    太尉王澤還是那副懶散的不知所謂的樣子,攏著手出了宣陽門,剛要上自己馬車,衣襟被人拉住了。


    扭頭一看,是個小黃門,像個木頭人似的看著他一言不發,遞給他個食盒。


    這個小黃門是宮裏王夫人的貼身內侍,常來給王家送點宮裏的點心吃食的,王澤和他很熟。


    隻不過這個小黃門就和啞巴一樣,基本不說話,最多就是“喏,記下了”之類的。


    賞了小黃門一塊銀餅,王澤不緊不慢地上了馬車,馬車緩緩地向太尉署駛去。


    車裏王澤像變了個人一樣,急忙打開食盒,裏麵是一碟製作精美的點心,王澤抓起一塊掰的稀碎。


    掰到第三塊時,一個蠟丸掉了出來,捏碎蠟丸,小紙卷掉了出來。


    匆忙展平紙卷,一行字映入眼簾。


    “望玉思賢,東宮不穩!”


    王澤把紙卷胡亂扯爛塞進嘴裏,梗著脖子咽了下去,閉上眼睛靜靜地靠在車墊上。


    王澤上車前從小黃門手裏接過食盒時,不遠處一輛馬車上,車簾後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兩人的一舉一動。


    王澤的馬車走後,這輛馬車也緩緩地啟動了,卻沒有去宣陽門外的衙門一條街,而是慢悠悠地出朱雀門去了秦淮河邊。


    內城外城此時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議論朝會的事情和袍服的問題。


    李德緣此刻哪裏知道有多少人正惦記他呢,他這會正給皇帝老爹磕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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