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澤慌忙站起來,整了整衣衫衝衍武帝施禮,頭都快碰到地上了。


    隨即起身對著崔謝二位大人也施了禮。


    慢悠悠地說:“此等國家大事,還需陛下與兩位大人議定。”


    說完又坐在榻上看燭火去了。


    衍武帝看著裝傻充愣的王澤,心裏暗暗地冷笑。


    他王家一直是虞國大士族之首,在虞國立國之時,的的確確可是出錢出人幫了李氏很大忙的。


    如果說崔謝兩家都沾了外戚的光,王家可不光是有外戚的光環,軍中勢力可是力壓其他幾家的。


    王氏在前朝時是南渡首輔,前太尉王行輔佐虞國兩代帝王,為人持重,城府極深。


    十年前的東陽王驅蛇齧弟之事,王氏沒站隊,沒參與,所有王氏一脈的大小官員選擇了集體沉默。


    這個王澤在王氏一門起初並不出眾,嫡出的次子。不顯山不顯水,專心做紈絝子弟。


    鬥雞鬥狗,走馬冶遊,清談辯經,一樣不落,樣樣墊底。


    可就這麽個人人不看好的廢柴,大家都以為最多蔭封個散官胡混一輩子的主,竟然在老太尉病故後被指定為新太尉。


    坊間傳聞說這就是衍武帝故意的,故意要弄個廢柴抵掌王氏一門,好拿捏。


    也有人說這個王澤可不簡單,別看平日裏浪蕩公子花天酒地的,卻一點不糊塗,老太尉病故後,王家可是接二連三地又病故了好幾個。


    外麵都說是王家鬧鬼有疫病,等王澤上位後,再迴頭看病故的那幾位,嗬嗬,巧了,都是活著時比王澤更有資格當王家家主的。


    而且王家的勢力不光局限虞國一地,淮水以北的胡人地盤,嶺南的越人地盤,荊楚巴蜀,都有王家人的身影。


    其他幾家又何嚐不是?亂世隻在一國押注,保不了幾代,隻有天下布局才能保宗族千秋基業。


    帝王輪流坐莊,士族豪門鐵打的營盤。


    今天王澤等於代表王氏表個態,前東陽王現屯衛將軍的事,是你皇帝家事,怎麽處理,是獎是罰,您看著辦,俺王家不摻合。


    崔氏分兩支,崔偃治這支是清河崔氏,南渡以來勢力大為削弱,反倒是潁川崔氏在北地和夏楚經營的風生水起的。


    崔偃治護著李德緣,表麵看是甥舅情深,實則是甘為衍武帝抗衡其他世家的一張牌。


    至於謝家,幾代家主苦心經營,也是勢力擴張的遍布天下。


    衍武帝看著這三個人,他清楚自己支撐不了幾年了,謝夫人生的太子,就是個被慣壞的孩子。


    等自己百年之後,虞國要是交到這這個被寵壞的孩子手裏,李氏江山能不能保得住真難說。


    放出大兒子就是投石問路,看看各方反應,衍武帝最初的想法也就是從圈禁到邊緣而已。


    最多將來封到淮泗或者嶺南之地去,給個閑散虛職做個富家翁,就算對得起這個兒子了。


    可衍武帝千算萬算,就是沒算到這個兒子換了心。


    這一放出不要緊,就跟下山猛虎一樣,衍武帝有點兜不住這小子的感覺。


    擺在桌上的奏折下麵,還有一份密奏,是那小子送來的《平南策》。


    衍武帝看了三遍,每次看都不相信是自己那個少言寡語的兒子寫的。


    奏折把天下大勢分析的非常透徹,什麽北地胡人統治日漸穩固,胡漢聯姻,給漢族士族地位和部分權利,胡漢一家就輕易不能進攻。


    當下虞國三麵是敵,北有胡騎,穩住淮水防線就行。


    西麵是夏楚,李德緣預言不用去打它,五年內夏楚必自亂,這五年要多多聯絡楚國世家,多行商賈之道。


    而南麵雖然威脅最小,但麻煩卻最多,如果讓三越成了一越,可就是虞國的背後一刀了。


    當下不如利用越人之間矛盾,先收百越,再收閩越,圖謀這兩地之前一定要和南越拉關係,遠交近攻嘛。


    等拿下百越和閩越,再水陸並進直搗南越。


    收服三越後,順勢下滇、黔,待夏楚內亂後,北上、西進,收複荊楚。


    到這時候,巴蜀就如熟透的桃子一樣,取之易如反掌了。


    十年,各地穩定後,可由巴蜀出漢中,荊楚攻河洛,淮水進兗徐,海路可攻齊魯並燕、遼等地。


    二十年可盡複大漢之地!


    衍武帝看這個奏折也是看的熱血沸騰的,《平南策》不如叫《平天下策》吧。


    想想自己二十來歲時也是躊躇滿誌想光複失地的,可現實殘酷啊,大部分精力都耗在守土和內鬥上了。


    不過呢,衍武帝隱隱地對於這個大兒子不那麽放心,虞國有太子了,怎麽擺位置?真平複天下了,誰當皇帝?


    自己的兒子們難不成還得再殺個屍山血海的?


    前朝不就是皇子內鬥才讓胡人趁亂占了漢家半壁江山的嗎?


    再等等,看看這小子除了“王侯將相寧有種乎?”還會有什麽駭人聽聞的言論和做出什麽舉動吧。


    想到這,衍武帝發話了。


    “折子都留中吧,時候不早了,愛卿們操勞一整日了,都迴去歇息吧。”


    皇帝陛下發話了,三位施禮退出禦書房,崔大人悻悻然地走的飛快,身後謝大人喊著讓崔大人慢點一起走。


    老崔一肚子火呢,沒接話心裏暗罵“老狐狸!”拱拱手,走的更快了。


    謝大人呢笑笑沒再言語,不緊不慢的踱著官步。


    走在最後的王太尉就像沒看見前麵兩位一樣,看看左右,手伸進懷裏。


    掏出一個雕刻精美的竹筒,擰開蓋子,把眼睛湊到竹筒上,眯著一隻眼使勁往裏看。


    “王大人,你拿的什麽啊,讓老夫也看看。”謝大人停下腳步扭頭問道。


    王太尉嚇了一跳,緊忙停下腳步,把竹筒隱在袖子裏,訕訕地笑笑。


    “沒什麽,沒什麽,小玩意,小玩意,入不了老大人的眼。”


    “是秋蟲吧,王大人放心,老夫不奪人所愛,老夫家裏也有幾十頭秋蟲,王大人肯賞光來寒舍品鑒否?”


    謝大人不溫不火地說完,看著王太尉。


    “老大人抬舉晚輩了,今日已晚,明日,晚輩一定過府叨擾!”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施主!莫和貧僧鬥狠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寒潭水一色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寒潭水一色並收藏施主!莫和貧僧鬥狠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