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保大三年,公元945年,十一月。


    卻說閩天德帝王延政被南唐軍俘虜,押送到了金陵,朝見南唐皇帝。


    南唐皇帝李璟,生性仁慈,寬大為懷,下旨赦免王延政,任命他為羽林大將軍。所有建州諸臣,一概赦免。


    唯獨閩國仆射楊思恭,暴斂橫征,剝民肥己,建州人號為楊剝皮,南唐皇帝特下令將他數罪處斬,以謝建州人民。


    另任命王崇文為永安節度使,鎮守建州。馮延魯為建州監軍。王崇文為人寬厚大度,法令簡單明了,建州粗安。


    卻說之前,天德帝王延政曾經向吳越國求救,再前一年,閩王朱文進也曾經向吳越國求救,對這兩次求救,吳越國都沒有反應。原來吳越國卻正在經曆一場內亂。


    開國元勳杜建徽,是杜棱之子,今年已經八十三歲了,仍然健在,他的孫子杜昭達,現在擔任內都監使,與禁軍內衙上統軍使闞璠二人,深受吳越王錢弘佐信任,一向結黨營私,貪贓枉法。


    錢塘富商程昭悅,富極思貴,渴望權力。乃厚賄杜、闞二人,二人將他舉薦給錢弘佐,成為錢弘佐的左右侍從,因他聰明、狡猾,而又善於溜須拍馬,甚得錢弘佐喜愛,逐步掌握了大權。


    闞璠眼見得程昭悅比自己還受寵,心中甚是不悅,就想除掉程昭悅。程昭悅察覺,立即前去道歉賠罪。


    闞璠將他責備了許久,最後還說:“我本想殺你,既然你能悔過自新,我就饒你一命,大家從此還是朋友。”


    闞璠為人獨斷專橫,剛愎自用,百官多數討厭他。程昭悅打算把他驅逐出杭州,讓他遠離權力中心,又怕引起他的懷疑,乃密對右統軍使胡進思道:“我打算調闞璠為外地刺史,怎麽樣才能讓他接受?”


    胡進思道:“須得如此這般......”


    錢弘佐下令,任命闞璠為明州刺史,胡進思為湖州刺史。


    闞璠大怒,道:“竟然敢把我逐出杭州,這是拋棄功臣!”


    胡進思勸道:“我們這些老兵,能有機會當一個大州的刺史,應該很好了,不去上任,還等什麽?”


    闞璠這才接受,前往明州到差。


    內外馬步都統軍使錢仁俊,是錢鏐的孫子,是錢弘佐的堂兄弟。他為人機敏,有謀略,講話非常有條理,而且身體健壯,說話聲音洪亮。


    程昭悅誣陷道:“闞璠、杜昭達陰謀擁戴錢仁俊造反。”


    錢仁俊的母親,是杜昭達的姑媽。其實,杜昭達還有個小姑媽,年紀比杜昭達還小,之前嫁給了吳越王錢弘佐,可惜紅顏薄命,出嫁不久就病故了。這個輩分有點亂。


    錢弘佐大怒,立即下令將闞璠、杜昭達逮捕。程昭悅對二人嚴刑拷打,將他們屈打成招,二人遂被斬首。


    時為晉開運二年,公元945年,十一月底。


    程昭悅又追查二人黨羽,凡是權力、地位與自己差不多的,以及自己平時忌恨的官員,或殺或貶,殃及一百餘人,朝廷為之一空。時人恐懼程昭悅,沒有人敢拿正眼看他。


    唯有胡進思,忠厚穩重,沉默寡言,程昭悅認為他有點癡呆,才留他一命。


    吳越王錢弘佐下令將錢仁俊撤職查辦,押送東宮軟禁。


    程昭悅逮捕錢仁俊的部屬、衢州人慎溫其,讓他反咬錢仁俊。慎溫其受盡酷刑,也不屈服。錢弘佐嘉許他的忠心,將他釋放,並擢升為高官。


    晉開運三年,南唐保大四年,公元946年,三月,新投降南唐的泉州刺史王繼勳,修書福州,意在交好。


    李弘義(李仁達)認為,泉州本來隸屬於福州威武軍,一向歸福州節製,此時卻與自己平起平坐,不用下屬的禮節,與從前的傳統不符,免不得暗生憤怒,拒不接受王繼勳的書信,並派其弟李弘通,率兵一萬人,前去攻打泉州。


    晉開運三年,南唐保大四年,公元946年,四月。


    泉州指揮使留從效,對刺史王繼勳道:“李弘通兵勢甚盛,本州將士,因刺史大人賞罰不明,不願出戰,刺史大人暫時讓位,迴家麵壁思過罷!”


    王繼勳還在猶豫,沈吟未決,留從效立即指揮部眾,把王繼勳推出府門,罷黜私第。


    留從效自稱代領泉州軍府事,部署行伍,出兵截住李弘通。戰至數十迴合,留從效用旗一麾,部兵都冒死直上,李弘通招架不住,迴馬返奔。


    主將一逃,福州軍全軍大亂,走得快的還算幸免,稍遲一步,便即喪生。留從效追至數十裏外,方才凱旋,便派人至南唐京城金陵府告捷。


    南唐元宗皇帝李璟(徐景通),任命留從效為泉州刺史,召王繼勳來金陵,又遷漳州刺史王繼成為和州刺史,汀州刺史許文稹為蘄州刺史,這是未雨綢繆,為了防止他們割據。


    幾個月前,燕王李景達,聽了部屬謝仲宣的建議,麵奏南唐皇帝,說宋齊丘乃是國家功勳舊臣,棄諸山林荒野,辜負天下人所望。宋齊丘歸老九華,見第一百零三迴。


    南唐元宗李璟(徐景通)乃複召宋齊丘為太傅、兼中書令,但隻是參加朝會,作為精神偶像、吉祥物,不得幹政。


    偏宋齊丘未肯安閑,硬要來出風頭。


    樞密使陳覺,向與宋齊丘交好,遂托宋齊丘上疏推薦自己,願往召李弘義(李仁達)入朝。


    宋齊丘樂得吹噓,說陳覺口才好,擅長辯論,可以不戰而屈人之兵。


    南唐元宗李璟(徐景通)還沒來得及批答,陳覺又自上一表,願意孤身一人去遊說李弘義(李仁達),不怕李弘義不來。


    李璟(徐景通)乃令賞賜李弘義(李仁達)以大量金帛,並封李弘義(李仁達)母妻皆為國夫人,四弟皆遷官。派陳覺為福州宣諭使,叫他去招李弘義來金陵朝見。


    看管閱讀前迴,已經知道這個李弘義(李仁達),是個腳踏三條船的家夥,並非心甘情願投降南唐,他同時也向晉朝、吳越國交好,本意就隻是想維持割據自立的現狀。


    六月。


    陳覺到了福州,滿指望李弘義(李仁達)一定出迎,就可憑仗他的三寸不爛之舌,勸他歸順南唐。


    因此,陳覺前來,李弘義(李仁達)高坐府署大堂,並不肯出門迎接,隻派屬吏引導陳覺入見。


    陳覺進門後,李弘義(李仁達)隻不過稍稍欠身,也不起身迎接,而且臉上還含著一種殺氣,凜凜可畏。


    大堂內,更站著兩旁刀斧手,仿佛與陳覺為仇,有請君入甕的意思。


    嚇得陳覺魂膽飛揚,但傳南唐皇帝賜命,根本不敢說及“入朝”二字。


    李弘義(李仁達)拱手言謝,即叫屬吏送陳覺入住迎賓館,也不曾設宴款待,但以尋常酒飯相待。


    陳覺很覺沒趣,住了一夜,便即辭歸。行至劍州(南平),陳覺越想越氣憤,自己一番伶牙俐齒,竟然還沒有發揮的機會,就被人轟出來了!真是太窩囊了。


    便命侍衛官顧忠,再次前往福州,召李弘義(李仁達)入朝,自稱權領福州軍府事,擅自征發汀、建、撫、信各州軍隊,命建州監軍使馮延魯為將,前往福州,促李弘義(李仁達)入朝。


    馮延魯先致李弘義(李仁達)書信,曉諭禍福。


    李弘義(李仁達)毫不畏怯,竟複信請戰,特派樓船指揮使楊崇葆,率舟師抵拒馮延魯。


    陳覺恐怕馮延魯獨力難支,續派劍州刺史陳誨,為沿江戰棹指揮使,援應馮延魯。一麵上表金陵,但說福州孤危,旦夕可克。


    南唐元宗李璟(徐景通)並未接洽,接閱表文,才知陳覺矯詔調兵,專擅的了不得,禁不住怒氣上攻。


    學士馮延巳,已進任宰相,與朝上一班大臣,多是陳覺一黨,慌忙上前勸解,統說是大軍既已進逼福州,不宜中止,且待戰勝後再作處分。


    李璟(徐景通)乃暫時忍耐。


    不久接得軍報,馮延魯已得勝仗,在侯官擊敗楊崇葆。


    再過幾天,又接到軍報,馮延魯進攻福州西關,被李弘義(李仁達)一鼓擊退,士卒多死。連左神威指揮使楊匡鄴,都被他生擒。


    那時李璟(徐景通)不能罷手,隻好將錯就錯地繼續打下去。當下命永安(建州)節度使王崇文,為東南麵都招討使;漳泉安撫使、諫議大夫魏岑,為東麵監軍使;馮延魯為南麵監軍使,會兵進攻福州。憑著人多勢眾,攻入外廓城。


    李弘義(李仁達)收集殘眾,固守內城,恢複原來的名字李弘達,奉表晉廷。晉出帝授李弘達為威武(福州)節度使,知閩國事。


    隻不過晉朝也隻能授他虛名,並沒有甚麽實際幫助。


    南唐兵在福州外城,攻撲以外,一再以利招誘。福州排陣使馬捷,願為內應,急引南唐軍從馬牧山砍寨進入,衝到福州西門善化門外的善化門橋。


    李弘達不防內變,幾乎手足失措,退入善化門據守。


    南唐軍從善化門殺入,試圖控製城內要害。


    正緊急間,福州都指揮使丁彥貞,率敢死隊一百人,全部手持短兵,闖入南唐軍陣內,再蕩再決,終於將南唐軍擊退,不讓南唐兵進入城門。


    但福州孤城,終究危急得很,李弘達(李弘義、李仁達)寢臥不安,再改名為李達,派使至吳越國乞援,奉表稱臣。


    再三改名,有何益處?


    原來這時,吳越王乃是錢弘佐,去掉“弘”字,是為了避諱。


    適南唐漳州大將林讚堯作亂,殺死南唐監軍使周承義及漳州刺史陳誨。


    南唐泉州刺史留從效,往平漳州亂,逐去林讚堯。即用前閩將董思安,權知漳州事,且聯名保薦董思安,南唐皇帝李璟因授董思安為漳州刺史。


    董思安因父名為董章,上書辭職。南唐皇帝李璟,貼心得很,特改稱漳州為南州,且令他與留從效合兵,助攻福州。


    十月二十三日,兩路大軍加入,將福州城團團包圍,日夜進攻。福州已危如累卵,怎禁得住三路唐兵合攻,隻好再三派出使者,至吳越國催促援軍。


    吳越王錢弘佐,召諸將商議進止,諸將全部都說,道路險遠,不便往援,惟內都監使水丘昭券,主張出兵救援。


    錢弘佐道:“唇亡齒寒,古有明戒,孤王世代受中原朝廷命令,位居天下兵馬元帥,難道鄰國有難求援,可坐視不救麽?天下人要孤王這元帥何用?諸君隻管自己吃飽喝足,安坐朝堂,什麽事情也不做,如何報國!”


    十月二十五日,便命統軍使張筠、趙承泰,調兵三萬,兵分水陸兩路南下,往援福州。


    先前,吳越國招兵買馬,沒有什麽人投軍。錢弘佐下令抓壯丁,並宣布,凡是抓來的壯丁,糧餉減少一半。於是大批青壯年紛紛主動投軍。


    錢弘佐下令,讓水丘昭券負責這次出兵福州的後勤,水丘昭券害怕程昭悅的權勢,堅持讓給程昭悅。


    錢弘佐遂命程昭悅總覽援軍後勤調度,而把實際事務交給元德昭。元德昭,是危仔倡的兒子。危仔倡兵敗投奔吳越,改姓元。


    十一月二十二日,吳越國援軍抵達福州。


    李達(李弘達、李弘義、李仁達)聞援兵到來,急開水城門迎接。吳越軍自罾浦南連夜進入城中。


    偏南唐軍聞風急攻,攻入東武門。李達(李弘達、李弘義、李仁達)偕吳越援軍拚命抵抗,鏖鬥多時,不能得勝,隻勉強保守危城。


    南唐皇帝李璟,更派信州刺史王建封,率軍前往福州,滿以為添兵增將,定可指日成功。


    誰知這王建封,素性倔強,不肯服從主帥----永安(建州)節度使王崇文。陳覺、馮延魯、魏岑、留從效等,又彼此爭功,彼進此退,彼退此進,好似一盤散沙,互不團結,因此將士灰心,各無鬥誌。


    南唐皇帝李璟召江州觀察使杜昌業為吏部尚書,判省事,就是負責管理國庫。


    之前,杜昌業曾任兵部尚書,判省事,現在再次判省事,查閱賬冊,慨然歎道:“連年用兵,才幾年功夫,國庫消耗一半,如何能持久呢?”


    且說遼太宗耶律德光倉皇逃迴幽州,殘兵敗將陸續逃迴。德光對敗將一一責打各數百軍棍,隻趙延壽免於處罰。


    這幾年契丹連年入寇,中原被他蹂躪,州縣殘破不堪,血流成河,百姓暴屍荒野,千裏白骨。


    但是契丹自身,也損失慘重,大量人畜餓死凍死,草原變成荒漠。國內人心厭戰,軍心不穩。


    上京臨潢府。


    述律太後對耶律德光道:“如果讓趙延壽當遼國主子,你以為可行否?”


    耶律德光答:“不可。”


    述律太後複道:“你不願意讓漢人當遼國主子,奈何你想當漢人的皇帝?”


    耶律德光答道:“石氏負我太甚,情不可容!”


    述律太後道:“你今日就算得到漢人國土,也不能久居,萬一有個閃失,後悔難追!”


    又顧語群臣道:“漢人,就像一隻正在睡覺的老虎,一旦他睡醒了,就不得了。”


    耶律德光與群臣皆點頭稱是。


    耶律太後又道:“不過,自古隻聽說漢人向蠻夷求和,沒聽說蠻夷向漢人求和。叫人放話給漢人,如果漢人願意求和,我們不如就和平相處吧。”


    這消息傳入大梁,桑維翰含忍不住,複勸晉出帝向遼國修和通好,稍紓國患。


    晉出帝石重貴,乃派供奉官張暉,奉表稱臣,往遼國謝過。


    遼太宗耶律德光道:“讓景延廣、桑維翰親自來,再割鎮、定兩道與我,方可言和。”


    張暉不敢多辯,歸稟晉出帝。


    晉出帝認為,遼太宗耶律德光並無和意,遂不再派使入遼。


    他又追憶,遼兵兩次入寇,均被朕禦駕親征擊退,根本不用怕他!樂得安享太平,耽戀酒色。凡四方貢獻奇珍異寶,盡歸內府。又大選妃嬪,廣築宮室,多造器玩,裝飾後庭。還在宮中建織錦樓,用織工數百,製作巨型地毯,一年多才織成。


    又往往召入伶人,通宵歌舞,賞賜無度。


    並且因各道貢賦,統用銀兩,下令改為黃金,藏於內庫,笑語侍臣道:“金質輕價昂,最便攜帶。”後人即指為北遷預兆。


    桑維翰進諫道:“強鄰在北方不遠處虎視眈眈,不可偷安!以前陛下親征胡寇,遇有戰士重傷,隻不過賞賜幾匹綢緞而已。今伶人一談一笑,偶爾讓陛下滿意,動不動就賞賜整卷的綢緞、一千萬錢,還賞賜錦袍、銀帶,那些戰士們難道就不會聽說!如果他們說陛下優待伶人,遠遠超過對將士,勢必瓦解軍心,誰還肯奮不顧身,為陛下保衛社稷呢?”


    石重貴不聽。


    馮皇後哥哥、樞密使馮玉,專事逢迎,甚得主歡,竟升任同平章事。


    馮玉曾經生了小病,請假在家,石重貴語群臣道:“自刺史以上,等到馮玉病好了,方可升遷。”


    眾臣遂蜂湧入馮府問安,禮物多到沒有地方放。


    從此內外官吏,多趨奉馮玉,門庭如市。


    還有宣徽南院使李彥韜,心思乖巧,善於諂媚。從前是閻寶的奴仆,閻寶死後,轉投石敬瑭帳下,石敬瑭稱帝,留他輔佐石重貴留守太原,遂成石重貴心腹。至此,他與馮玉聯手,得充侍衛馬軍都指揮使,晉官檢校太保。


    兩嬖佞專權,朝政益壞。


    先是石重貴生病,桑維翰曾經派女仆入宮,朝見太後,閑談中問起皇弟石重睿,曾否讀書。此番談話傳到石重貴耳朵裏,未免心存芥蒂。至馮玉擅權,石重貴偶爾與他談起,馮玉就說桑維翰有意廢立,更觸動石重貴疑心。


    李彥韜是馮家走狗,當然與馮玉相聯,排斥桑維翰。


    還有天平節度使李守貞,亦與桑維翰有隙,內外構陷。


    晉開運二年,公元945年,十二月底,將桑維翰罷免宰相職務,任命為開封尹。


    進前開封尹趙瑩為中書令,左仆射李崧為樞密使,司空劉昫判三司。


    桑維翰權力被奪,遂屢稱腿腳不好,謝絕賓客,不常朝見。


    有人問馮玉道:“桑公是開國元老,就算撤除樞密使職位,亦當委任重藩,奈何叫他做開封尹,去治理瑣碎小事呢!”


    馮玉半晌才道:“恐他造反囉!”


    或又道:“他是儒生,怎能造反?”


    馮玉又道:“自己不能造反,難道不能教人造反麽?”


    朝臣以馮玉黨同伐異,多有不滿。馮玉內恃皇後,外結藩鎮,遂把那石氏一家,輕輕的送與他人了。


    且說晉出帝石重貴,本欲發兵援閩,因北寇方深,無暇南顧,隻好虛詞籠絡,得過且過。


    定州西北二百裏有狼牙山,當地人入山修築堡壘,意在躲避賊寇。堡壘中有座佛寺,由尼姑孫深意住持。孫深意名義上是佛教尼姑,實際上可能是摩尼教,是個邪教,又擅長玩弄法術,妖言惑眾,遠近奉若神明。


    中山人孫方簡,及弟孫行友,與孫深意聯宗,自居侄輩,戒酒、戒肉,侍奉孫深意十分恭敬,盡學其法術。


    尼姑孫深意病死,孫方簡謊稱孫深意坐化成仙,用漆塗刷屍體,刻意化妝,放置於神龕中,服飾如生,每天采集香花供奉,掩蓋臭味。徒黨輾轉依附,多至數百人。


    時晉、遼絕好,北方賦稅、徭役繁重,各地寇盜充斥。孫方簡兄弟,自言有天神相助,可庇護人民。活不下去的百姓趨之入鶩,求他保護。


    他遂選擇壯丁,組建軍隊,以寺廟為基礎,建成山寨,武裝自衛,號為一方保障。遼兵入寇,即督促部眾邀擊,奪得鎧甲、兵刃、牛馬等物資,一律分給徒眾,眾皆歡唿雀躍。附近鄉民聞風投靠,扶老攜幼,絡繹不絕,曆久得千餘家。


    他因害怕被官軍討伐,於是向晉朝投降。晉廷正想借他禦寇,任命孫方簡為東北麵招收指揮使。


    孫方簡遂屢入遼境抄掠,輒有殺獲,漸漸的驕傲自大起來,曾經向晉廷多方要求官職、賞賜。晉廷怎能事事依他,他不得如願,即叛晉降遼,願為遼軍向導,引遼人入寇。


    偏偏河北大饑,餓莩載道,兗、鄆、滄、貝一帶,盜賊蜂起,官吏無力控製。


    黃河又在楊劉、臨黃兩次決口,河北成為一片澤國。


    天雄軍節度使杜重威,派部將劉延翰,出塞北買馬,竟被孫方簡擒獲,押獻遼廷。劉延翰中途逃脫,逃迴汴京,上奏說孫方簡替遼國為虎作倀,應加以預防。


    晉出帝開運三年,公元946年,六月。


    義武軍奏報,遼軍突然入寇。


    晉出帝乃命天平(鄆州)節度使李守貞,為北麵行營都部署,義成(滑州)節度使皇甫遇為副;彰德(相州)節度使張彥澤,充馬軍都指揮使,兼都虞侯;義武(定州)節度使李殷,充步軍都指揮使,兼都排陣使。


    並派護聖指揮使王彥超、白延遇等,率步兵十個營進駐邢州。


    李守貞雖為統帥,但與內廷都指揮使李彥韜不和。李彥韜正黨附馮玉,掌握軍權,往往牽製李守貞。李守貞佯為敬奉,暗中實怒恨不平。


    看官!你想內外不和,形同水火,國事尚堪再問麽!


    上一次,晉出帝派張暉出使遼國求和。遼太宗耶律德光說道:“讓景延廣、桑維翰親自來,再割鎮、定兩道與我,方可言和。”


    其實耶律德光也有和意,之所以要“景延廣、桑維翰親自來”並不是要殺他二人,是他認為這二人在晉朝舉足輕重,隻有他二人同意和解,才是真的和解。


    張暉不敢多辯,歸稟晉出帝。晉出帝以為遼太宗耶律德光並無和意,遂不再派使者求和。


    遼太宗耶律德光等不到晉使來求和,遂下定滅晉決心。乃與趙延壽等商量,定下計策,意欲一舉滅晉。


    晉開運三年,公元946年,七月,派間諜從幽州去汴京,朝見晉末帝,說遼盧龍(幽州)節度使趙延壽,有意歸國。


    樞密使李崧、馮玉信以為真,急忙下令天雄(鄴都)節度使杜重威寫信給趙延壽,就說朝廷非常歡迎他迴歸祖國,並許他厚利。杜重威依令而行,派人給趙延壽送信。


    不久,果然接到趙延壽迴信,說他久處異域,思歸故國,乞發大兵接應,即當自拔來歸。言辭懇切,直把自己說成是一個迷途的羔羊,日夜思念祖國,說得朝廷大臣無不動容,一個個潸然淚下。馮玉等更懷收複失地的癡望,並再次派使前往幽州,與趙延壽約定出兵日期。


    耶律德光下令,近來如果晉軍北伐,遼軍僅僅象征性抵抗,隻許敗,不許勝,違者嚴懲不貸!


    八月。


    李守貞率軍越過長城,遇到遼軍騎兵一千人,纏鬥四十裏,大獲全勝。斬殺遼酋長解裏。其餘遼兵有一半落水而死。


    晉出帝尚未失去理智,恐怕這是遼軍的誘敵之計,下令李守貞南撤,返迴澶州。


    晉出帝恐吐穀渾等,再為遼國引誘,屢召白承福入朝,賞賜甚厚,白承福降晉,見第一百零一迴。白承福曾經跟隨晉出帝出戰澶州,後來駐紮滑州。


    這年天氣炎熱,白承福請將部眾調往太原,在嵐、石二州一帶擇地放牧。番眾不知晉朝法律,經常有人違反河東禁令。河東節度使劉知遠,依法懲辦,不肯姑息。


    吐穀渾酋長白可久,漸生怨望,率所部歸遼。遼太宗任命其為雲州觀察使,以誘惑吐穀渾其他各部。


    劉知遠得報,密與親將郭威計議道:“今天下多事,番部出沒太原,實是心腹大患,況白可久已先叛去,能保不輾轉相誘麽!”


    郭威答道:“聽說白可久奔遼,遼國任命他雲州觀察使,倘若被白承福聽到,必望風羨慕,陰生異圖。俗語說得好,擒賊先擒王,白承福一除,吐穀渾自衰。況且白承福非常富有,喂馬都用銀槽,我們如果得到他的財富,用來養活大軍,雄踞河東,就使中原生變,也可獨霸一方。天下事安危難測,願公早為決計!”


    郭威不愧為亂世梟雄,殺伐決斷。


    劉知遠稱善,於是上奏朝廷說,吐穀渾反覆無常,請遷居內地。晉出帝遂派特使者至太原,將白承福部眾切割,分置諸州。


    劉知遠見白承福勢孤,即派郭威召誘白承福,等白承福一進入晉陽城內,便派兵圍住,誣他謀反,把白承福親族四百餘口,殺得精光。所有白承福資產,一並沒收。事後奏達晉廷,仍然將謀反二字,作為話柄。


    晉出帝哪裏知曉,頒詔褒賞劉知遠。


    吐穀渾從此衰微,河東卻從此雄厚了。


    白可久大怒,稟告遼太宗耶律德光。


    九月。遼太宗命三萬老弱遼兵,隨從白可久入寇河東。


    劉知遠命郭威出拒陽武穀,擊破遼、吐穀渾聯軍,斬首七千級,露布告捷。


    遼太宗再派老弱遼兵,南侵定、泰二州。


    晉彰德(相州)節度使張彥澤亦報稱,在定、泰二州,連敗遼軍,斬首二千人。


    遼軍幾次詐敗,使得晉廷君臣,陡然驕傲自滿,得意揚揚,都說遼國衰弱,容易翦滅。


    趙延壽再獻奸計。


    遼太宗命瀛州刺史劉延祚,送信給樂壽監軍王巒,佯言願舉城內附,並說城中遼兵不滿千人,朝廷若發兵往襲,自為內應,城可立下。今秋又值多雨,瓦橋以北,積水漫天,遼太宗已歸牙帳,就算聽說關南有變,道遠水阻,如何能出兵南來?請朝廷乘勢速行等語。


    王巒得書,飛使上奏朝廷。


    馮玉、李崧,喜歡的了不得,擬先發大軍,往迎趙延壽與劉延祚。


    杜重威也上奏說瀛、莫二州可取。


    深州刺史慕容遷,且獻入瀛、莫二州地圖。


    晉廷君臣,乃下定決心,出動全國兵力,一舉滅亡遼國,一戰定天下、青史留名。


    馮玉與李崧遂奏報晉出帝,請用杜重威為都招討使,李守貞為副。


    中書令趙瑩,私語馮玉、李崧二人道:“杜威國戚,身兼將相,尚欲壑難填,心常慊慊,此豈還可複假兵權!必欲用兵北方,不如專任李守貞,尚無他慮呢!”


    杜威就是杜重威。他為了避晉出帝石重貴名諱,自己去掉名字中間的“重”字。


    馮玉、李崧二人不以為然,於是任命:


    天雄(鄴都)節度使杜重威為行營都招討使,天平(鄆州)節度使李守貞為兵馬都監;


    泰寧(兗州)節度使安審琦為左右廂都指揮使;


    武寧(徐州)節度使符彥卿為馬軍左廂都指揮使,義成(滑州)節度使皇甫遇為馬軍右廂都指揮使;


    永清(貝州)節度使梁漢璋為馬軍都排陣使;


    前威勝(鄧州)節度使宋彥筠為步軍左廂都指揮使,奉國軍大將王饒為步軍右廂都指揮使;


    洺州團練使薛懷讓為先鋒都指揮使。


    且下詔布告天下,專發大軍,往平黠虜,先收瀛、莫,安定關南;次複幽、燕,蕩平塞北。有勇士能擒獲虜主耶律德光者,授予大鎮節度使,賞錢一千萬文,絲綢一萬匹,白銀一萬兩。


    聖旨一下,各軍陸續出發。


    偏偏天不助美,自從六月積雨,至十月末止,行軍艱難,糧草不繼,免不得拖泥帶水,士兵皆生怨言。


    欲知後事如何,且至下迴再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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