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晉高祖石敬瑭已經一命嗚唿,侄兒石重貴繼位。


    馮道、景延廣等,擬向遼太宗告哀,草表時互有爭議。


    景延廣說,稱孫已足,不必稱臣。


    其實,既已稱孫,又何妨稱臣。爭這虛名何益?


    馮道不置一詞。


    宰相李崧,新任為左仆射,獨從旁力諍道:“屈身事遼,無非為社稷計,今日若不稱臣,他日戰釁一開,勞民傷財,恐追悔莫及了!”


    景延廣猶辯駁不休。石重貴正倚重景延廣,便依他計議,繕表告哀。


    晉朝使者來到遼國,遼太宗耶律德光覽表大怒,派使者至鄴都,問:何故稱孫不稱臣?


    並且斥責石重貴不先稟告自己,即擅自登上帝位,亦屬非是。


    景延廣怒目對遼國使者道:“先帝為北朝所立,所以奉表稱臣。今上乃中國所立,不過為先帝盟約,卑躬屈膝地向北朝稱孫子,這已是格外謙遜、順從了,有什麽稱臣的道理!況國不可一日無君,若先帝晏駕,必須稟命北朝,然後立主,恐國中已啟亂端,試問北朝能負此責任麽?”


    強詞非不足奪理,然而,終究要靠實力說話。


    遼使倔強不服,懷恨北歸,詳報遼太宗。


    政事令兼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取代石重貴,出任中原皇帝,於是在一旁煽風點火、添油加醋。


    遼太宗耶律德光已怒上加怒,再經趙延壽從旁挑撥,好似火上添油,一時間憤不能平,便欲興兵問罪,入搗中原了。後來戰禍,實始於此。


    晉出帝石重貴,毫不在意,反而去勾搭上一位漂亮寡婦,竟得稱心如願,日思淫樂了。


    看官道寡婦為誰?原來是石重貴的叔母馮氏。馮氏乃是鄴都副留守馮蒙的女兒,很有美色。


    馮蒙曾經擔任定州進奏官,住在京城,以巧言令色被安重誨賞識,一路官運亨通,做到鄴都副留守。


    晉高祖曾經擔任鄴都留守,副留守馮蒙對他刻意巴結,石敬瑭遂替弟弟石重允,娶得馮蒙女為婦,封她為吳國夫人。


    不幸紅顏薄命,石重允早死,馮氏突然變成了寡婦,免不得雙眉鎖恨,兩淚傾珠。


    不對呀!有看官說,馮氏既然是石重允的夫人,那與石重貴是平輩,怎麽成了叔母呢?


    原來,石重允並不是石敬瑭的兒子,而是他最小的弟弟!石敬瑭對他太喜歡了,把他當成兒子來養,也是按兒子這一輩來起的名字。至於其中的原因嗎,你懂的。


    石重貴早已生心,隻因叔侄相關,尊卑須辨,更兼晉高祖嚴加約束,不敢亂來,藍橋無路,徒喚奈何!


    等到石重貴做了東京留守,恰好元配魏國夫人張氏,得病身亡,他便想勾引這位馮叔母,要她來做繼室。


    轉思晉高祖出幸鄴都,總有歸期,倘被聞知,必遭譴責。況且高祖膝下,還剩有一個幼子石重睿,自己雖是高祖侄兒,受寵不亞於皇子,他日繼承皇位的希望,十成中有七八成,萬一得罪,為了一時淫樂,拋棄這個現成皇帝寶座,豈非傻瓜?於是強行按捺下情愫,隱忍至今。


    到了石敬瑭歸天,石重貴大權在手,正好為所欲為,一償夙願。


    可巧這位馮叔母,也與高祖皇後李氏,石重貴生母安氏等,一同來奔喪,彼此在梓宮前,素服舉哀。


    俗話說,要想俏,一身孝。


    石重貴瞧將過去,但見馮氏縞衣素袂,越覺苗條可愛。青溜溜的一簇烏雲,碧澄澄的一雙鳳目,紅隱隱的一張桃靨,嬌怯怯的楊柳細腰,真是無形不俏,無態不妍,再加那一腔嬌喉,啼哭起來,仿佛鶯歌百囀,饒有餘音。


    此時的石重貴呆立一旁,幾不知如何才好。


    那馮氏卻已偷眼覷著,把水汪汪的眼波,與石重貴打個照麵,更把那石重貴的神魂,攝了過去。


    及舉哀已畢,石重貴方按定了神,即命左右導入行宮,揀了一所幽雅房間,供馮氏居住。


    到了晚間,石重貴先至李後、安妃處,請過了安,假作順便路過,實則專程來到馮氏房間。


    馮氏起身相迎,石重貴便說道:“我的嬸娘,可辛苦了麽?侄兒特來問安!”


    馮氏道:“不敢不敢!陛下既承大統,妾正當拜賀,那裏當得起問安二字!”說至此,即向石重貴襝衽下拜。


    石重貴忙欲攙扶,馮氏偏停住不拜,卻故意說道:“妾弄錯了!朝賀須在正殿呢。”


    石重貴笑道:“正是,此處隻可行家人禮,且坐下敘談。”


    馮氏乃與石重貴對坐。石重貴令侍女盡行迴避,便對馮氏道:“朕特來與嬸娘密商,朕雖已正位,萬事俱備,可惜沒有皇後!”


    馮氏答道:“元妃雖薨,難道沒有其他妃嬪媵嬙?”


    石重貴道:“後宮雖多,都配不上皇後,奈何?”


    馮氏嫣然道:“陛下貴為天子,要什麽樣的才貌佳人,盡可采選,中原甚大,寧無一人中意麽?”


    石重貴道:“意中隻有一人,但不知她樂意否?”


    馮氏道:“陛下天威,天下誰敢不依!”


    石重貴欣然起立,湊近馮氏身旁,附耳說出一語,說:“朕便是看中了嬸娘。”


    馮氏又驚又喜,偏低聲答道:“這卻使不得,妾是殘花敗柳,怎配得上侍奉陛下!”


    石重貴道:“嬸娘誒!你已說過天下誰敢不依朕,今日就是要依朕了。”


    說著,即用雙手去摟馮氏的腰。


    馮氏假意推開,起身進入臥房,假裝要將寢門掩住。


    石重貴搶前一步,奪門而入,再迴身關住了門,憑著一副好膂力,輕輕將馮氏抱起來,放入羅帷。


    此處省略一萬字。


    馮氏半推半就,遂與石重貴成了好事。這一夜的海誓山盟,筆難盡述。


    好容易纏綿數宵,大眾俱已聞知。石重貴竟不避嫌疑,意欲冊馮氏為後,先尊高祖後李氏為皇太後,生母安氏為皇太妃,然後備著六宮仗衛,太常鼓吹,與馮氏同至西禦莊,就晉高祖像前,行廟見禮。


    宰臣馮道以下,統皆入賀。


    石重貴怡然道:“奉皇太後命,卿等同喜同賀!”


    馮道等賀畢乃退。


    石重貴攜馮氏迴宮,張樂設飲,金樽檀板,展開西子之顰,綠酒紅燈,煊出南威之色。石重貴固樂不可支,馮氏亦喜出望外。


    待至酒酣興至,醉態橫生,那馮氏憑著一身豔妝,起座歌舞,曼聲度曲,宛轉動人,彩袖生姿,蹁躚入畫。


    石重貴越瞧越愛,越愛越憐,驀然間憶及先皇梓宮,竟移步過去,舉酒祭奠,且拜且禱道:“皇太後有命,先帝麵前,不宜太過熱鬧!”


    一語說出,左右都以為奇聞,忍不住掩口失笑。


    石重貴亦自覺說錯,也不禁大笑絕倒,且對左右道:“我今日又做新郎官了!”


    馮氏聞言,噗嗤一笑,左右忍耐不住,索性哄堂大笑。


    石重貴趁勢挽起馮氏手臂,竟入寢宮,再演那龍鳳配去了。


    後人有詩詠道:


    叔母何堪作繼妻,雄狐牝雉太癡迷!北廷暴惡移文日,曾否疚心悔噬臍?


    天福八年,公元943年,二月。


    晉出帝石重貴已將晉高祖安葬,奉了李太後、安太妃,及寵後馮氏,由鄴都啟行還汴京,暫不改元,仍稱天福八年。


    所幸內外無事,但與馮皇後日夕縱樂,消派光陰。


    馮氏得專內寵,所有宮內女官,得邀馮氏歡心,都被封為郡夫人。又用男子李彥弼為皇後都押衙,正是開創特例,破格用人,成為中國人力資源史上一個創舉。


    石重貴已被色所迷,也不管甚麽男女嫌疑,隻要是馮皇後想做的,統皆從命。


    馮皇後的哥哥馮玉,本不知書,因是椒房貴戚,升任知製誥,拜中書舍人。同僚殷鵬,頗有才思,一切製誥,常替馮玉捉刀,馮玉得以敷衍過去。尋且升馮玉為端明殿學士、戶部侍郎,又未幾升任樞密使、戶部尚書。


    真是皇親國戚,與眾不同。可惜是個磚家。


    天福八年,公元943年,晉朝連遭水旱災害,又遇飛蝗,國中大饑。


    先是春夏兩季大旱,繼而蝗蟲成災,東到大海,西到隴山,南到鄱陽湖、洞庭湖,北到幽、薊二州,漫山遍野,到處爬滿蝗蟲,樹葉啃光,寸草不留。蝗蟲吃完一處,飛向另外一處時,連陽光都被遮住,天色一片昏暗。


    七月,晉廷派特使六十餘人,分赴諸道,搜刮民穀,給各州縣官吏分配任務,限期完成。州縣官吏親自到民家查抄糧食,連一頓飯的糧食都不留,甚至連搗米的石臼都被查封。


    有些人家被查出隱藏糧食,皆斬。


    有的縣令完不成任務,或者不忍心這麽做,上奏章彈劾自己,然後掛印離去。


    這一年,百姓餓死的超過十萬人,無數人背井離鄉去逃荒。


    各道官吏紛紛進貢糧食、馬匹、金銀綢緞等,朝廷供應無虞。


    朝廷因恆州(鎮州)、定州災荒特別嚴重,特別免除順國(成德)、義武兩鎮的糧食搜刮任務。


    這時,順國(成德)節度使乃是杜重威。因避晉出帝石重貴名諱,杜重威乃改名杜威,去掉“重”字。本書為簡便起見,仍稱其為杜重威。


    杜重威奏報說,軍隊缺糧,請參照其他各道,允許搜刮。


    乃命判官王緒,將轄境民家糧食搜刮一空,得糧一億多斤,隻上繳朝廷三千萬斤,其餘七千萬斤,皆運藏私宅。


    又命另一判官李沼,向民間借糧一億斤,來年春天,青黃不接之時,又賣給民間,得錢二億文。民間淒苦,民多餓死。


    定州官吏意欲效仿,義武節度使馬全節不準,說:“我身兼觀察使,讓百姓溫飽安居是我的責任,怎麽狠得下心,效法杜重威!”


    晉天福六年,閩永隆三年,公元941年,正月。


    王延政修建建州城牆,周圍二十裏,一麵向閩景宗王曦(王延羲)上表,請升建州為威武軍,自為節度使。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以威武軍是福州藩鎮名,不應重複,但稱建州為鎮安軍,授王延政節度使,加封富沙王。


    王延政複改鎮安為鎮武,不從閩景宗王曦(王延羲)議。閩景宗王曦(王延羲)因此猜忌王延政。


    四月。汀州刺史王延喜,係閩景宗王曦(王延羲)弟,王曦(王延羲)疑他與王延政通謀,發兵捉拿歸案,嚴加看管。


    又聽說王延政曾經寫信給泉州刺史王繼業,有勾通意,因即召王繼業還閩,就在郊外賜死。並派人到泉州,殺死王繼業的兒子。


    可憐王繼業兩年前剛剛為他殺死王昶(王繼鵬),自己也去陰曹地府找王昶(王繼鵬)去敘兄弟情去了。


    有人指控同平章事楊沂豐,從前與王繼業交往甚密,肯定共同謀反。這時楊沂豐已經八十多歲,正在宮中參加宴會,當場捉拿,屠殺全家。


    楊沂豐乃是唐朝宰相楊涉的堂弟,是天下名門望族,耄耋之年還慘遭滅門,時人皆不勝唏噓。


    自此,王氏皇族子弟、開國功勳、名門望族,陸續有人被殺,閩中名人,為之一空。


    諫議大夫黃峻,命人抬著棺材,前來進諫。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大怒,道:“老怪物,你發瘋了!”貶其為漳州司戶。


    別授王繼嚴為泉州刺史。後來又懷疑王繼嚴,罷歸毒死,專用兒子王亞澄同平章事,掌判六軍諸衛,自稱為大閩皇,並兼任威武(福州)節度使。


    同平章事餘廷英,出任泉州刺史,曾經假借王曦(王延羲)命令,掠取良家女,王曦(王延羲)聞報大怒,即欲加誅。


    餘廷英即進買宴錢一億文,王曦(王延羲)尚是嫌少,便道:“皇後土貢,奈何沒有!”


    餘廷英乃複獻皇後錢一億文,因得赦罪。不久,再次出任同平章事。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荒淫奢侈,以至閩國財政入不敷出,與陳匡範商量。


    陳匡範道:“如臣能擔任國計使,臣保證每天能獻給陛下一百萬文錢。”


    王曦大喜,立即任命他為國計使。


    陳匡範拚命加稅,又克扣、挪用、借用各衙門經費,仍不足每日一百萬文錢,竟憂愁而死。


    不久,各衙門拿借條來收賬,王曦(王延羲)大怒,命將陳匡範從墳墓裏挖出來,將屍體砍為幾段喂王八。


    又任命黃紹頗為國計使。黃紹頗建議賣官。根據州縣人口多寡,官職高低,所有官職,皆一一定價,少則一萬文,多則十萬文,要想當官,必須來買。


    已而授子王亞澄為威武節度使,兼中書令,封長樂王。尋且加封閩王。


    鎮武(建州)節度使、富沙王王延政,自稱兵馬大元帥,與王曦(王延羲)失和,率軍來攻,兩下互有勝負。


    王曦(王延羲)與弟弟、鎮武節度使王延政互相攻擊,各有勝敗,福、建二州之間,白骨遍地,密如野草。


    晉江人潘承佑,早年在吳國做官,後棄官歸閩,官至大理少卿。王延政聘請為鎮武度支判官。潘承佑屢次向王延政建議與閩景宗和解,王延政都不接受。王曦(王延羲)的使節來時,王延政就大肆閱兵,展示他的強大軍力,對使節的態度傲慢狂妄。


    潘承佑長跪在地上,沉痛地規勸,不肯起身,王延政大怒,迴頭對左右侍從道:“你們為我吃判官的肉!”


    潘承佑不顧危險,麵色肅穆,更嚴厲地說:“與其不義而生,孰若抱義而死。事勢如此,早死為幸!”


    王延政因此稍微收斂。


    晉天福七年,閩永隆四年,公元942年,六月。


    富沙王王延政,親自率軍圍攻汀州。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調漳州、泉州軍增援汀州。又急派大將林守亮率水陸軍進駐尤溪;派大明宮使黃敬忠進駐尤口,擬乘虛溯溪而上,襲擊建州。


    王曦(王延羲)仍不放心,再派國計使黃紹頗率步兵八千,作為後援。


    王延政圍攻汀州,連續攻擊四十二天,不克,又探知福州大軍將襲擊建州,無奈班師。命大將包洪實、陳望率水軍阻截福州大軍。


    七月十五日,兩軍在尤口遭遇。包洪實急命部眾渡河。


    福州大軍主將黃敬忠,向巫師詢問出兵時辰。


    巫師說:“時機未到。”黃敬忠遂按兵不動。


    包洪實得以渡過河來,安然登岸。


    包洪實下令水陸兩路夾攻,福州軍大敗,主將黃敬忠以下兩千人被殺。大將林守亮、國計使黃紹頗逃迴福州。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大驚,親自撰寫詔書,派使節攜帶金器九百件、錢一百萬文,空白詔書六百四十張,前往建州求和。王延政尚不肯接受。


    一日,閩景宗王曦(王延羲)在九龍殿宴集群臣,他下令今天喝酒,一律用大觥,少一點都不行。


    侄兒王繼柔一向不能喝酒,實在飲不下去,趁閩景宗王曦(王延羲)旁顧,將酒倒迴壺中,不意被王曦(王延羲)瞧見,怒他違令,竟命推出斬首。


    群臣相顧驚駭,不知所措,勉強飲了數觥,偷看王曦(王延羲)的臉色,已經有了醉容,便陸續逃席,退出殿外。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酒後經常下令殺人,第二天酒醒後,並不記得,往往再次召見死者。左右侍衛摸清他這習慣,隻是將人犯囚禁一宿,次日一早即釋放。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任命翰林學士、吏部侍郎李光準為中書侍郎、戶部尚書、同平章事。


    一日晚宴,李光準酒醉,言談間衝撞了王曦(王延羲)。王曦(王延羲)大怒,命將他推出斬首。左右乃將李光準下獄。


    次日一早,李光準上朝。閩景宗王曦(王延羲)找他商議事情,果然對昨夜的事情一點也不記得。


    當晚,再次設宴,閩景宗王曦(王延羲)命斬翰林學士周維嶽。


    左右侍從將周維嶽拿下,周維嶽大驚。


    衛兵道:“周大人不必擔心!”遂將他下獄,整理好床鋪,說:“李相爺昨天睡過這張床,明天一早,大人盡管自行離去!”


    又有一次,閩景宗王曦(王延羲)設宴,左右皆醉,有的離席而去,有的醉臥桌下,隻周維嶽,尚在席中。


    周維嶽因有了上次的經驗,並不驚慌。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醉眼模糊,問左右道:“下麵坐著,係是何人?”


    左右答是翰林學士周維嶽,王曦(王延羲)微笑道:“維嶽身子矮小,為何獨能容酒?”


    左右道:“酒有別腸,不在身高。”


    王曦(王延羲)驚訝道:“酒果有別腸麽?可捉他下殿,開腸破肚,朕要看一下。”


    此語說出,嚇得周維嶽魂不附身,麵無人色。


    幸虧左右代為解免,向閩景宗王曦(王延羲)稟告道:“陛下如殺了周維嶽,以後何人陪陛下暢飲?”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乃免殺周維嶽,叱令退去。


    周維嶽忙磕頭謝恩,急趨而出,三腳兩步的逃迴私第。


    鄰國南唐。


    南唐烈祖李昪(徐知誥),好不容易做了五年半皇帝,年已五十六歲,未免精力衰頹。方士史守衝,獻入丹方,照方合藥,服將下去,起初似覺一振,後來漸致躁急。


    近臣謂不宜再服,李昪(徐知誥)卻不從。


    忽然間背中奇痛,突發一疽,他尚不想令外人知道,密召醫官診治,每天早晨仍強起視朝。無奈疽患越來越重,醫治無功,乃召長子齊王李璟(徐景通)入侍,未幾已近彌留,執李璟(徐景通)手道:“德昌宮積儲兵器金帛,約七百餘萬,你守成業,應善交鄰國,保全社稷。我試服金石,欲求延年,不意反自速死,你宜引以為戒!”


    說至此,牽著李璟(徐景通)手放入自己口中,用力一咬,將他咬出血,才行放下,涕泣囑咐道:“他日北方當有事,勿忘我言!”


    李璟(徐景通)唯唯聽命。


    南唐升元七年,公元943年,二月二十二日。


    南唐烈祖李昪(徐知誥)駕崩,群臣秘不發喪,先以南唐烈祖李昪(徐知誥)名義下詔,命齊王、太子李璟(徐景通)監國,大赦中外。


    李昪,又名徐知誥,曆史上算作南唐國第一位皇帝,在位五年半,連頭代尾,號稱七年。壽五十六歲。


    越數日不聞異議,李璟(徐景通)方宣讀遺詔,即皇帝位,改元保大。


    李璟(徐景通)時年二十八歲,成為南唐國第二位皇帝。是為元宗。史家實事求是,多稱他為南唐中主。


    秘書郎韓熙載上書,說第二年才改元,乃是古製,事不師古,勿可以訓。李璟(徐景通)優旨褒答,但詔書已行,不便收迴,就將錯便錯的混了過去。


    李璟初名景通,有四弟,景遷、景遂、景達、景逷。景遷十九歲既已去世,李璟(徐景通)追封他為楚王。景遂由壽王進封燕王;景達由宣城王進封鄂王。


    李景逷為李昪妃種氏所出。李昪(徐知誥)已經受禪為皇帝,方得到此子,頗加寵愛。種氏以樂妓得幸,至此亦加封為郡夫人。蛾眉擅寵,便思奪嫡,曾經乘間進言,說景逷才能勝過諸兄長。


    李昪(徐知誥)不禁發怒,責她刁狡,竟出種氏為尼,且不給李景逷任何封爵。


    及烈祖李昪(徐知誥)駕崩,李璟(徐景通)繼位,種氏以小人心,度君子腹,恐李璟(徐景通)報怨,且泣且語道:“人彘骨醉,將複見今日了!”


    不料李璟(徐景通)仁慈,篤愛同胞,晉封李景逷為保寧王,並許種氏入宮就養。


    李璟(徐景通)母宋氏,尊為皇太後,種氏亦受冊為皇太妃。議定父皇李昪(徐知誥)廟號,稱為南唐烈祖,安葬永陵。史家又多稱之為南唐先主。


    尋改封李景遂為齊王,兼諸道兵馬元帥,燕王李景達為副元帥。李璟(徐景通)與諸弟立盟柩前,發誓兄弟世世繼立,李景遂等一再謙讓,李璟(徐景通)終不許。


    給事中蕭儼上疏進諫,亦不見從,但封長子李弘冀為南昌王,兼江都尹。


    閩永隆五年,晉天福八年,公元943年,二月。


    王延政去年擊敗福州大軍,野心膨脹,也公然稱帝,國號為殷,改元天德。史家稱王延政為天德帝。


    立妻張氏為皇後。


    任命鎮安節度判官潘承佑為吏部尚書;節度巡官楊思恭為兵部尚書;二人俱為同平章事。


    小小一個閩國,生出了兩個皇帝來。仿佛兩頭蛇。


    而且殷國地盤甚小,隻有一個巴掌大的建州,人口隻有十幾萬人。為了湊數,隻好把將樂縣,升為鏞州;延平鎮,升為鐔州,勉強湊成三州。


    王延政平時,還是以節度使身份辦公。


    楊思恭奉命橫征暴斂,搜刮民脂民膏。閩國稅賦本來已經很重,他又增加山林、田畝、江河水產等的捐稅,連魚、鹽、水果、蔬菜都要加倍征收。時人送他綽號:“楊剝皮”。


    後人有詩歎道:


    鬩牆構釁肇兵爭,寧識君臣與弟兄!分守一隅蝸角似,如何同氣不同情!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又納金吾使尚保殷女兒為妃,尚妃生有殊色,甚得寵幸。每當閩景宗王曦(王延羲)酣醉時,尚妃欲殺即殺,欲宥即宥,朝臣時虞不測。


    這時,南唐元宗李璟剛剛即位,乃分別修書指責他兄弟之間動幹戈,有違兄弟友愛的精神,勸他兄弟和睦相處。


    閩景宗王曦(王延羲)複書辯駁,引周公誅管、蔡,及唐太宗殺建成、元吉事,作為比喻,自護其短。


    殷天德帝王延政甚至還揭他短處,駁斥李昪(徐知誥)篡吳,負楊氏厚恩,是為不忠;徐溫死時,李昪(徐知誥)不去奔喪,是為不孝。你父乃不忠不孝之人,你有什麽資格談孝悌友愛?


    南唐元宗李璟怒起,便與兩國絕好,尤恨殷帝王延政太過無禮,意圖報怨。


    晉出帝石重貴,最信任那個滿腔熱血沸騰的景延廣,向遼稱孫不稱臣,遼太宗已有怒意。


    恰逢遼國迴圖使喬榮,來晉朝互市,在汴京購置府邸。迴圖使係遼國官名,執掌通商事宜,相當於貿易大臣。


    喬榮本來是河陽牙將,跟從趙延壽降遼,遼太宗因他熟悉中原情況,令他擔任此使。


    偏景延廣故意生事,說喬榮為虎作倀,力勸晉出帝逮捕喬榮,將他下獄拘禁。晉出帝不管好歹,惟景延廣言是從。


    景延廣既將喬榮下獄,更把喬榮府邸裏的存貨,盡行奪取,再命人將境內所有遼國商人,一律捕殺,貨物沒收充公。


    晉廷大臣,恐激怒北朝,紛紛上奏,說遼有大功,不應急匆匆背叛他。


    晉出帝石重貴,難違眾議,隻好釋放喬榮出獄,贈送厚禮,打發他迴去。


    喬榮往景延廣處辭行。


    景延廣吹胡子瞪眼道:“迴去跟你主子說,不要再聽信趙延壽等的謊言,輕侮中國,須知中國士馬,今日正強盛,爺爺若來戰,孫兒有十萬橫磨劍,盡足相待,他日為孫兒所敗,貽笑天下,悔無及了!”


    喬榮正憂慮丟失了財貨,迴去不好交差,聽了景延廣的大話,乘機對答道:“景相爺話太多了,我未免遺忘,敢請提筆寫在紙上,便於記憶!”


    景延廣即令部屬照詞筆錄,付與喬榮。


    喬榮別去,歸至上京臨潢府,即將景延廣書紙呈上。


    遼國皇帝耶律德光,不瞧猶可,瞧著此紙,勃然大怒,立即下令,將在遼國的晉朝使節,一律拘禁在幽州,一麵集兵五萬,指日南侵。


    一聞遼將入寇,晉朝稍有頭腦的官吏,全部都憂心忡忡。


    桑維翰已由晉昌(長安京兆府)節度使調入京城為侍中,力請卑辭謝遼,免起兵戈。獨景延廣以為無恐,再三阻撓。


    那晉出帝石重貴,始終倚任景延廣,還道他有平遼妙策,言聽計從。


    朝臣領袖,除景延廣外,要算桑維翰。石重貴連桑維翰的話都不肯聽,還有何人再來多嘴。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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