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貞明四年,天佑十五年,公元918年,十二月。


    梁、晉兩軍相持,轉眼已經一百天了。


    晉王李存勖又暴躁起來,傳令進軍,緊逼行台村,距梁營十裏下寨。


    梁北麵行營招討使賀瓌,屢欲出戰,也被排陣使謝彥章勸阻。


    起初,梁將中,賀瓌以善於指揮步兵知名,謝彥章以善於指揮騎兵知名。


    賀瓌對謝彥章竟與自己同享盛名,大不高興。


    這一天,賀瓌跟謝彥章一起,到營外查看形勢。


    梁營外十裏,有一片高地。賀瓌指示謝彥章道:“此地岡阜隆起,中間平坦,可以紮營。”


    謝彥章不答。


    這次晉軍進逼,果然在這塊高地上紮營屯軍。賀瓌遂懷疑謝彥章跟晉軍私通。


    賀瓌屢次要發動進攻,對謝彥章說:“皇上把全國軍隊交付給我們二人,國家存亡,在我們二人身上。強盜緊壓營門,我們卻不應戰,你意下如何?”


    謝彥章說:“強盜緊壓營門,目的就是要逼迫我們速戰速決,我們挖深壕溝,高築營壘,扼守險要,他們怎敢深入?如果輕率地發動一場戰役,萬一有個差錯,就大事去了。”


    賀瑰越來越懷疑謝彥章與晉軍通謀,乃密報梁末帝朱瑱(朱友貞),誣稱謝彥章撓阻軍謀,私通敵寇。


    謝彥章與行營馬步都虞侯、曹州刺史朱珪不和。


    賀瓌竟與朱珪密謀,以犒勞士卒的名義,擺下酒席,邀請謝彥章,以及濮州刺史孟審澄、別將侯溫裕等前來飲酒。


    大帳外,朱珪早已埋伏下五十名刀斧手。


    酒過三巡,賀瓌摔杯為號,刀斧手突然殺出,將謝彥章、孟審澄、侯溫裕及其隨從,全部剁死!


    孟審澄、侯溫裕都是優秀的騎兵將領,他們各自都能帶數千名騎兵作戰,而謝彥章能帶領作戰的騎兵,多多益善。


    當下再上奏梁末帝朱瑱(朱友貞),隻說三人謀叛,已與朱珪定計,將他殺死。


    謝彥章是葛從周的義子,深得葛從周兵法精髓,善於排兵布陣,晉軍深畏之。


    梁末帝朱瑱(朱友貞),不辨虛實,竟升朱珪為平盧節度使,兼行營馬步副指揮使。


    晉王李存勖聞勁敵謝彥章被殺,大喜,對諸將道:“梁軍將帥不和,自相殘殺。謝彥章老成持重,賀瓌為人輕浮,缺乏智謀。梁軍之前堅壁不戰,便是謝彥章的主意。賀瓌暴虐,已失去軍心,這正是有機可乘!我若率一萬名騎兵直搗汴梁,汴梁是他國都所在,他怎麽能安坐不動,不來攔阻?他來與我野戰,我當戰無不勝!”


    周德威說:“賀瓌自己害死自己的上將,但他軍隊仍然完整,我們如果輕率冒險行動,恐怕難以得到什麽好處!”


    李存勖不肯接受,下令軍中,老弱悉迴魏州,所有精兵猛將,一概隨行。


    十二月二十一日,晉王下令摧毀營寨,竟向汴梁進發。大軍號稱十萬人。


    梁北麵行營招討使賀瓌,聽到晉王李存勖南下消息,急忙率軍棄營追趕。


    兩天後,晉軍行至胡柳陂,有偵騎來報道:“梁將賀瓌,也率大軍追來了。”


    晉王道:“我正要他追來,好與他一戰。”


    十二月二十四日,淩晨,偵騎報告說,梁朝大軍就要趕到。


    李存勖先已征調天雄(魏州)三萬農夫,隨軍充當工兵,專門負責修築營寨,所以,晉軍所到的地方,營寨都迅速建成。


    周德威勸諫道:“敵軍急行軍追擊,沒有休息,而我們的營寨已十分堅固,戒備守衛,綽綽有餘。我大軍既已深入敵境,一舉一動,必須謹慎,不可以輕易行動,確保萬無一失。這裏已相當接近汴梁,梁兵都思念家鄉,我們如果現在迎擊,正激起他們的憤怒,如果不用計謀,恐怕難以達到目的。大王最好按兵不動,由我先率少數騎兵騷擾,使他們無法安頓,到了傍晚天黑,如果他們仍無法紮下營寨,不能埋鍋做飯,一定身心疲憊,抓住這個機會,隻要一次攻擊,就可把他們全部殲滅。兵法上所謂以逸待勞,便是此策!”


    晉王李存勖勃然道:“前些時在黃河上,隻恨他堅壁不戰,今敵軍來到麵前,不馬上進攻,還等待什麽?你年紀大了,怎麽變得這般膽小!”


    迴頭對李存審說:“糧草先行,我當你的後衛,大家一起破賊!”遂率領親軍出發。


    周德威不得已,率盧龍(幽州)軍隨從,路上流淚對他的兒子說:“我不知道死在哪裏了!”


    不一會梁軍大量到達,賀瓌命大軍集結成堅陣,穩步前進,梁軍軍陣橫亙數十裏。


    晉王自領中軍,成德軍、義武軍居左(東),盧龍(幽州)軍居右(西),輜重兵留屯陣西,緊挨著盧龍(幽州)軍。


    晉王率銀槍效節軍首先殺入梁陣,橫衝直撞,掃蕩攻擊,進出十餘次,所向無敵。


    梁行營左廂馬軍都指揮使、鄭州防禦使王彥章,望見晉軍糧草輜重囤在西麵,遂率軍掩襲。


    輜重兵大多都是老弱殘兵,沒有什麽戰鬥力,望見梁軍大將王彥章的旗號,大為驚駭,梁軍尚未抵近,已經驚慌失措,頓時崩潰,自相踐踏。


    天雄(魏博)節度副使王緘,負責押送輜重,嗬斥不住,竟然被亂軍踐踏而死!


    王彥章率梁軍殺死許多晉軍輜重兵。輜重兵潰散,像一群被獵人追趕的野狼,又衝入盧龍(幽州)軍陣地。盧龍軍陣型也被他擾亂,大家驚慌亂叫,自相踐踏,不成行伍。


    王彥章乘虛搗入,也不管你是輜重兵,還是幽州軍,肆意大開殺戒。


    周德威慌忙拒戰,已來不及攔阻,再經賀瓌部眾,也來幫助王彥章,一場蹂躪,晉軍大敗。


    周德威打起精神,竭力督戰。


    王彥章遠遠望見周德威,縱馬前來,挺起鐵槍便刺,周德威慌忙抵擋,甩出流星錘,將王彥章鐵槍纏住。


    不料,王彥章取出另一條短鐵槍,直接往周德威胸前刺來,周德威頓時栽下馬來。


    周德威幾個兒子,也戰死亂軍中!


    後人有詩歎道:


    統兵百戰老疆場,天賦機謀保晉王。誰料忠言偏不信,良將難免陣中亡。


    時為梁貞明四年,唐天佑十五年,公元918年,十二月二十四日。


    起初,耶律阿保機有個弟弟,叫做撒剌阿撥,被阿保機封為北大王,打算造反奪權,被阿保機察覺。阿保機責備他說:“我們兄弟,本是手足,怎麽能互相殘殺?我如果要殺你,不是同你一樣,成為禽獸?”


    遂將他囚禁一年,然後釋放。


    撒剌阿撥自己覺得沒臉在契丹混了,遂率部眾,投奔晉王。李存勖待他非常優厚,任命他為刺史。


    此時,撒剌阿撥見晉軍失敗,乃率部眾、妻子兒女,投奔梁朝。


    周德威已死,晉軍奪氣,四散逃竄,不成陣勢。


    梁軍士氣大振,從四麵八方集結到中央。


    晉王李存勖,還沒搞清楚狀況,慌忙占據一塊高地,收集殘兵敗將。


    到了中午,晉軍軍勢重新振作。


    沼澤地中間,有個無名土山,是附近的製高點。


    賀瓌率軍占據,準備與晉王再決勝負。


    晉王李存勖望見,對身邊將士說:“今天,要想反敗為勝,必須奪到這座土山!我跟你們一起去,一定把它奪迴來。”


    說著,即率騎兵先行仰攻。


    李從珂(王從珂)跟九太保、銀槍效節軍大將李建及(王建及),率步兵繼續向上衝,大家努力向前,一擁而上,好一場激烈戰鬥!前麵的人倒下,後麵的人繼續衝上去!


    大家似乎是在玩遊戲,有好幾條命似的!


    這時已近傍晚。


    梁兵抵敵不住,紛紛下山逃走。晉軍遂奪到那座土山。


    梁兵改向山西列陣,尚是軍容齊整,氣焰逼人。


    晉軍相顧失色,大為恐懼。多數將領認為,己方各路人馬還沒有完全集結,請晉王收兵迴營,明天再戰。


    獨閻寶進言道:“王彥章與賀瓌一向不和,已率騎兵,西走濮陽,山下隻有賀瓌的步兵,尚未紮營,天色已晚,大家心裏都急於安營紮寨、埋鍋做飯,我已奪得製高點,據高臨下,定可破敵。決戰之時,判斷敵情,全靠瞬間觀察情勢,情勢絕對有利時,就要下定決心,不再猶豫。而且大王孤軍深入敵境,隻因一支偏師(指盧龍軍、輜重軍)失利,即行撤退,他們勢必乘機反攻。我方尚未集結的各路人馬,聽到梁軍得勝,勢必瓦解。就使大王收眾北歸,河朔恐非大王所有!成敗就在今日。”


    晉王尚猶豫未決。


    二太保、昭義節度使李嗣昭也進諫道:“敵軍沒有營壘,天黑又渴望紮營、吃飯休息,隻要派出精騎反複騷擾,讓他們無法紮營、吃不上晚餐,等他們後退,再行追擊,定可擊破。我們如果收兵迴營,他們紮營休息後再出動,勝負就難料了。”


    李建及(王建及)擐甲橫槊,慷慨陳詞道:“敵兵已有倦容,不乘此時出擊,更待何時?大王盡管在山上觀戰,看臣為大王破賊!”


    晉王見他聲容俱壯,也奮然道:“若非諸位提醒,幾誤大事!”


    便令李嗣昭、王建及等,率領騎兵,先驅突陣,自率各軍繼進。


    晉元城縣令吳瓊、貴鄉縣令胡裝,各率民夫一萬人,在山下拉著樹枝木條奔走,故意揚起塵土,又擂動如雷戰鼓,作為疑兵,助長聲勢。


    元城、貴鄉是魏州的兩個附廓縣。


    梁兵戰了半天,肚子早已咕咕叫了,不防李嗣昭、王建及兩員大將,盛怒前來,大刀長槊,攪入陣中,刀過處頭顱亂滾,槊到時血肉橫飛,大眾逃命要緊,立時潰散。


    那晉王又率大軍驅到,好似泰山壓卵一般,所當輒碎。賀瓌拍馬返奔,部眾大潰,梁軍自相踐踏,死亡約三萬人。拋棄的盔甲堆積成小山一樣!


    這是梁、晉第三次鏖戰。晉軍慘勝,梁軍惜敗。


    若是謝彥章尚在,鹿死誰手,猶未可知!


    晉王李存勖,得勝還營,檢點軍士,到也死傷慘重。事實上,當天,兩國都喪失三分之二士卒,雙方都遭受重創,無力再戰。


    晉王接報周德威父子陣亡,不禁大哭道:“喪我良將,咎實在我,悔無及了!”


    周德威尚有一子周光輔,為幽州中軍兵馬使,留守幽州,僥幸存活,當即擢升為嵐州刺史。


    隻有大太保李嗣源,本來跟義子李從珂在一起,不料被亂軍衝散。李嗣源看到晉軍挫敗,又不知道晉王李存勖人在何處,有人告訴他說:“大王已渡黃河北上!”


    李嗣源遂踏冰渡黃河北上,打算奔往相州(安陽)。當天,李從珂追隨李存勖奪迴土山,傍晚那場攻擊戰中,也建立下功勞。


    次日,晉王李存勖率軍攻克濮陽。


    李嗣源得到晉軍告捷消息,即趕到濮陽晉見。


    李存勖大不高興,說:“你以為我死了是不是?你渡河要到哪裏?意欲何為?”


    李嗣源叩頭請求處罰。李存勖因李從珂剛立大功,就隻罰李嗣源喝一大杯酒,但並不能完全釋懷,從此待李嗣源稍微疏遠。


    晉王李存勖命十二太保李存審(符存),接替周德威的內外蕃漢馬步總管職務,率大軍駐守德勝渡口。


    命二太保李嗣昭北上幽州,暫時代替戰死的周德威,權知盧龍軍府事。


    晉王自引軍北上返迴魏州。


    梁末帝朱瑱(朱友貞),接到賀瓌敗耗,已是不安,隨後有王彥章的殘兵敗將逃迴,說是晉軍已攻克濮陽,將至汴梁!


    不久,又有一些晉軍的潰散士兵,不辨方向,冒冒失失,逃到汴梁,到處打聽他們的大營何在。


    京城一時謠言四起。


    梁末帝朱瑱(朱友貞)越加驚惶,急忙驅趕市民登城防禦,又欲逃往洛陽,隻因夜已深沉,才沒有動身。後來得到行營確報,方知晉軍已經北還,始免奔波,但已是吃驚不小了。


    梁軍受傷的士兵大多逃迴鄉裏,殘兵敗將逃迴京城的還不滿一千人,一個多月之後,才勉強組成一支軍隊。


    可惜晉王李存勖沒有想到這一層。


    晉王李存勖,行至魏州,竟然得了個傳國玉璽,乃是和尚傳真獻入,說是他的師父,在唐末混亂時所得,秘藏已四十年,於是晉國文武群臣相率稱賀,接連是上表勸進,慫恿晉王稱帝。


    有傳言說,僧人傳真的師父,可能就是黃巢,當年他並沒有死,僥幸逃脫,看破紅塵,遂削發為僧,雲遊四海,最後定居魏州。


    據說他曾有詩曰:


    記得當年草上飛,鐵衣著盡著僧衣。天津橋上無人識,獨倚欄杆看落暉。


    蜀國皇帝王衍,得知消息,也派人來到魏州,請晉王嗣唐稱尊。


    晉王將王衍書出示部屬道:“昔年,王太師(指王建)也曾經致書先王,請各帝一方,先王對我說:‘昔年唐天子駕幸石門鎮,我曾經出兵勤王,當時威震天下。我若挾天子,據關中,自作九錫禪文,何人敢阻?但我家世代忠良,不忍出此,他日務當規複唐室,保全唐祚,絕對不效仿你輩所為!’此語猶在耳中,我怎好背棄父訓呢?”


    說完淚落如雨。


    群臣乃暫將稱帝事擱起,一時不敢多言。


    晉王李存勖,自己遙兼盧龍(幽州)節度使,派中門使李紹宏去幽州,換迴二太保李嗣昭,全權主持盧龍軍政事務。


    李紹宏是個宦官,原來姓馬,晉王命他改姓李,作為李家的奴仆。


    嵐州刺史孟知祥,乃是孟道之子、孟遷的侄兒,與李紹宏一同出任中門使。孟知祥又推薦教練使、雁門人郭崇韜為副使。


    郭崇韜為人風流瀟灑,膽大心細,多謀善斷,超過一般人。他有擔當,勇於承擔責任,又善於快刀斬亂麻,解決棘手問題。李存勖得之大喜。


    中門使執掌機要,相當於唐朝的樞密使,一般都是左右二人。先前擔任中門使的吳珪、張虔厚等人,都先後被處罰。


    孟知祥與宦官李紹宏共同擔任中門使時,李紹宏因是宦官,可以隨意出入晉王內院、臥室,善於揣測晉王心意。現在李紹宏調去幽州了,孟知祥恐怕惹禍,遂聲稱有病,請求辭職。


    李存勖乃外放孟知祥為河東軍馬步都虞侯,任命郭崇韜為中門使,獨掌機要。


    梁、晉兩國,在德勝一帶,窮年鏖兵。


    德勝是個黃河上的渡口,屬於濮陽,正當黃河南北要衝。


    去年,晉王李存勖率軍北還,命十二太保李存審(符存),接替周德威的內外蕃漢馬步總管職務,率大軍駐守德勝渡口。


    今年,李存審在德勝夾黃河,築南北兩城、黃河北岸稱德勝北城,黃河南岸稱德勝南城,亦稱夾寨。


    現代,黃河早已改道,德勝北城,發展成為濮陽市市區。當時濮陽縣位於河南,現在已經位於黃河北側了。


    梁大將賀瓌,率兵來爭,大小百餘戰,始終無法攻克。


    這是因為,你攻北城,他南城出援;你攻南城,他北城出兵,兩城互相支援,所以梁軍拿德勝二城毫無辦法。


    梁貞明五年,唐天佑十六年,公元919年。四月。


    梁朝北麵招討使賀瓌,終於想出一條妙計,原來卻是一條連環計。


    他命人將十餘條大船,用繩索、鐵環連在一起。船四周架設柵欄,建成如城牆一般,又圍上牛皮,恰似一個水上的移動堡壘,從上遊順流漂流而下,至德勝二城中間時,拋下鐵錨固定,用以切斷二城之間的救援通道。


    賀瓌派大軍攻擊德勝南城。晉王李存勖,親率大軍,從魏州增援,到了德勝北城,果然無法渡河南下增援。


    晉王派潛水高手馬破龍,遊泳渡過黃河,潛入德勝南城,晉見守將氏延賞。


    氏延賞告訴他說:“弓箭石塊,就要用完,南城隨時都會陷落!”


    馬破龍再遊泳迴來,迴報晉王。


    晉王命人在軍營門口,堆積大量金銀珠寶和綾羅綢緞,懸賞招募敢死隊。眾人卻一籌莫展,無人出頭。


    親軍將領李建及(王建及)道:“賀瓌出動全部兵力,誓要奪下我南城,南城一丟,北城難保。今天,無法智取,隻有死拚,冒死殺敵,才能解決!”


    遂挑選銀槍效節軍勇士三百人,身穿鎧甲,手持長斧,乘船衝向賀瓌的水上堡壘,冒著梁軍的箭雨和槍尖,闖入梁軍船隻之間,揮動長斧,砍斷鐵環、繩索、錨鏈。


    梁軍連環計被破,各大船遂被分開,紛紛順流飄下。


    正時,一些小帆船,突然從黃河上遊順流而下,疾駛而來,船上滿載木柴,全部浸透油脂,漂到梁軍船邊,晉軍立即發射火箭,擊中小帆船,小帆船霎時化作火船,將梁軍船隻盡數點燃。


    晉軍又發出連珠弩箭,頓時,梁兵鬼哭狼嚎,紛紛落水,半死半傷。晉軍乃乘大船渡過黃河,增援南城,又為南城補充兵員、武器、糧草。


    賀瓌大敗,解圍退走,晉軍追到濮陽才迴。


    賀瓌退保行台村。不久,賀瓌羞愧難當,患病,恍惚中見謝彥章索命,遂不治而死,壽六十二歲。


    從前,唐朝封淮南節度使楊行密為吳王,加授東方都統,賞賜了大量的空白詔書,這樣,楊行密可以用皇帝的名義任命官吏。


    那時,楊行密是東南一帶最有權勢的人物,壓倒錢鏐等一眾梟雄,甚至可以與朱溫、李克用平起平坐。


    後來唐昭宗又派來一個欽差大臣李儼,可以隨時代表唐朝皇帝加封,楊行密更是淩駕於吳越王錢鏐、楚王馬殷等人頭上。


    楊行密死後,楊渥的權威就很難比肩吳越王錢鏐、楚王馬殷等老一輩。楊渥死後,年紀輕輕的楊隆演就更不行了。


    但是好在,楊渥、楊隆演繼位,都由欽差大臣李儼(張儼)用皇帝名義加授。


    而今,李儼既斬,未來,楊隆演的繼承人便名不正言不順了。


    現在,吳國地盤又日益增多,吞並了江西道,以淮南節度使的名義,難以號令全境將士,吳王急需權威加持。


    前年,劉岩建立大越國,自稱皇帝,派客省使劉瑭訪問吳國,通知他已登基稱帝,並且勸告吳王楊隆演也登基稱帝。


    前年十月,梁末帝朱瑱(朱友貞)加授吳越王錢鏐為天下兵馬元帥。去年三月,吳越王錢鏐正式設立元帥府,任命文武百官。


    錢鏐年過花甲,而又身體健壯,他與朱全忠(朱溫)、楊行密、李克用同屬老一輩,德高望重。作為敵國,這對吳國很不利。


    嚴可求料知徐知訓有大誌,曾經對徐溫道:“知誥不是你的親兒子,現在推賢下士,籠絡人心,若不早除,必為後患!”


    徐溫不肯從,嚴可求又勸徐溫讓次子徐知詢,代掌內政,徐溫亦不許。之前說過,徐知詢跟徐知訓一樣討厭徐知誥。


    徐知誥頗有所聞,與幕僚駱知祥密謀,竟調嚴可求為楚州刺史。


    嚴可求知道自己已經遭到徐知誥猜忌,急忙往昇州拜見徐溫道:“唐亡已十餘年,我吳國尚奉唐正朔,無非以複興唐朝為名,今朱、李爭逐河上,朱氏日衰,李氏日盛,一旦李氏滅梁,得到天下,自稱複興唐朝,難道我國向他下跪稱臣麽?不若先建吳國,維係民心。”


    嚴可求一席話,深中徐溫心坎。


    徐溫也認為,自己的權力雖重,但官位太低,隻是鎮海節度使、管內水陸馬步諸軍都指揮使、兩浙都招討使,守侍中,封齊國公。與吳越王錢鏐比起來,矮了好幾級。


    因而徐溫也希望吳王楊隆演稱帝,自己好取得丞相職位,總掌百揆,約束全國各鎮。


    他曾經對吳王說:“大王跟有些將領,名義上都是節度使,是平級,雖然大王有東方都統的名號加持,但並沒有十足的權威。請大王正式立國,登基稱帝。”


    楊隆演卻一直不同意,又加上出了朱瑾事件,因此拖了兩年。


    徐溫遂把嚴可求留下來,參與決策,讓他草擬各項建國禮儀。


    其實嚴可求卻另有一種思想,隻是怕徐知誥反對,不得不推重徐溫,作一靠山。既然要推重徐溫,就不得不陽尊吳王,彼此各存私見,竟似心心相印。


    徐溫即令嚴可求草表,推吳王為帝,吳王楊隆演,早看穿徐溫的心思,極力推辭。


    徐知誥發現這個嚴可求不簡單,自己竟然無法排除他,就把女兒嫁給嚴可求的兒子嚴續為妻。


    你如果不能消滅敵人,就要化敵為友。


    徐溫再邀集文武百官及各地藩鎮,一再上表,楊隆演推辭不過,終於同意建國,隻是不稱皇帝,隻稱吳國王,承製代行唐朝皇帝職權。


    唐天佑十六年,即梁貞明五年,公元919年,四月一日。


    徐溫等擁戴楊隆演即吳國王位,是為吳國高祖、宣王,大赦天下,改元武義元年,建宗廟社稷,置百官,立宮殿,文物法度,一切皆用天子禮儀,僅僅不稱帝號而已。


    追尊楊行密為太祖,諡曰孝武王;楊渥為烈祖,諡曰景王。


    尊母史氏為太妃。


    升揚州為江都府,定為國都。


    拜徐溫為大丞相、兼中書令、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封東海郡王,又兼鎮海、寧國兩鎮節度使。


    封徐知誥為左仆射、參知政事、兼知內外諸軍事、遙兼江州、團練使。


    封營田副使嚴可求為門下侍郎;


    封鹽鐵判官駱知祥為中書侍郎;


    封揚州左司馬王令謀當內樞密使;


    封中書舍人盧擇吏部尚書兼太常卿;


    封掌書記殷文圭為翰林學士;


    封館驛巡官遊恭為知製誥;


    封駕部員外郎楊迢為給事中。


    封弟楊蒙為廬江郡公,楊溥為丹陽郡公,楊潯為新安郡公,楊澈為鄱陽郡公,子楊繼明為廬陵郡公。


    這時,吳國領土,凡九鎮,一府,二十八府州。


    淮南軍,治揚州江都府,下轄楚州、泗州、海州;


    鎮海軍,治昇州,下轄潤州、常州;


    寧國軍,治宣州,下轄歙州、池州;


    忠正軍,治壽州,下轄滁州、濠州;


    德勝軍,治廬州,下轄和州、舒州、光州;


    武昌軍,治鄂州,下轄蘄州、黃州;


    鎮南軍,治洪州,下轄扶州、袁州;


    奉化軍,治江州,下轄饒州、信州;


    百勝軍,治虔州,下轄吉州。


    吳國王楊隆演,這時已經二十三歲,稱王十一年,為人忠厚穩重,對待大丞相徐溫及文武百官,非常恭敬謹慎。徐溫父子專權,他從來沒有表示出不高興的樣子。


    正是一個模範傀儡!徐溫甚喜。


    隻是楊隆演一向體弱多病。楊隆演本意是不願稱製,隻因為徐氏所迫,勉強登台,且見徐氏父子,專權日久,無論如何懊悵,不敢形諸詞色,所以居常怏怏,鎮日裏沈飲少食,竟致疾病纏身,屢不視朝。


    從前,吳越王錢鏐,一直與淮南不和。在唐朝末年的時候,楊行密封吳王,錢鏐封越王,楊行密又是東麵都統,錢鏐一直被他壓了一頭。


    楊行密死,楊渥隻被封弘農郡王,越王錢鏐卻被改封吳王,遂壓了他一頭,成為南方第一人。


    後來,朱溫建立梁朝,封錢鏐為吳越王。錢鏐利用梁朝,獲得名望。梁廷也利用他牽製淮南,且加他兼職,授他兼任淮南節度使,充淮南招討製置使。錢鏐也曾經奉表梁廷,極陳淮南可取狀。從那時便屢侵淮南,互有勝負。


    梁末帝繼位,又冊封錢鏐為尚父,再封天下兵馬元帥,錢鏐遂立元帥府,建置官屬,雄據東南。


    吳國王(宣王)楊隆演僭越建國,擅改年號,身為天下兵馬元帥,吳越王錢鏐不能坐視不理。當下上奏朝廷。


    梁末帝朱瑱(朱友貞),頒詔吳越,令他大舉伐吳,因此錢鏐再派第六子錢傳瓘出師北伐。


    錢傳瓘率戰艦五百艘,自東洲討伐吳國。


    警報與雪片相似,連達吳國京城江都府(廣陵)。


    吳王(宣王)楊隆演,病中不願聞事,一切調兵遣將的事情,當然全權委任大丞相、中書令、太尉、都督中外諸軍事、兼鎮海及寧國兩鎮節度使、東海郡王徐溫了。


    徐溫這頭銜太長了,一口氣幾乎上不來!


    吳大丞相徐溫,急忙調舒州刺史彭彥章,及裨將陳汾,帶領舟師,往拒吳越軍。


    吳國舟師順流而下,直抵通州狼山。


    錢傳瓘命每隻船艦都攜帶大量石灰、草灰、豆子以及細沙。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迴分解。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五代十國演義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懷文書生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懷文書生並收藏五代十國演義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