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寧國(宣州)節度使田頵,兵強馬壯,急欲擴大地盤。


    去年六月,田頵擊破馮弘鐸水師艦隊,誰知楊行密卻任命大將李神福為昇州刺史。楊行密並對馮弘鐸十分禮遇。


    去年八月,田頵又策反徐綰,趁機進攻鎮海,包圍杭州,準備一舉吞並錢鏐,卻被楊行密阻止。


    今年,唐昭宗天複三年,公元903年。


    田頵前往揚州,覲見楊行密,請求將池州、歙州,迴歸寧國。這二州皆是宣歙道原來下轄的州,被淮南占據後,寧國就隻剩下宣州一州,賦稅並不足以養兵。


    而且,隻有一個州的節度使,與團練使、刺史何異?


    楊行密把寧國看成是自己下屬,當然不想田頵坐大,不許。


    時楊行密左右,皆向田頵索賄,其中甚至還有一位獄吏。


    田頵怒道:“你一個小小獄吏,也敢索賄,莫非你知道我即將下獄不成?”


    田頵頗為不滿,乃生叛意。臨行時,手指廣陵城門道:“我再也不會迴來這裏!”


    李神福警告楊行密說:“田頵勢必叛亂,應該早日殺之。”


    楊行密道:“田頵乃我同鄉、發小,又立過大功,尚未發動叛亂,如若殺之,諸將勢必人人自危。”


    田頵有位部將康儒,非常得力,四年前曾經率軍救援婺州,生擒鎮海援軍主將王球,又生擒割據婺州的孫儒部將王壇。


    康儒意見經常與田頵不合。楊行密任命康儒為廬州刺史。


    田頵認為康儒背叛自己,大怒,竟然將康儒和他全家全部殺死。


    康儒臨死,說:“我死,田頵你也活不過三個月!”


    田頵與潤州團練使安仁義暗中聯絡,結成同盟。


    安仁義是沙陀人,本是秦宗衡的部將,擅長騎射。秦宗衡被孫儒殺死,他就歸順楊行密。當時楊行密對他十分重視,把所有的騎兵都交給他,位在田頵之上。至今已經十七年了。見第三十八迴。


    楊行密能擊敗孫儒,安仁義功勞不小。因此,景福元年,公元892年,楊行密就讓他出任潤州刺史。


    然而,乾寧三年,公元896年,年初,安仁義救援董昌失敗。年底,他進攻婺州不克。乾寧四年,公元897年,年初,他進攻睦州,又不克。這幾次行動,已經讓他失去了楊行密的信任。


    後來,朱瑾、史儼、李承嗣幾位騎兵大將南下投奔楊行密。此後,安仁義就再也沒有機會獨當一麵。在潤州任上一直幹到現在,已經十二年了,幾乎沒有升職,隻是象征性地從刺史升為潤州團練使。楊行密似乎已經把他忘記了。


    而朱瑾已經貴為楊行密的副手,副都統,遙兼同平章事。


    所以,當田頵派人來聯絡時,他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田頵又派兩位使者,前往壽州,密結壽州刺史朱延壽。


    這一天,淮南大將尚公乃巡城,遇見兩位使者,加以盤問。二人自稱商人。


    尚公乃說:“你們絕對不是商人。”


    二人死不承認。尚公乃將其中一人斬首,另一人才將田頵書信獻出。尚公乃遂將書信獻給楊行密。


    尚公乃原來是馮弘鐸部將,去年,田頵打敗馮弘鐸,馮弘鐸攜其歸降淮南。


    楊行密大驚,急命圍攻鄂州的李神福迴軍平叛。


    李神福恐杜洪攔截,佯稱將率軍西進,要去攻打荊南,趁夜掉頭東進,順利返迴。


    八月。田頵與潤州團練使安仁義,共同起兵,反叛楊行密。


    安仁義派軍,進攻東塘,搶先一步,將淮南水師戰船盡數焚毀。


    安仁義又率軍進攻常州。常州刺史李遇,城中兵少,命人在城牆上虛插旗幟,又親自登城,對安仁義破口大罵。


    安仁義說:“他敢罵我,一定有所準備。”遂撤退。


    八月二十五日,楊行密派大將王茂章為潤州行營招討使。


    這時,王茂章剛從青州撤兵迴來不久。


    王茂章進攻潤州,不克。


    楊行密又派大將徐溫率軍增援。


    徐溫軍盡打王茂章軍旗,士兵盡穿王茂章軍服,再次發動進攻。安仁義不知道徐溫大軍已至,大敗。


    朱延壽的姐姐,少年時就嫁給楊行密為妻,朝廷封為燕國夫人。楊行密一向瞧不起這位小舅子,時常戲弄他。


    朱延壽心中憤怒,遂與田頵密謀背叛。


    田頵派進士杜荀鶴前往壽州,與朱延壽結盟。又派杜荀鶴前往汴梁,請求梁王朱全忠(朱溫)出兵唿應。


    此時,青州王師範敗局已定,梁王已經自青州前線,返迴汴梁,隻留楊師厚圍困青州。


    杜荀鶴詩名滿天下,朱全忠得之大喜,任命他為翰林學士、主客員外郎。


    這天,陽光燦爛,忽然又下起了雨。這是罕見的太陽雨。杜荀鶴遂賦詩一首,讚揚梁王道:


    同是乾坤事不同,雨絲飛灑日輪中。若教陰晴都相似,爭表梁王造化工!


    梁王大喜,即派軍進駐宿州,準備策應。


    朱延壽派出使節,前往揚州查看動靜。


    楊行密佯裝眼睛有病看不清,有時撞到柱子,有時撞倒桌子,跌倒在地。


    又痛心地告訴妻子燕國夫人朱氏道:“我與梁王朱全忠、越王錢鏐、武安節度使馬殷同年,想不到他們龍精虎猛,威震天下,我卻會雙目失明,不禁悲從心來。我早年從軍,中年才得子,孩子們皆幼弱,依靠何人?隻有將軍政大權,交給三舅,我才放心。”


    三舅,就是指朱延壽,他排行第三。燕國夫人朱氏信以為真,屢次修書給朱延壽,催他速迴揚州,準備繼任。


    楊行密密令徐溫準備平叛,一麵派使者前往壽州,召喚朱延壽。


    朱延壽接到楊行密召喚,左右勸道:“之前田頵曾派二使來壽州,二人卻一直下落不明,恐已泄露消息,不如不去。”


    朱延壽道:“我姐也有書信,言及此事,還能有假?”


    其妻王氏道:“你此去揚州,是禍是福,很難預料。請每天派人迴來報平安,讓妾安心!”


    朱延壽遂率少數親衛,抵達揚州。楊行密親自到臥室門口迎接。朱延壽一進門,即被徐溫喝令拿下。


    朱延壽打仗很有一套,善於以少擊多。然而為人殘暴,軍令嚴酷,對下威嚴有餘,恩惠不足。他既已被擒,軍心驚恐不安。楊行密派徐溫撫慰之,解釋禍福利害,眾軍皆服。


    楊行密遂斬朱延壽並其諸兄弟,連妻子燕國夫人朱氏也逐出家門,再也不管她死活。


    這一天,朱延壽沒有派使節迴家。


    朱妻王氏道:“事情已經明顯了。我誓死也不讓仇人侮辱我的身子!”乃集合全家人,關好大門,準備好木柴。不一會,有人率兵前來捉拿家屬。王氏立即命人縱火,舉家投火而死。


    田頵得知,令幕僚沈文昌作討楊檄文,布告天下,稱楊行密不遵朝廷詔令。然後立即出兵,襲擊昇州,俘獲李神福的全家老小,善待之,派人遊說李神福說:“楊行密連小舅子都殺,結發妻子也逐出家門,薄情寡恩,不講大義。你如果抓住千載難逢的機會,我願意與你平分土地,各霸一方稱王。否則,全家老小,雞犬不留!”


    李神福對使者說:“我從當一個小兵,就侍奉吳王,而今,吳王將我提拔到大將,在大義上,絕對不能因妻子兒女,而改變忠心。田頵上有老母,下有幼子,不顧他們的死活,卻背叛故主,三綱尚且不知,還談什麽大義?”


    乃將使節斬首,繼續進兵,士兵皆受鼓舞,士氣高漲。


    田頵派部將王壇、汪建,率大軍迎戰。


    九月十日,李神福軍抵達東至吉陽磯,與王壇、汪建軍迎麵相遇。


    大戰中,李神福子李承鼎失手被擒。王壇、汪建將其綁縛到營前,給李神福看。李神福命左右發箭。


    李神福又對諸將說:“敵眾我寡,隻有靠計謀取勝。”


    傍晚,開始會戰。李神福佯裝戰敗,率船隊逆流向西撤退,王壇、汪建率軍追擊。


    李神福卻突然掉頭,順流而下,趁勢攻擊。


    王壇、汪建在樓船上點起火把,李神福下令道:“向火把處放箭!”又利用風向有利,縱火焚燒敵船。


    王壇、汪建大敗,官兵被燒死、淹死不計其數。


    次日,兩軍在皖口再次會戰,王壇、汪建再次大敗。


    李神福軍擒獲敵將徐綰,楊行密下令將他送至杭州。錢鏐命將其心剜出來祭奠高渭。


    田頵得知王壇、汪建大敗,親率主力戰艦逆流西進。


    李神福大喜,說:“盜賊放棄城池卻來跟我等野戰,真乃天意,老天要他滅亡!”遂命艦隊,停泊江邊,建立營寨據守不出。又派使節飛馬報告楊行密,請出動步兵,從後背襲擊田頵。


    楊行密乃派漣水製置使台蒙,率軍西進。


    大將王茂章率軍攻擊潤州安仁義,不克。楊行密命其與台蒙一起,先攻擊田頵。


    田頵得知,留部將郭行悰率精兵兩萬,與王壇、汪建艦隊,駐紮蕪湖,防止李神福東進,又親率大軍,截擊台蒙。


    台蒙自進入寧國境內,全軍分幾撥交替前進,隻建少量營寨,一軍開拔後,明日下一軍再進駐。官兵們皆笑台蒙膽小。


    台蒙道:“田頵乃是久經沙場的老將,智勇雙全,不得不謹慎行事。”


    田頵派出哨探,查看台蒙軍營寨大小,報告田頵說:“看其營寨,台蒙軍大約隻有兩千人不到。”


    田頵大喜,認為敵寡我眾,必可將台蒙一戰成擒,遂不再增兵。


    台蒙先派人秘密聯絡田頵部下諸將,將吳王楊行密的信件傳示眾人。楊行密在信中說,知道大家是被田頵裹挾,並非真心叛亂,隻要脫離田頵,概不追究。諸將紛紛表示歸順。


    十月二日,台蒙跟田頵在廣德會戰。田頵部將紛紛倒戈。寧國軍軍心渙散。台蒙趁機進攻,田頵大敗。


    次日,在黃池再次會戰,台蒙佯裝失敗撤退,田頵追擊,台蒙伏兵四起,田頵再大敗,逃迴宣州。


    台蒙遂將宣州團團包圍。


    田頵急命蕪湖駐軍入援,但是蕪湖軍被台蒙軍阻斷,無法入城。田頵部將郭行悰、王壇、汪建等皆歸降台蒙。當塗、廣德等地的寧國駐軍,也紛紛投降淮南。


    楊行密因田頵敗局已定,命王茂章迴軍,再次進攻潤州安仁義。


    去年徐綰叛亂,引田頵包圍杭州。當時錢鏐懸賞,凡是能擊破田頵營寨者,賞賜刺史。時陳璋率兵出擊,因功被任命為衢州刺史。


    徐綰部將張洪,率部投奔衢州刺史陳璋,陳璋接納之。


    二十年前,即唐僖宗中和四年,公元884年,鎮海軍餘杭鎮使陳晟,驅逐睦州刺史柳超,從此占據睦州,一直聽從錢鏐號令。


    光化三年,公元900年,寧國大將康儒進攻睦州,錢鏐派堂弟錢銶增援,康儒糧盡退兵。


    不久,陳晟去世,子陳紹權繼任。陳晟弟陳詢,將侄兒廢黜,自稱刺史。


    陳詢害怕錢鏐討伐,乃秘密結交田頵,引為外援。去年徐綰叛亂,田頵出兵增援,包圍杭州,陳詢曾經資助田頵糧草。田頵退兵後,陳詢非常不安。


    錢鏐下令,將桐廬縣從睦州劃歸杭州,又加征賦稅。陳詢大怒,下定決心叛亂。


    唐昭宗天複三年,公元903年,七月。


    田頵決計叛亂,派人聯絡陳詢。


    陳詢乃反叛錢鏐,出兵進攻蘭溪,錢鏐派方永珍率兵討伐,一直未能攻克。


    田頵、安仁義剛叛亂時,因叛軍勢力強大,楊行密曾經向錢鏐求救。


    錢鏐派大將方永珍,增援王茂章;派堂弟錢鎰增援台蒙;又派指揮使楊習,接替方永珍,率軍繼續包圍睦州。


    武安都指揮使杜建徽,是杜棱的兒子,與陳詢乃是兒女親家,錢鏐懷疑他,而杜建徽從不辯解。這時有個陳詢親信投降,向錢鏐獻上杜建徽寫給陳詢的書信。錢鏐打開一看,信中話語都是對陳詢的規勸。


    杜建徽哥哥杜建思,暗中檢舉杜建徽私藏兵器,企圖叛亂。錢鏐派士兵前去搜查,士兵們一直衝入臥室,杜建徽正在吃飯,連頭都沒迴一下。錢鏐對他越發器重。


    二十三年前,永嘉人朱褒,起兵攻克溫州,自任溫州刺史。朱褒對外結交朱全忠(朱溫),對內侍奉錢鏐非常恭敬,溫州百姓,得以享受多年太平。


    去年五月,朱褒去世,其兄朱敖自稱留後。朱敖不懂禦下之道,胡作非為。


    去年,溫州將領丁章,率軍叛亂,驅逐刺史朱敖,朱敖投奔福州王審知,丁章遂自稱刺史。


    朱褒自起兵,襲據溫州,傳位其兄朱敖,前後二十二年而敗。


    丁章殘暴自大,不聽錢鏐號令。派人與田頵聯絡,使節經衢州、睦州,往來宣州。


    因此,錢鏐痛恨陳璋、陳詢、丁章三位刺史,必欲除之而後快。


    錢鏐派人,秘密懸賞溫州叛將丁章首級。溫州有木匠李彥,趁給丁章製作家具的機會,將其斬殺。溫州大將張惠趁機控製溫州,歸順錢鏐。


    十一月九日,田頵率數百名勇士,出城攻擊,台蒙假裝撤退,田頵率兵越過護城河格鬥,台蒙迅速反擊,田頵無法抵擋,乃揮軍入城。


    不料,護城河上的吊橋,早已被台蒙暗中破壞。田頵退上吊橋,吊橋突然折斷,田頵栽下馬來,淮南官兵一擁而上,將其首級斬下。


    寧國軍仍然奮戰不已,台蒙命人持田頵首級招降,眾軍半降半潰,台蒙遂收複宣州。


    田頵自孫儒失敗那年,出任宣州刺史、寧國留後,前後十一年而亡。


    田頵是楊行密同鄉,比楊行密小六歲,自幼追隨楊行密,結拜為兄弟,為楊行密立功頗多。自從出鎮寧國軍,逐漸有自立門戶之心,遂成悲劇。


    田頵首級傳到揚州,楊行密大哭,赦免其全家,侍奉田頵母親殷氏,如同親生母親一般。


    楊行密任命李神福為寧國節度使。李神福以杜洪尚未剿滅,固辭不就。


    宣州長史駱知祥,合肥人,為理財好手,楊行密任命他為淮南支計官。


    沈文昌,湖州人,擅長文學,曾經替田頵撰寫討楊檄文,詬罵楊行密。楊行密用他做幕僚。


    之前,每次打敗仗,田頵發怒,就要誅殺女婿錢傳瓘。田頵母殷氏,屢次加以勸阻。田頵妻郭夫人,有弟郭師從,為寧國軍都虞侯,也一直保護錢傳瓘。


    田頵死後,楊行密準許郭師從保護錢傳瓘迴杭州,錢鏐任命郭師從為鎮東軍都虞侯。


    大太保李嗣源,化裝潛入汴梁,密會康延孝。


    康延孝道:“末將在此,朱全忠(朱溫)並不信任,想要殺他,毫無機會!”


    李嗣源道:“沒有機會就等!你可長期潛伏。最近朱全忠(朱溫)老賊有什麽動向?”


    康延孝道:“恐怕很快就要篡位了!可能會先迫使皇上遷都洛陽。最近,他與親信經常秘密謀劃,外人很難參與。”


    李嗣源又問:“最近,老賊說過什麽話?”


    康延孝認真地迴憶著。“對了,前一陣子,在臨朐,他曾經說過,得到此人,足可平定天下!”


    李嗣源問:“什麽人?”


    康延孝:“淮南大將王茂章。這人打仗很厲害。”


    李嗣源道:“看來,滅梁,要落在此人身上!”


    張妃既歿,喪葬告終,野心勃勃的朱阿三,想起張妃言語,竟然也按捺下淫亂之心,將楊崇本(李繼徽)妻送迴邠州。


    楊崇本免不得慚怒交並,乃複姓名為李繼徽,派使者對前任義父李茂貞說道:“唐室將滅,朱全忠(朱溫)猖狂,阿父何忍坐視?”


    李茂貞遂與李繼徽(楊崇本)合兵,進逼京畿,欲迫唐昭宗加罪朱全忠(朱溫)。朱全忠(朱溫)恐他再行劫駕,特出兵屯駐河中府。


    此時,已經是唐昭宗天複四年,公元904年,正月。


    梁王朱全忠(朱溫)上奏唐昭宗,說崔胤專權亂國,請將他和黨羽鄭元規、陳班等,一體誅殺。


    唐昭宗已是傀儡,不得已罷免崔胤,貶為太子少傅,令其前往洛陽;鄭元規貶為循州司戶;陳班貶為溱州司戶。


    命同平章事獨孤損,主掌右三軍,充鹽鐵使;裴樞主掌左三軍,判度支。更進兵部尚書崔遠,為中書侍郎,同平章事,判戶部;翰林學士、左拾遺柳璨,為右諫議大夫,同平章事,一同輔政。


    崔遠再次征召前宰相杜讓能之子杜曉,為巡官兼殿中丞。時杜曉為父守喪已經十一年之久,形神俱廢。感父親冤屈,拒不應召。


    崔遠勸道:“魏晉時的名士嵇康含冤而死,子嵇紹埋沒不自顯,山濤極力推薦他,終於出仕。孩子,你忍心作為名門望族的京兆杜氏,就此衰落,同庶民一樣,每年過年時,在地上鋪張席子,擺上一點可憐的供品嗎?”


    杜曉這才答應出來做官。不久,拜左拾遺,又召為翰林學士,再後來,以本官充知製誥。唐昭宗對他十分寵信。


    崔胤雖已罷相,此時仍然留居京師,並未前往洛陽。


    不料朱友諒受梁王朱全忠(朱溫)密令,竟帶領長安宿衛軍,闖入崔胤私宅,將其一刀砍為兩段,又出捕鄭元規、陳班等,殺得一個不留。


    正月二十一日,唐昭宗禦延喜樓,正要召問朱友諒,責備他擅自殺死朝廷命官,那梁王朱全忠(朱溫)已派大將寇彥卿送奏章到京,請唐昭宗立即遷都洛陽,免為邠、岐兵所挾持。


    唐昭宗覽表下樓,同平章事裴樞,也收到梁王朱全忠(朱溫)書信,遂帶兵昂然入殿,催促百官立刻東行。


    次日,遷都開始。


    裴樞、寇彥卿、朱友諒等人,率軍逼迫京師官民,全體放棄長安家宅,前往洛陽安家,隻允許攜帶金銀細軟上路。百姓扶老攜幼,前後相繼,曆時一個多月,從未間斷。


    可憐京師百姓,霎時失去房產,前途未卜,號哭滿途,且哭且罵道:“崔胤這個笨蛋,召朱全忠(朱溫)來傾覆社稷,使我輩流離至此。”


    唐昭宗根本不想遷都,怎奈前後左右,已經全部變成梁王朱全忠(朱溫)心腹,不由唐昭宗主張,硬要他啟駕東行,遂於天複四年正月下旬,挈後妃、諸王等,離開長安,向洛陽出發。


    梁王朱全忠(朱溫),任命張廷範為禦營使,帶兵將長安城內所有宮殿、官署、民居全部拆毀,將木料順渭水、黃河,漂流而下。


    京師長安,遂徹底淪一片廢墟。此後一千多年,但有長安之名,而無京都之實。後來,甚至連長安的名字,也失去了!


    梁王又征調全國各道工匠數萬人,命佑國節度使張全義,繼續興建東都洛陽皇宮、官署。歸附梁王的南方各藩鎮,包括武昌節度使杜洪,鎮海、鎮東節度使錢鏐,武安節度使馬殷,鎮南節度使鍾傳,武貞節度使雷彥恭,清海節度使劉隱等,皆出人、出物、出資,協助興修洛陽皇宮。


    正月二十八日,唐昭宗在脅迫中抵達華州。華州百姓,夾道歡迎,高唿萬歲。唐昭宗流淚說道:“不要再叫萬歲了。朕再也不是你們的主子了!”


    唐昭宗下榻興德宮。八年前,唐昭宗為避李茂貞,流亡華州,節度使韓建,獻出節度使衙門,充作行宮。六年前,唐昭宗返迴京師,將其改名為興德宮,將華州改名興德府。時隔六年,唐昭宗再次駕臨,而當年的韓建,卻已經不在。當年自己那麽討厭李茂貞、韓建,現在想起,卻甚是掛念。


    唐昭宗對左右說:“民間俗話說,紇幹山上,凍死麻雀。麻雀能飛,為何不飛去別處?隻因在生長的地方,才有快樂!朕今日漂泊流亡,不知道將來在哪裏落腳!”


    話未說完,已經淚落如雨,沾滿衣襟。左右侍從皆淚流滿麵,不忍抬頭,也不知如何勸解。


    唐昭宗勉強收淚,登樓望遠,作《菩薩蠻》詞一首:


    登樓遙望秦宮殿,茫茫隻見雙飛燕。渭水一條流,千山與萬丘。


    野煙籠碧樹,陌上行人去。安得有英雄,迎歸大內中!


    乃咬破手指,書寫衣帶詔,派人秘密送給蜀王、西川節度使王建,教他設法率軍迎接。


    王建派大軍,會同岐王、鳳翔節度使李茂貞,靜難節度使李繼徽(楊崇本),出兵東進,行至興平,梁兵攔截,無法前進,無奈班師。


    二月十日,唐昭宗抵達陝州。因洛陽皇宮尚未完工,暫在陝州停駐,將陝州,升為興唐府,祈求上蒼,希望能幫助振興大唐。


    次日,梁王朱全忠(朱溫),自河中府前來朝見。唐昭宗請梁王到臥室,見何皇後。何皇後哭道:“從今大家夫婦,委身朱全忠(朱溫)了。”


    三月,唐昭宗任命梁王朱全忠(朱溫),兼判六軍十二衛事。


    忠武節度使韓建,也來朝見唐昭宗。


    三月十八日,梁王在私宅設宴,宴請唐昭宗。


    康延孝秘密求見宦官韋周,謀劃行刺梁王朱全忠(朱溫)。韋周又招醫官使閻佑之、晉國夫人可征等密議,決定在唐昭宗宴請梁王時,閻佑之在酒中下藥,將梁王灌醉,由康延孝乘便殺之!


    二十日,梁王向唐昭宗告辭,將前往洛陽,監督皇宮修繕進度。唐昭宗設宴,宴請文武百官為梁王送行。


    宴罷,唐昭宗留梁王與韓建到內室繼續喝酒。何皇後親自捧杯,要向梁王敬酒。


    禁軍大將王彥章,寸步不離朱全忠(朱溫)左右。


    忽然,晉國夫人可征,附到唐昭宗耳邊,說了句悄悄話。


    韓建用腳,在桌子底下踢了梁王一下。


    梁王大悟,遂推辭已醉,謝絕何皇後的敬酒。


    康延孝躲在屏風後,望著王彥章高大的身影,渾身冷汗直冒,不敢動手。


    次日,梁王上疏,請求將佑國軍,從洛陽河南府,遷往廢都長安,命韓建為佑國節度使。


    又命鄭州刺史劉知俊,為匡國節度使,駐紮同州。


    三月二十二日,唐昭宗再次密寫衣帶詔,派使節前往晉王、河東節度使李克用,吳王、淮南節度使楊行密,蜀王、西川節度使王建,岐王、鳳翔節度使李茂貞等處,作最後一次求救,要他們號召各藩鎮出兵勤王。


    衣帶詔上說:“朕被朱全忠逼遷洛陽,行同囚禁,詔敕皆出彼手,朕意不得複通,卿等可糾合各鎮,速圖匡複。”


    吳王楊行密,將女婿女兒,即錢鏐子錢傳璙夫婦,以及使節顧全武等送迴杭州。又命行軍司馬李神福為鄂嶽招討使,再次出兵,討伐依附梁王的武昌節度使杜洪。


    梁王朱全忠(朱溫)派使節晉見楊行密,請求和解。


    吳王楊行密說:“請將皇帝陛下,送迴長安,本王即與大王和解。”


    不久就是夏天。四月十六日,梁王朱全忠(朱溫)不斷上表,稱洛陽宮室,已經建成,請唐昭宗車駕急速啟行。


    唐昭宗屢次派宮女傳話,告訴梁王,說何皇後剛剛分娩,無法承受路途顛簸,希望等到十月份再出發,且有醫官使閻佑之的藥方為證。


    正巧,司天監王墀也奏報:星向有變,將發生日食,災難期在今秋,不利東行。


    梁王朱全忠(朱溫)懷疑唐昭宗故意徘徊拖延,等待各道兵馬勤王。大怒,對寇彥卿道:“你立刻率軍到陝州,當天就催促官家上路!”


    寇彥卿到了行在,狐假虎威,迫唐昭宗即日登程。唐昭宗拗他不過,隻好動身。


    閏四月三日,唐昭宗自陝州出發東行。


    五天後,梁王親自到新安迎接,命禦醫許昭遠,檢舉晉國夫人可征、醫官使閻佑之、司天監王墀、宦官韋周,謀殺元帥、梁王,將他們全部殺死。


    自崔胤被殺死,新募六軍也散亡俱盡,剩下的隻有陪同唐昭宗擊球玩耍,以及內園小兒二百餘人,隨駕東來。


    梁王朱全忠(朱溫)在軍中設宴,請他們喝酒,在他們被灌醉後,將他們悉數縊死。另選心腹二百餘人,年齡、身材相仿的,穿上他們的衣服,代為服役。


    唐昭宗初尚未覺,數日後才發現。


    自此,唐昭宗禦駕左右,統是梁王親信,所有帝後一舉一動,無不預聞。


    從此,唐昭宗真正成了孤家寡人!


    閏四月十日,唐昭宗已自穀水進入東都,進入金鑾寶殿,接受文武百官入朝祝賀。


    次日,唐昭宗登上皇城光政門,改元為天佑元年,希望老天保佑。天佑元年,即是天複四年,公元904年。


    更命將陝州升為興唐府,希望能夠振興唐朝。


    授蔣玄暉為宣徽南院使兼樞密使;


    王殷為宣徽北院使兼皇城使;


    張廷範為金吾衛將軍兼街使;


    韋震為河南尹兼六軍諸衛副使。


    召武寧軍留後朱友恭(李彥威)、保大節度使氏叔琮為左、右龍武統軍,並掌宿衛。


    擢升張全義為天平節度使;


    進封梁王朱全忠(朱溫)為護國、宣武、宣義、忠武四鎮節度使。


    任命劉鄩為保大節度使,駐紮鄜州。


    又下詔,討伐岐王、鳳翔節度使李茂貞,靜難(邠寧)節度使李繼徽等。


    唐昭宗毫無主權,專仰諸人鼻息,事事牽製,抑鬱無聊,乃改封錢鏐為吳王,加封魏博節度使、長沙郡王羅紹威為鄴王,加封河陽節度使張漢瑜,遙兼同平章事,指望他們熱心皇室,報恩勤王。殊不知這些人,統統已經歸順梁王。


    五月二日,唐昭宗在崇勳殿設宴,宴請梁王及文武百官。宴罷,唐昭宗請梁王到內殿飲酒。


    梁王疑心,聲稱:“臣已經醉了,就此告辭!”


    唐昭宗又道:“全忠不想來,敬翔來!”


    朱全忠(朱溫)給了敬翔一拳,道:“敬翔也醉了!”


    梁王遂告辭,返迴汴梁。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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