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迴書說到,兩軍相交,楊行密隻帶一千士兵,佯裝戰敗,繞寨西走。


    揚州兵殺入空寨中,爭相拿取金帛。


    突然一聲鼓響,霎時伏兵四起!


    這時,楊行密又率軍殺迴頭!


    揚州兵猝不及防,如何抵擋,幾乎被殺光,屍首縱橫交錯,延綿十裏長,河流、小溪、水溝都被填滿。


    畢師鐸、鄭漢章,單騎走還。


    秦彥從此不敢再言出戰。


    卻說高駢被軟禁在修道院內,仍然在日夜祈禱,乞求長生不老,怎奈秦彥、畢師鐸,對他的夥食供應,時有時無,甚至他手下的人都沒有飯吃,隻能抽取木像中的皮帶,煮食療饑。有的甚至互相謀殺,瓜分屍體。


    秦彥與畢師鐸,因出兵屢敗,懷疑高駢是不是在搞什麽厭勝一類的妖術,對他愈加憤怒。


    恰好有妖尼王奉仙,告訴秦彥說:“揚州分野,流星如雨,主有災禍,必須用一大人物祭天,方可後憂。”


    秦彥遂命部將劉匡時,入修道院殺高駢。


    高駢穿著鵝毛裝飾的衣服,峨冠博帶,打扮得像個神仙,口中喃喃念咒。劉匡時一刀劈下,頓時斃命,終年六十七歲。


    劉匡時並殺高駢子弟甥侄,全家老小數百人,同埋在一個大坑中。


    秦彥用高駢的人頭祭天。


    這時正是光啟三年,公元887年,九月四日。


    十二年前,高駢在成都濫殺無辜的突將及家屬。當時高駢屠殺突降,一位女子詛咒高駢,今年終於應驗!


    正是: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次日,這消息傳到城外,楊行密大哭,命全軍縞素,為高駢披麻戴孝,麵向廣陵城大哭三日,宣告軍民道:“誓破此城,為高大帥報仇!”


    畢師鐸看到城外,張神劍、高霸也率軍參與圍攻自己,大怒,道:“張神劍小人,朝秦暮楚!”


    遂命鄭漢章率兵五千人,專門攻擊張、高二人的營寨。二人大敗。張神劍逃迴高郵,高霸逃迴海陵。


    此後,秦彥、畢師鐸,屢次遣兵出戰,大小數十仗,均被楊行密殺敗。城中糧食早盡,連草根樹皮,亦采食無遺,甚至用泥巴做成餅,發給軍士為食。


    軍士怎肯平白地餓死,不得不掠平民為糧。


    秦彥部下更是兇橫,把人看成似雞犬一般,抓來宰殺,作為食物,骸骨堆積如同小山。頓時血流全城,滿地朱紅。


    城內,秦彥、畢師鐸互相埋怨,整天愁眉不展。


    城外,楊行密包圍揚州半年之久,也陷入窘境,官員懈怠,士兵疲憊,於是打算撤退。


    然而,運氣倒向了楊行密。


    十月二十九日,強對流天氣,狂風暴雨。白天都像晚上一樣黑。


    這天夜晚,呂用之部將張審威,率部下三百人,埋伏在西城牆附近的壕溝裏,等到子時,守城士兵交接班的機會,偷偷打開城門,迎接楊行密大軍入城。


    霎時,守卒意誌崩潰,或不戰而逃,或紛紛投降。


    秦彥與畢師鐸,急召妖尼王奉仙問計。


    王奉仙道:“三十六計,走為上計。”乃出開化門奔東塘,欲投奔張雄。


    高駢剛因信妖道呂用之而死,秦彥、畢師鐸仍然步他的後塵,信奉一個妖尼,真是每況愈下。


    楊行密大喜,急忙麾諸軍入城。


    楊行密自稱淮南節度留後,又派兵追擊秦彥、畢師鐸。


    楊行密包圍揚州時,長江對岸的潤州,也燃起戰火。


    杭州刺史錢鏐,派杭州八都將的杜棱、阮結、成及等率大軍前來討伐薛朗、劉浩。


    薛朗命部將李君暀率軍迎戰,在宜興南之陽羨,展開激戰。李君暀大敗而還。杭州大軍遂包圍潤州。


    潤州城牆乃是周寶新修,十分堅固,一時難以得手。


    杜棱對阮結說:“不如我率軍,先去攻打常州,你在此圍城,虛張聲勢,勿要放跑了薛朗那廝。”遂悄悄起兵往擊常州。


    周寶剛剛聽到高駢被秦彥、畢師鐸殺死的消息,高興了好幾天。


    十月,杜棱攻陷常州,常州刺史丁從實渡江逃往海陵,投奔高霸。杜棱遂將周寶,送往杭州。


    杭州刺史錢鏐全身披掛,以部下迎接長官的禮節,親自到郊外相迎。


    周寶遂將節度使職務,讓給錢鏐。


    錢鏐任命杜棱為常州製置使。


    年底,風燭殘年的周寶因驚嚇過度而去世,時年七十四歲。


    次日,阮結攻陷潤州,生擒薛朗,帶迴杭州。錢鏐斬之,以其心肝祭奠周寶。


    錢鏐任命阮結為潤州製置使。


    卻說楊行密進入揚州城,因大將梁纘,不能盡忠高家,反而甘心受秦彥、畢師鐸二人擺布,下令將他在轅門外斬首。大將韓問聽說後,投井而死。


    楊行密命高駢的堂孫高愈代理節度副使,命他將高駢及全族遇難者妥為安葬。


    廣陵城中遺民,隻有數百家,統統都已餓得半死,皮包骨頭,不成人形,奄奄待斃。楊行密連忙把城西大寨中的糧食,運入城中賑濟,才得救活一些人。


    秦、畢兩人,投奔東塘,張雄怕引火燒身,拒絕接收。二人又欲渡江南下,逃往秦彥的老巢宣州。


    正巧,秦宗權派其弟秦宗衡與孫儒等率大軍進攻揚州。秦宗衡邀請他二人合夥,於是二人竟往投秦宗衡、孫儒。


    原來,蔡州皇帝秦宗權,龜縮在蔡州城內。聽說淮南迭經變亂,終未安靖,秦宗權乃派其弟秦宗衡,為淮南招討使,及堂弟秦彥暉,領兵數萬人渡淮。又命孫儒為招討副使,與行軍司馬張佶,大將劉建鋒等,合兵攻廣陵。


    孫儒,乃蔡州人,從前為感化軍大將,任職決勝指揮使。感化軍駐地徐州,他奉命與另外一位大將,龍驤指揮使劉建鋒,一同出戍溵水。不料,周岌突然襲擊了他們,幾乎全軍覆滅,他們遂逃迴家鄉蔡州。


    後來,蔡州節度使秦宗權稱帝,擴軍招募壯士,大家一起便歸順了秦宗權。劉建鋒部下有扶溝人馬殷,雖然隻是一個普通士兵,卻十分驍勇,因戰功升為小校,受到將領們的器重。


    十一月二日,蔡州大軍到了廣陵城西,見到現成的營寨,統統空無一人,寨內尚有無數的糧草輜重。


    原來楊行密兩天前剛剛攻進廣陵城,來不及毀掉這些營寨,糧草也尚未搬完,於是就都歸了蔡州軍攻城用。


    秦彥、畢師鐸,引眾來會蔡州軍,與他合兵一處,大有並吞揚州的聲勢。


    楊行密急忙派人向宣武節度使朱全忠(朱溫)求救。


    過了幾天,朱全忠(朱溫)率軍攻打蔡州。秦宗權急忙召秦宗衡率大軍班師蔡州,一同抵抗朱全忠(朱溫)。


    蔡州行軍司馬張佶,乃長安人氏,原來在宣歙道觀察使秦彥手下為幕僚,因瞧不起他為人,遂棄官迴京。經過蔡州時,當時秦宗權還未稱帝,正官拜奉國節度使,看中他的才幹,強行留用他為行軍司馬。


    張佶跟劉建鋒友善,對劉建鋒說:“秦大帥殘暴兇悍,又剛愎自用,不聽人勸。而且又疑心重,不相信部屬,隨時可能自取滅亡,不知道我們有沒有辦法躲過這場大禍?”


    劉建鋒很讚同他的觀點。


    張佶、劉建鋒商諸孫儒。


    孫儒也知道,秦宗權暴虐,肯定不能持久,於是聲稱有病,不肯啟程。


    秦宗衡屢次催促,孫儒大怒,邀請秦宗衡入宴,假裝說要商議迴軍一事。小校馬殷等全副武裝,站在一旁護衛。


    酒喝到一半,菜還沒有上完,孫儒給馬殷遞了個眼色。馬殷突然拔刀,就在酒桌上砍死秦宗衡,梟下首級。孫儒派人獻與宣武節度使朱全忠(朱溫)。


    時為光啟三年,公元887年,十一月五日。


    秦宗衡部下,柴存等無奈歸順孫儒。秦彥、畢師鐸二人,見風使舵,也投歸孫儒。


    秦宗衡部將安仁義,本是沙陀人,擅長騎射,不甘心歸順孫儒,乃率部投歸楊行密。楊行密大喜,把所有的騎兵都交給他帶領,位在田頵之上。


    秦宗衡部下大將張顥,也投歸楊行密。


    孫儒部下有一萬多人,因揚州缺糧,與秦彥、畢師鐸商議。畢師鐸恨張神劍背叛,就說:“高郵有不少糧草。足以養軍。”


    孫儒大軍遂往襲高郵。張神劍倉猝遇敵,隻堅持了幾天,便棄城逃走。


    孫儒進入高郵城,大肆屠戮。


    張神劍率高郵殘兵七百人,逃至廣陵城。楊行密討厭他反複無常,怕他日後生變,便將他七百人拆散,分別分配給幾位將領統轄。到了夜間,將七百人全部坑死,不留一人;次日,又到張神劍府中,將他一刀兩段。


    反複無常的小人,可引以為戒!


    光啟三年,公元887年,閏十一月。


    唐僖宗李儇(李儼)聽說淮南亂了很久,乃任命朱全忠(朱溫)兼淮南節度使。


    朱全忠(朱溫)因楊行密勢大,上表請授他為節度副使,先派大將張廷範,前去揚州,把唐僖宗李儇(李儼)的任命傳達給楊行密。又命宣武軍行軍司馬李璠,為淮南留後。命大將郭言,率軍一千人,護送李璠去揚州。


    從汴梁經大運河水路去往揚州,感化軍下轄的宿州、泗州乃是必經之地。朱全忠(朱溫)寫信給感化節度使時溥,請求借路,派人送往徐州。


    時溥暗想,俺是堂堂的大都統,淮南節度使,理應由俺兼任才是,憑什麽輪到朱全忠(朱溫)這個小輩,而且他還是黃巢餘黨?還妄想借路?不借!


    李璠、郭言率軍經過泗州時,時溥發動突然襲擊,郭言護著李璠,拚力死戰才得以逃脫,返迴汴梁。


    張廷範抵達揚州,宣讀朝廷詔書,楊行密聽到朝廷任命朱全忠(朱溫)為淮南節度使,不敢言而敢怒,口稱接旨謝恩,臉上卻露出絕對不接受的表情。


    張廷範看在眼裏,趕緊派人報告朱全忠(朱溫):“如果到揚州上任,大帥必須親自來,而且至少要帶三萬大軍。”


    這時,蔡州皇帝秦宗權派都將石璠,率軍一萬,進攻陳州、亳州。


    朱全忠(朱溫)命朱珍、葛從周、霍存率騎兵五千迎戰。葛從周將石璠活捉。蔡州軍全部潰散。


    朱全忠(朱溫)乃自率大軍,往揚州進發。


    大軍行至宋州,正巧遇到李璠、郭言從泗州逃迴,報告受到時溥襲擊之事。


    朱全忠(朱溫)大怒,打算是否先攻打徐州。


    正在糾結,張廷範也從揚州逃迴,警告朱全忠(朱溫)說:“這個楊行密,是個亂世梟雄,不好對付。況且孫儒大軍,又來勢洶洶,須得從長計議。”


    朱全忠(朱溫)現在,南麵正跟蔡州秦宗權交戰得火熱,又要防備北方的李克用,以及東北麵的朱瑄、朱瑾兄弟,隻好強行咽下這口氣,且讓楊行密與孫儒爭去,自己來個坐山觀虎鬥。


    朱全忠(朱溫)乃上表朝廷,推薦楊行密為淮南節度使。朝廷自然批準。


    楊行密又恐孫儒襲擊海陵,欲實行堅壁清野。同時,廣陵城內也缺乏人口,乃命海陵鎮遏使高霸、高暀兄弟,及其部餘繞山等,率領海陵全軍及全體百姓,一律遷到廣陵城內。


    周寶部將、前任常州刺史丁從實,剛剛投奔高霸,也一同前來。這時,高霸有軍三萬,民十餘萬,人多勢眾。楊行密乃與高霸、高暀兄弟二人,結拜為兄弟,發誓互相支援,永不背叛。將海陵大軍,安置在法雲寺。


    十一天後,孫儒大軍來襲。楊行密打算派高霸率軍,駐守天長。


    智囊袁襲說:“高霸,本是高駢的老將,高駢遇難,他從未伸出援手,反而見風使舵,先依附畢師鐸,後歸降於我,一旦我們落敗,他就要投奔孫儒。不如殺之,以儆效尤。”


    楊行密讚同,遂設下埋伏,將毫無防備的高霸、丁從實及高霸部將餘繞山等活捉,斬首示眾。


    又派田頵率軍包圍駐紮在法雲寺的海陵軍,凡是不投降的,都被殺死,枉死者數千人。當天已是年底,隆冬季節,天降大雪。法雲寺外,幾個街坊的土地,鮮血染紅了地上的積雪。高暀逃走,次日被捕獲,也被殺死。


    張神劍、高霸,都是被反複無常的名聲所害,枉送了性命。


    呂用之初至天長時,為了哄楊行密賣命攻城,曾騙楊行密說:“我有白銀五萬錠,埋藏在宅子裏,等到入城後,足供麾下一醉。”


    楊行密記在心中,入城後諸事匆忙,一直沒顧得上提及,現在孫儒來襲,楊行密檢閱士卒,忽然想起,於是向呂用之索銀。


    所謂五萬錠白銀,呂用之本是胡謅一通,哪裏取得出來,當然瞠目結舌,無話可說。楊行密偏派兵挖掘,逼令呂用之同往,到了之前呂用之住的大宅,裏裏外外都挖遍了,也沒有藏銀,隻在中堂地下,挖出一個桐木雕刻的人像,胸口書寫高駢姓名、八字,渾身戴滿枷鎖,還被打了很多鐵釘,其狀淒慘。士兵立刻報告行密。


    楊行密指責呂用之,呂用之無言可答,苦苦哀求。


    這時,偏偏有高駢舊人,追問起來,說:“去年見你與鄭杞,董瑾二人,鬼鬼祟祟,神神秘秘,不知密謀什麽?”


    楊行密喝令,將他打入大牢,命田頵審訊。


    呂用之被打得半死,終於招供說:“去年我跟鄭杞,董瑾二人,計劃在今年中元節晚上,邀請高駢到我家,舉行黃籙大齋,趁高駢入靜之時,把他勒死,然後謊稱他已經升天成仙。再命眾人推舉我為淮南節度使。”


    當即將呂用之牽至階下,腰斬示眾。


    這邊呂用之還沒有咽氣,心跳也還沒有停止,疼痛難忍,還在地上亂滾,那邊仇家們一擁而上,爭相拿刀剝皮割肉,慘叫聲中,呂用之霎時成為一具骷髏。楊行密又令屠殺他的家族、黨羽。


    時為光啟三年,公元887年,閏十一月十一日。


    張守一早已歸順楊行密,為諸將煉取仙丹,又妄想幹預軍政,被楊行密誅殺。


    卻說張雄,一直駐紮東塘,派部將趙暉占據上元(江寧)縣。


    剛好周寶失敗不久,鎮海軍殘兵敗將,多來投奔趙暉,竟達數萬人。上元日漸繁華,幾乎恢複六朝都城建康的規模。趙暉乃奏請朝廷,設立昇州,州治即設於上元縣。


    至此,鎮海軍,從六個州,增加到七個州。


    趙暉自以為英雄蓋世,命人修複南朝時的都城----台城,居住其中,以節度使自居,服飾、儀仗,多有僭越。對張雄的命令,也漸漸不再理睬。


    張雄逆江而上,意欲問罪。趙暉派兵,以大量艦船,封鎖江麵。


    張雄大怒,率大軍攻克上元,又攻陷台城。


    時為光啟三年,公元887年,閏十一月十九日。


    趙暉逃亡當塗,為亂軍所殺。餘眾投降張雄,張雄盡數坑之。


    劍南。


    利州刺史王建,襲據閬州,逐去刺史楊茂實,自稱防禦使。


    原來,山南西道節度使楊守亮,是楊複光的養子。後來,楊複光去忠武軍,策反周岌與秦宗權,得到八千士兵,又一口氣收了七個幹兒子,就是鹿晏弘、王建、韓建、龐從(師古)等,與楊守亮八人,稱為忠武八都將,每人統率一千士兵。楊複光帶他們去勤王,立下戰功。


    楊複光死後,這八都將沒有得到封賞,楊守亮轉而投奔楊複恭,得以留在神策軍,後來早早就做上了節度使。


    而鹿晏弘等七將,先是南下,占據了興元,鹿晏弘自稱節度使。後來,田令孜派人招降了王建、韓建等五都將。五人都成為田令孜的義子,率部成為“隨駕五都”,就是僖宗的貼身侍衛。


    楊複恭排擠走田令孜後,忌憚這五將,遂一一貶斥。王建被貶為利州(廣元)刺史。


    現在,楊守亮從金商節度使,調任為山南西道(興元)節度使,正是王建的上司。


    利州,距離興元府,隻有三百裏。楊守亮素知王建驍勇,心中也很忌憚。楊守亮多次召見王建,王建不肯動身。


    前龍州司倉周庠,勸王建道:“如今,唐朝勢必覆滅。各藩鎮互相吞並,可是觀察他們,大多數都沒有英雄的才能和道德,也沒有高瞻遠矚的策略,必定失敗。大帥你既有勇氣,也有智謀,士兵們對你十分擁護,此建功立業之基也。然而,利州一帶,地勢平坦,敵人可以從四麵八方進攻,難以成為基地。閬州雖然地處偏遠,然而民間富裕。刺史楊茂實,是陳敬瑄、田令孜的心腹,從來不向朝廷稱臣納貢。如果上奏朝廷,指責楊茂實的罪過,發兵討伐,可以坐而擒之。”


    王建大喜。乃招募山裏的豪傑,得蠻兵數千人,都是驍勇善戰的勇士。於是延著嘉陵江順江而下,直搗閬州,楊茂實不敵,逃走。


    王建遂自稱閬州防禦使,收容四麵八方的亡命之徒,軍力日盛。


    時為僖宗光啟三年,即公元887年,三月。


    部將綦毋諫,也勸說王建,應該愛護百姓,才能得到百姓擁護。優待文化人,收買人心,靜待天下之變。


    周庠、張虔裕、綦毋諫,都是許州人。


    他們的建議,王建全部接受。遂派人攜帶糧食、絲綢等,去朝見僖宗皇帝,請求冊封。僖宗皇帝龍顏大悅。


    陳敬瑄派人攻殺東川節度使高仁厚,本想兼並東川。唐僖宗李儇(李儼)卻派神策軍大將顧彥朗鎮守東川。


    顧彥朗在神策軍時,就認識王建,曉得他的勇猛,現在聽說王建襲據閬州,怕他來進攻自己,於是派使節前去問好,並奉送厚禮,資助糧草。因此王建並未入侵東川。閬州雖然屬於山南西道管轄,卻離東川梓州最近。


    王建襲據閬州。偏偏顧彥朗與王建,十分親善。


    時已為光啟三年,公元887年,閏十一月。


    陳敬瑄不禁心裏直嘀咕,萬一這兩個家夥聯手對付我怎麽辦?


    乃與兄弟田令孜商議。


    田令孜說:“這個好辦。王建是我的幹兒子,楊守亮是楊複光的幹兒子,彼此不能包容,楊守亮猜忌他,他才擅自奪取閬州。隻要我寫封信召他來,他一定會聽話。”


    於是田令孜修書一封,陳敬瑄派人快馬送給王建。王建接信大喜,到梓州拜見顧彥朗說:“十軍阿父叫我去他那裏,我就前往成都,伺候他老人家,肯定能有機會結識陳太師,巴結好他們,一定會給我一個大一點的州。我就心滿意足了。”


    於是,把家眷留在梓州,委托顧彥朗照看,攜帶侄兒王宗鐬、義子王宗瑤、王宗弼、王宗侃、王宗弁等,率精兵二千,啟程往成都。


    王建今年已經四十歲了,李克用比他小九歲,都有一堆幹兒子。王建感覺到,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必須牢牢抓住。


    不料,王建趕到鹿頭關,卻吃了閉門羹。守關士兵告訴他,陳敬瑄大帥吩咐了,叫他在此等候,不準入關。


    原來,陳敬瑄是個畏首畏尾的家夥。西川參謀李乂,趁著田令孜不在,對陳敬瑄說:“王建,乃是一隻猛虎。他豈肯做你的部下?你怎麽能叫他進自己的家門?三國時,丁建陽、董卓引來呂布,皆遭殺身之禍。設想一下,他二人若沒有招引呂布,說不定還能保有富貴。”


    陳敬瑄大驚,連忙派人前去各關卡通知,見到王建,不準放他進來。並且,各關卡都加強戒備,準備廝殺。


    王建大怒,下令打關。那些守關士兵,哪是王建這隻猛虎的對手?當下,王建猶如關雲長附體,上演了一出破五關斬六將的好戲,一鼓作氣攻破鹿頭關;又在綿竹擊敗陳敬瑄大將張頊;再攻克漢州;又攻克學射山;又在蠶此擊敗西川大將句惟立,攻陷德陽。遂進抵成都城下。


    陳敬瑄派人斥責王建,王建說:“十軍阿父叫我來此,已經到了大門口,卻被拒絕。東川節度使顧彥朗又對我猜疑,我是進退兩難,望陳太師垂憐!”


    田令孜親自登上城門樓解釋慰問。王建和眾將領在護城河橋上,剃光頭發,列隊向田令孜叩拜。


    王建說:“我們已經無家可歸了,特地向義父辭行,從此成為叛徒!”


    顧彥朗得了漢州,遂命其弟顧彥暉為刺史,出兵協助王建進攻成都。激戰三天,不能攻克,遂退保漢州。


    陳敬瑄急忙向朝廷告急。唐僖宗李儇(李儼)派宦官前來勸解,又命鳳翔節度使李茂貞寫親筆信調停。陳敬瑄與王建均不肯接受。


    光啟四年,公元888年,二月。


    魏博節度使駐地魏州。


    在天下三百多府州中,魏州人口一百多萬,名列第三,僅次於京城京兆府和東都河南府。


    魏博道除魏州外,又下轄博州、貝州、相州、衛州、澶州,共六個州。魏博全道人口,則超過三百萬,名列天下第二,僅次於鎮海。


    魏博軍名列河朔五鎮之一,戰鬥力強悍,裝備精良,安史之亂後經常反叛朝廷,素稱天下強軍。


    魏博節度使樂彥楨,兇惡殘暴,橫行不法。他征調下屬六州,興建魏州外羅城,城為正方形,周長八十裏,麵積四百平方裏,是揚州城的五倍、成都城的十倍、常州城的十六倍,十分雄偉。百姓苦不堪言,農事荒廢。


    自從他兒子樂從訓,屠殺前宰相王鐸滿門三百餘口,世人皆痛恨之。樂從訓召集地痞流氓黑社會五百多人,皆有紋身,作為自己的親衛侍從,稱為“子將”。


    魏博士兵猜疑不安,議論紛紛。兵變,隨時可能發生。


    樂從訓亦大驚,微服出逃,逗留外縣,不敢迴家。


    父帥樂彥禎,遂任命他為相州刺史。


    樂從訓派人去魏州倉庫搬運鎧甲兵器、金銀綢緞、糧草,車隊往來不斷,人馬摩肩接踵。


    魏博士兵猜疑加劇,將領交頭接耳,士兵調動頻繁。一場兵變,一觸即發!


    樂彥禎知道大禍臨頭,倉猝辭職,到龍興寺削發為僧,做了和尚,希望能夠避禍。


    眾將領推舉大將趙文弁為留後。


    樂從訓不服,率兵三萬,抵達魏州城下索戰。


    趙文弁不敢應戰,眾將領把他斬首,又欲推舉留後,問:“誰願意做留後?”眾人皆不敢應。


    牧馬裨將羅弘信厲聲說:“我可以!白胡子老頭說的!”


    眾人視之,見一老漢狀貌雄偉,麵色青黑,須發斑白,目光如炬。乃是魏州貴鄉人羅弘信,自言乃隋唐好漢羅成之後。其父羅讓,自長沙遷居本地。


    原來,二十年前,羅弘信和黃巢一起,參加武科舉考試,雙雙落榜。羅弘信此後一直在魏州,做一名普通士兵。


    先前,一個白胡子老頭對大家說,羅弘信可以當地主,眾人皆不明就裏,至此,眾人才明白,白胡子老頭在說什麽。


    眾將領遂擁立羅弘信為留後。這時羅弘信已經五十三歲,已經垂垂老矣,然而精神矍鑠,鬥誌昂揚,誓要恢複羅家昔日榮耀。


    羅弘信親自率軍迎戰,揮舞掌中大槍,將樂從訓軍打敗。樂從訓逃往內黃縣,魏博軍遂包圍內黃。


    之前,宣武節度使朱全忠(朱溫)派押牙雷鄴,攜帶白銀一萬兩,赴魏州買米,正趕上魏州軍亂,樂彥禎父子失勢期間,亂兵在賓館殺死雷鄴,搶走銀兩。


    樂從訓想起朱全忠(朱溫)勢大,遂向他添油加醋,匯報此事,求他救援。


    這時,朱全忠(朱溫)已經奪得義成軍,以及天平軍的濮州。義成軍、濮州,都在魏博的南麵,與魏博全麵接壤。


    朱全忠(朱溫)正準備南下攻打蔡州,見樂從訓求救,大喜,乃留都押牙李唐賓率馬步軍三萬,牽製蔡州,親自率大軍北上滑州。


    又派都指揮使朱珍,作為前鋒,增援樂從訓,從白馬渡過黃河,接連攻陷黎陽、臨河、李固三城,進抵內黃。


    羅弘信派大將周儒等率軍一萬,南下接戰。


    當下兩軍對陣。周儒大叫道:“南蠻,何故犯我魏博地界?你們不想活了?”


    朱珍喝道:“前者,我宣武都押牙雷鄴,在魏州遇害,所帶買米款白銀一萬兩,被爾等搶走!今天,交出兇手,歸還銀兩,否則,將你們殺得片甲不留!”


    周儒怒道:“你這是血口噴人!你們說要討伐黃巢,本鎮已經送了米粟三百六十萬斤,駿馬兩百匹給你宣武軍。誰見過你的白銀萬兩?雷鄴又是誰?沒見過!”


    朱珍喝道:“廢話少說,交出殺害雷鄴的兇手,再給我大米二百四十萬斤,否則,刀槍上說話!”


    周儒大怒,揮軍廝殺。


    朱珍拍馬上前,一棒將周儒打翻落馬,宣武士兵衝上去將周儒活捉。魏博軍大敗。宣武軍俘獲魏博將領十餘人。


    朱珍又命部將聶金、範居實等分兵攻略澶州,在臨黃擊敗號稱魏博精銳的豹子軍,殺二千人。


    朱珍威震河朔,一戰成名。


    從前,河朔各藩鎮,以魏博、盧龍、成德三鎮最為強大,向來瞧不起河南人,認為河南人懦弱。這次,算是領教了河南軍隊的厲害。


    樂從訓進軍洹水,羅弘信派大將程公信迎戰,將樂從訓斬首,又將龍興寺和尚、前節度使樂彥禎擒獲、斬首,懸示轅門。


    樂彥禎背叛韓簡,篡據魏博,前後五年零兩個月而敗,父子伏誅。


    羅弘信派使者攜帶大量金銀珠寶,前往汴梁,向朱全忠(朱溫)修好,表示願意結盟。朱全忠(朱溫)遂下令朱珍撤軍。


    欲知後事如何,且看下迴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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