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裏,趙興換了四個師傅。換了一個師傅可能是師傅的問題,換了四個師傅大概率不是師傅的問題,趙健這樣想。


    趙健沒有辦法,不好意思再找其他人,又怕趙興年齡小,不給趙興找點事情,跑出野,和外邊的流氓學壞了。索性給他一個最清閑的工作,督查修理廠進出貨物,其實就是看大門,但是如果說是看大門的,又怕趙興不樂意幹。


    牛曉貴到修理廠時,修理廠放假了,趙健也叫兒子迴家休息,等過了正月十六再上班,和其他工人一樣。


    讓趙興看大門,是好事也是壞事,好事是對廠裏師傅們說的,壞事是對修理廠說的,因為趙興整天窩在值班室裏,不是看小說,就是想著怎麽寫小說。想著容易,動手就難了,小說沒寫出來,一張張廢紙扔的值班室裏到處都是,廠裏的紙緊張起來。


    趙健讓趙興正月十六上班,可是,那天趙興起來時都到了中午,所以,趙興就沒有去。


    正月十七,趙興上班了,牛曉貴出去給家裏寄錢迴來,碰到了趙興,當時趙興正趴在桌子上寫一篇小說的開頭,牛曉貴看到一個十五六的少年在認真寫字,心裏喜歡,他覺得和以前的牛項很像,就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趙興寫了半頁紙,寫不下去了,一抬頭,見到牛曉貴盯著自己,嚇得一跳,眼前這人趙興不認識。


    趙興還沒開口,牛曉貴先說了:“打攪你寫字了嗎?”


    趙興說:“沒有,”


    牛曉貴說:“真用功,有誌氣。”


    這是趙興在修理廠聽到的一次讚美,以前,那些師傅從來不在他麵前說過他一點好處,當然,也沒說過一句壞處,偶爾有人說他的好處,那必定是趙健在旁邊,趙興知道那些都是馬屁話,聽不得。


    趙興很高興問:“老叔你是做什麽的?”


    牛曉貴說:“我是修理廠的工人,”


    趙興說:“你是新來的吧?我以前沒見過你。”


    牛曉貴說:“我是年前才來的,”


    趙興說:“我說怎麽沒見你。”


    牛曉貴在徐州沒有親人,和廠裏的人不熟,隻有趙健能聊得來,趙健這幾天很忙,連續出去開了好幾個會議,牛曉貴沒見到人。今天牛曉貴給家裏寄了錢,心情愉悅,剛開年,廠裏活又不忙,就和趙興說上了話。


    牛曉貴先說了是哪裏人,然後講怎麽到的徐州,為啥來到這裏謀生,都講給趙興聽。


    開始趙興聽牛曉貴說,時不時插話。後來趙興也說,趙興不說家裏,趙興說寫小說,說自己如何構思,說小說多麽難寫,說自己看過的小說裏的人物,一通雲山霧罩,牛曉貴有些聽懂了,有些沒聽懂,但是他聽得很專心。


    說著說著,牛曉貴看見四個湖南人往宿舍去,突然覺得肚子餓了,原來不知不覺到了吃飯的時間。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竟聊了一上午。趙興覺得自己在廠找到了懂自己的人,心裏歡喜的很,渾身痛快。


    牛曉貴也覺得看大門的孩子有意思,看上去是個孩子,讀的書真多,腦袋裏這樣多自己不知道的東西。牛曉貴說:“中午吃飯,你在食堂吃嗎?”


    趙興本來想迴家,把昨天的剩菜熱熱吃了,聽到牛曉貴一問,就說:“怎麽不在食堂吃?”


    牛曉貴說:“那我們走吧!遲了菜涼了。”


    本是一場偶然的對話,兩人聊得十分投機。


    往食堂的時候,倆人才想起問對方的姓名,牛曉貴說:“我叫牛曉貴,你叫什麽?”


    趙興說:“我叫趙興。”


    牛曉貴說:“你也姓趙啊?廠長也姓趙。”


    趙興笑的捂著肚子蹲在地上說:“我不姓趙,我姓什麽,趙健是我爸。”


    牛曉貴有些尷尬,幸虧沒說廠長壞話,不然這就立刻傳到趙健耳朵裏了。


    趙興看著牛曉貴不說,就說:“老叔,你又沒說我爸壞話,怕什麽,就是你說了,我也不告訴我,我們說話就我倆聽,其他人靠邊站。”


    牛曉貴想想也是,自己心裏沒鬼怕什麽?


    修理廠本來就沒有多少人,他們倆去的遲,空蕩的食堂就剩他們倆人,牛曉貴打好菜坐下,趙興把飯菜放到牛曉貴的旁邊,倆人把菜和在一起吃了,牛曉貴把菜裏的肉往趙興碗裏夾,牛曉貴說:“年輕人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多吃點肉。”


    趙興說:“老叔你也吃。”


    一頓飯下來,趙興吃的很滿意,這種滿意不是菜好,而是和牛曉貴在一起的感覺好,父親趙健什麽時候往他碗裏加菜,趙興都不記得了,趙健什麽時候沒和他一起吃飯,趙興印象裏很久了。


    其實不能怪趙健,兩人有時間差,趙健每天早出晚歸,趙興每天晚出早歸。


    中午趙健喜歡在食堂湊活湊活,趙興喜歡迴家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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