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鄧不時出去找買家,又走了半個月,牛曉貴一行人到了河南境內。


    這一天,老鄧出去很久,才迴來了,老鄧這次是坐著一架馬車迴來的,老鄧從馬車上跳下來,馬車沒有頂棚,趕車的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他個子不高,人又黑又瘦。


    牛曉貴被老鄧領下船,駕車的男人坐在馬車上,仔細地看看牛曉貴,問牛曉貴幾歲了,牛曉貴說:“七歲了。”其實牛曉貴已經八歲了,老鄧叫他這樣說,老鄧說年齡說小一些,好賣。


    車夫點點頭,叫牛曉貴上車,老鄧也跟著上車。


    駕車的人調轉馬車,馬車在一條崎嶇不平的山路上,吱呀吱呀的行著。


    走了足足有兩個時辰,來到了一個十分偏僻的小村子,這個小村子坐落小山穀裏,村前村後長滿了雜樹,以槐樹居多。


    小村子隻有五六戶人家,大樹濃密的樹冠遮沒了房屋。即使從山穀邊走過,如果不留意看,也不會注意到,這裏還有一座小村子。


    牛曉貴跟著他們走進一家,這家屋裏有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女人,這女人身材高大,長的有些胖,皮膚很黑。


    女人拿出一個餅子給牛曉貴吃,牛曉貴餓得很,接過餅子狼吞虎咽,因為吃得太快了,饅頭噎得牛曉貴流出了眼淚。


    女人看著牛曉貴很滿意,駕車的車夫和老鄧出了屋子,牛曉貴聽到兩人在屋外,討價還價一番。


    後來,老鄧進了屋子,拍拍牛曉貴的肩膀,指著車夫和那胖女人說:“以後這就是你的爹娘了,要聽話,不然有你苦頭吃的。”


    牛曉貴點點頭,老鄧轉身要走,牛曉貴和老鄧、老梁一起將近一個多月了,見到老鄧要走,牛曉貴說:“叔,你走了,有空來看我,我想你們。”


    老鄧身子一滯,轉過頭,看著牛曉貴說:“叔有時間會來看你,好好的,聽話。”說完大步往山穀外走去。


    牛曉貴看著老鄧的背影消失在雜樹林裏,心裏仿佛失去了依靠,一股孤獨的情緒湧上心頭,他和家鄉的一切徹底斷了。


    幾天後,牛曉貴知道這個地方叫做槐樹穀,四麵都是大山。那家人男人叫劉和,女人叫侯小平,他們結婚七八年了,還沒有一個孩子。


    劉和是一個極為內向軟弱的男人,在家裏一切侯小平說了算。


    劉和和侯小平說話的時候,都是低聲下氣的,侯小平不高興時,他就要小心謹慎。


    侯小平和劉和說話時,嘴上總是罵罵咧咧的。


    牛曉貴在這個家庭才生活了幾天,在劉和身上,他就看到自己的媽媽,史小蘭影子,劉和是一個不快樂,寂寞的劉和。


    在農村中,有這樣的風俗,誰家沒有孩子,找個娃娃做送子引子,就能生孩子。牛曉貴就是一個送子引子。


    牛曉貴在這家生活了一年,這一年裏,牛曉貴整天和劉和砍柴,或者是刨地,劉和對牛曉貴不錯,刨地時,不讓牛曉貴刨,讓牛曉貴跟在後麵撒種子,或者把田裏刨出來的石頭撿起來,放到路邊。


    侯小平第一年沒有動靜,到了第二年,懷孕了。


    侯小平沒有懷孕前,對牛曉貴就不好,像是對待一個免費長工一般。


    她懷孕後,對牛曉貴更是不順眼。大冬天的,她讓牛曉貴出去打柴,牛曉貴的棉衣又破又爛,走在凜冽的寒風裏,不住的打哆嗦。


    劉和見到牛曉貴破爛的衣服,擋不住寒風,把自己穿舊的棉衣取出來,讓侯小平改小一點,給牛曉貴穿,結果被侯小平罵了一個狗血噴頭。


    牛曉貴的雙腳都被凍裂,滿是凍瘡和裂口,侯小平坐在暖和的棉被裏,牛曉貴一瘸一拐地去做飯。


    孩子生下來後,侯小平對牛曉貴,動不動就大打出手。


    有一次,她抄起鐵鍁,鏟在牛曉貴的大腿上,血嘩啦嘩啦地流,侯小平丟下鐵鍁,看也不看牛曉貴一眼。


    劉和從地裏迴來,抓起一把鍋灰給牛曉貴止血。


    劉和對侯小平說:“不能這樣打,會出人命的。”


    侯小平大罵劉和:“你個敗家的東西,胳膊肘往外拐是吧?你現在漲本事了。”


    說著,侯小平抄起打牛曉貴的鐵鍁去打劉和,劉和一看不好,趕緊溜了。


    侯小平用鐵鍁鏟下的傷疤,一直留在牛曉貴的腿上。


    那時候,牛曉貴想到逃跑,但是又有些猶豫,畢竟這裏是他的落腳之地,跑了,也不知道跑哪裏去?


    焦崗湖王郢村老家,牛曉貴不想迴去。就算牛曉貴想跑迴家,也不知道怎麽迴家。


    牛曉貴最終離開了槐樹穀,劉和晚上迴到家裏,不敢進老婆侯小平睡的那間屋子,他進了牛曉貴睡的柴房。


    牛曉貴躺在一堆爛草窩裏,還沒有睡,見到劉和進來,起身說:“叔你來了,”


    劉和看著牛曉貴睡在爛草窩裏,縮成一團,心裏不是滋味。


    劉和說:“冷嗎?”


    牛曉貴說:“有點。”


    劉和說:“腿還痛嗎?”


    牛曉貴哽咽地說:“有點。”


    劉和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半天沒有說話。


    兩人沉默地坐在柴房裏,月光灑進柴房裏,寒風在山間唿嘯著,夾雜著山裏狼群的嚎鳴。


    突然,劉和哭了,牛曉貴有些驚慌,他連忙說“叔,你怎麽了?”


    劉和沒有說話,哭了一陣子,劉和說:“人活著真沒有意思,還不如死了算了。”


    死,王曉貴從來沒有考慮過,王曉貴說:“為什麽要死啊?不是好好的嗎?叔!”


    劉和說:“好好的?哪裏好好的?連一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王曉貴心裏咯噔一下,他想到了一個詞:寂寞。


    想到自己在老家裏,孤零零地一個人上學,想到自己獨自在焦崗湖邊,看落日西下,餘暉落滿湖麵。現在,王曉貴知道,原來那落下的不是夕陽,是寂寞。


    王曉貴開始同情劉和,這時,劉和說:“曉貴,等你腿好了,你走吧!這個家你待不下去。”


    二十多天後,牛曉貴的腿傷好了,這天下午,劉和悄悄來找王曉貴,給了王曉貴一個大洋,這是劉和冬天到外邊賣幹柴,背著侯小平偷偷攢下的錢。


    劉和對王曉貴說:“今天下午從後山逃走吧,從村口的大路走,怕是要被人發現。”侯小平已經和村裏人說了,見到牛曉貴單獨出去,一定要攔住他。


    劉和領著牛曉貴沿著一條狹小的山路,往後山走,走了一段山路,沒有人發現,離村子比較遠了。


    劉和從懷裏掏出幾個餅子,遞給王曉貴,說就送他到這裏了,餅子路上吃。


    王曉貴說:“叔,你是一個好人,”


    劉和說:“這世界上好人應該多一些,不然怎麽這樣多受苦的人?”


    王曉貴說:“叔,受苦的人多少和好人多少有什麽關係?”


    劉和說:“好人心裏幹淨,容不下髒東西,”


    王曉貴很迷惑,還要問,劉和說:“趕快走吧,別耽誤時間了。”


    劉和拍拍王曉貴的肩膀。轉身往來時的路走去。


    王曉貴目送他遠去,此時,王曉貴想到了老鄧,他也是目送老鄧遠去。


    老鄧說來看他,是騙他的。王曉貴知道老鄧是一個人販子,是一個壞人,他的話不能信。劉和是一個心地善良的人,也是一個寂寞的人。


    許多年以後,王曉貴想起劉和,最終明白劉和是一個內心幹淨的人,內心幹淨一定善良,但是在那樣汙濁的生活裏,他注定寂寞孤獨。王曉貴會一輩子記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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