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貞百裏原就沒指望晉商與兩淮鹽商這次能能來,如今的晉商們壟斷了西北與蒙古的貿易,又占據了與倭國海貿的大頭,若非禁止開放東北關外,隻怕朝鮮的貿易也會被晉商壟斷了,且又都是皇商,地方官吏再兇悍亦不敢明目張膽的招惹他們,現在晉商們的小日子過的極是舒坦,誰還願平白無故地去台灣冒險?至於兩淮鹽商,便不用說了,依仗著淮鹽龐大的產量,幾乎壟斷了國內最富庶地區的食鹽市場,那真是躺在家裏麵,銀子也如流水般進來,豈會看上小小的台灣島?且晉商與兩淮鹽商根基深厚,遠非近三十年才崛起的徽商可比,在這兩家的眼裏,徽商不過一群爆發戶罷了,根本不值一提,反倒是家大業大又無深厚根基的徽商急需找個靠山。自古“破家的縣令,滅門的知府”,士農工商的社會階層絕不僅是說說而已,隨著近些年徽商的崛起,官府已然盯上了這頭肥羊,近些年,江南官場敲詐勒索徽商的事件層出不窮,即便是成了徽商商會,大家抱團取暖,官府對各處徽商的勒索仍不見少,倒有愈演愈烈的趨勢。在官府眼中,商人再有錢,亦不過是一群普通百姓罷了,政治地位僅比下九流的名伶娼妓高一點而已,不宰你宰誰?雖說徽商也開始大力培養後世子弟參加科舉,力圖進官場,奈何徽商根基太淺,家族子弟做官升遷也不是三年五載能見效的,加之朝廷有意壓製南人做官,故而效果一直不好,即便這屆科舉中,王華,周文賢奪得殿試一甲狀元與榜眼,也未起多大作用,二人如今不過在翰林院裏虛度光陰罷了,便是滿了一年的學習期,也不過是按照慣例升上半級,然後繼續在翰林院裏苦熬。


    蘇貞百裏的計劃可說給了徽商希望,封建時代就是這般現實,皇帝的權威至高無上,但凡同皇帝搭上線,即便境遇再差,地方官也不敢過分刁難,無他,大家都在皇帝手下當差,總要給大老板些麵子!敢不給皇帝麵子那和造反有啥區別?所以徽商得了消息才會如此激動!才會這般瘋狂!才會不顧一切的想要抓住它,哪怕掏再多的銀子都心甘情願。


    蘇貞百裏沒有理會外界事情,而是一心一意在家收拾東西,原本還擔心自家媳婦會舍不得離開京師繁華之地呢,結果晚飯時略微提了提此事,自家媳婦卻異常高興,倒是弄得蘇貞百裏有些不明就裏,有心想問個清楚,四周好些個丫鬟婆子圍著伺候,也不是詳說的時機,便忍到了上床休息時。二人照例在床上做了一套運動體操,待心情平複,蘇貞百裏才問起緣由。大格格聽了,抿著嘴笑了好一會才停了,方才輕聲解釋道:“不怕額駙笑話,我長這麽大,去過最遠的地方是西山得香山寺,還是三四年前的事呢。咱大清宗室管的很嚴,宗室子弟沒有旨意是不能隨意出城十裏的。外人都以為咱們錦衣玉食,享受著富貴榮華,那裏會知道這偌大的京城也像一座囚籠一樣,將人牢牢地關在了裏麵。其實...我早就想出去走走看看了,如今得了機會,豈會不樂意?”,這話說的蘇貞百裏一陣子心疼,反手摟住媳婦溫柔的說道:“那正好,皇上可是給了我一年的赴任期限,時間充裕。你明兒先緊著要緊的東西收拾起來,我這邊派些心腹先去探探路,讓他們先去台灣把咱門府邸先建起來,省的去了後沒地兒住,家什物件這些東西也仔細列個單子,到時一塊辦了。等赴任的時候咱們好好計劃一下,看看是走陸路還是水路,總要借著這次機會,帶你好好領略一下沿途的風光才好”,大格格聽了心中既高興,又有些擔憂,問道:“咱們這般做,皇瑪法還有阿瑪不會生氣吧?會不會打咱們板子?”,蘇貞百裏哈哈一笑,說道:“莫怕,一切有我呢!再說皇上也是講道理的,隻要咱們按期到任就可以,至於途中如何,他老人家是不會在意的。嶽父那邊更不用擔心,到時候我就說路上慢著走,是為了更好適應水土,到時候再帶上兩個醫生做做樣子,想來嶽父大人不會為難我們的”。大格格聽後,眼睛亮亮的,看的蘇貞百裏身上一陣火熱,少不得又溫存一番,方才睡去。


    到了第二日,蘇貞百裏又將此事給自家阿瑪詳說了,阿克敦捏著胡子半天沒言語,最後長長歎息了一聲,拍著蘇貞百裏的肩膀,讓他好生準備。其實,阿克敦心中早知道有這麽一天,兒子大了,總要出去闖蕩一番,立了功業才好迴來,隻是沒想到會來的這般快。他是個武將,一貫的性子粗,這幾年雖收斂了許多,加上蘇貞百裏這兩年來的勸導,心思也沉穩了起來,行事做派跟著規矩了不少,可到底是親兒子,這次差事又出的遠,怕是三四年也不得能見上一麵,心裏難免不舍,可又不能出言勸阻,隻能歎息一聲,拍著自家小子的肩旁鼓勵了。蘇貞百裏心裏很擔心阿克敦,這些年府裏大小事務都有嫂子處理,倒也井井有條,但大事都是蘇貞百裏幫著拿主意,阿克敦才拍板施行。如今自己這一走,大哥又遠在天津,如今京中局勢又如此詭譎,若京中局勢有變動,怕阿克敦一時應付不過來,且他性子純直,待人也過於敦厚,蘇貞百裏真怕他被人套路進去。想到這兒,忍不住又叮囑道:“兒子離京後,自有人照顧,阿瑪不用擔心。倒是我離開後,這京中的局麵阿瑪務必要謹慎才是,萬不可強出頭,遇大事隻謹記一條——一心一意按照皇上的意思來,若實在不好決斷,聽雍郡王的意思便可。遇小事聽我嫂子的,嫂子心細如發,雖見識略小,卻又能謹言慎行,行事定然不會出差錯”,阿克敦聽了忍不住點了點頭,定聲說道:“阿瑪知道自個兒有多少斤稱,不怕你小子笑話,你祖父在世時候便說我性子軟,守成有餘,進去不足。這些年,若不是你哥倆爭氣,單憑我這本事,能守住這邊基業就不錯了,我現在也看明白了,自己不是那塊料,這從龍之功是萬萬不敢想的,等過兩年,你們哥倆能真正的頂門立戶了,我就直接辭了職缺,一心一意在家享福”,蘇貞百裏聽了,心中欣慰,自家阿瑪是個知進退的明白人,父子二人談話說到這個地步,原已經足夠了,可蘇貞百裏想想今後一兩年的奪嫡局麵,還是有些害怕,忍不住又道:“前幾日聽嶽父說起,陛下去西苑馴服了一匹烈馬,可是真的?”,阿克敦點點頭,說道:“確有此事,我雖沒去西苑值日,卻也聽人說了,陛下親自從禦馬中挑了一匹性子烈的,花了小半個時辰才馴服,陛下這身子骨硬朗的很呐”,想了想又說道:“瞧皇上這身子,估計再有個三年五載的也沒啥問題!唉!不知道這些個皇子們著急個啥呀,跟著陛下的意思走不就行了嘛”,說完又覺的有些尷尬,蘇貞百裏嶽父雍郡王也是皇子,自己這通抱怨可把雍郡王也加進去了。蘇貞百裏聽了,心中卻很欣慰,原還擔心阿瑪覺的皇帝年紀大了,沒多久活頭了,到時忍不住選個皇子站隊可就麻煩了。畢竟康熙快六十了,做皇帝都五十年了。縱覽古今,少有能當康熙皇帝這般長時間的。不過蘇貞百裏還是提了一嘴,言道:“怕不止五六年,估計十年也當的,昨兒嶽父那邊請太醫院太醫給福晉診平安脈,趕巧了,正是淩國康當值,診完脈後我坐陪,他順嘴說了句宮裏有些藥材快放過期了,要讓內務府那邊盡快采買些,我問了問,都是些溫補藥,倒也不稀奇,迴來後好奇查了下醫術”,說道這裏停頓了下,看了一眼四周,阿克敦會意,起身將下人打法的遠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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