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皎潔。


    夜風帶著涼意,吹的樹葉沙沙作響。


    靈蟬月宮內,一片漆黑。


    洛青舟站在門口,猶豫良久,方抬起手,輕輕敲門。


    百靈似乎不在前院。


    風兒悄悄從門縫溜了出來,沒有帶來那丫頭的花香。


    沒有熟悉的歌聲,也沒有熟悉的腳步聲。


    洛青舟抬起手,又敲了幾聲。


    這時,身上的傳訊寶牒忽地振動了一下。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是女皇發來的。


    【院長剛走,提醒我們明日在宮中集合,還問了你的修煉情況。你今晚早些來,朕睡不著,寶寶也睡不著】


    洛青舟迴複完,又抬起手,繼續敲門。


    這時,小院裏方傳來了熟悉的腳步聲和清脆悅耳的聲音:“誰?誰在外麵討人嫌?人家都睡著了。”


    “吱呀……”


    院門打開。


    百靈探出了腦袋,漆黑靈動的眸子看著他。


    隨即眨了眨眼睛,滿臉疑惑道:“你是誰?幹嘛來敲我家的門?”


    洛青舟知曉她明知故問,還是答道:“你家姑爺。”


    百靈頓時蹙起眉頭:“胡說!我家姑爺現在可是高高在上的狀元郎,是女皇身邊的紅人,每天都忙著在外麵尋花問柳,做別的女人的小毛驢,才舍不得迴來看我們呢。你到底是誰?”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道:“百靈,對不起……”


    百靈“砰”地一聲關上了門,在門裏委屈地道:“人家隻是一個卑微可憐的小丫鬟,才不敢要狀元郎道歉呢。”


    說完,便“噔噔噔”地跑走了。


    院門虛掩著,並未插上。


    洛青舟又在門外站了一會兒,方推開門,走了進去。


    前院裏空無一人。


    月光灑落在地上,滿院霜白。


    不遠處。


    石桌前的青石板上,灑滿了被撕碎的花瓣。


    粉嫩嬌美,卻格外淒涼。


    洛青舟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走向了後院。


    剛來到門口,便聽到夏嬋的練劍聲。


    他心頭再次躊躇與忐忑起來,但想到那道身影,他又鼓足了勇氣,穿過圓門,走了進去。


    不遠處的涼亭裏。


    秦大小姐一襲雪白衣裙,正拿著書,坐在那裏發著呆。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她的身上。


    那絕美無瑕的容顏,與纖塵不染的身影,仿佛隻是畫中的仙子。


    洛青舟依舊記得當初來到秦府,第一次見到她時的驚豔。


    他恍惚了一下,袖中的手,緩緩握緊,再次給了自己勇氣,走向了涼亭。


    這一段距離不長。


    但此刻他的心裏,卻掠過了萬般情緒。


    他進了涼亭,停在了秦大小姐的身旁,又看了她一眼,方低頭作揖,輕聲道:“大小姐。”


    他主動解釋:“最近有些忙,很少迴來,所以沒有來給大小姐請安,抱歉。”


    秦大小姐的目光,安靜地看向了他。


    過了片刻。


    她方清冷地開口道:“沒事。”


    洛青舟沉默了一會兒,道:“我今日來,除了給大小姐請安以外,還有一件事,想跟大小姐商量一下,希望大小姐可以同意。”


    秦大小姐低頭看向了手裏的書籍,緩緩翻了一頁,道:“你說。”


    洛青舟低著頭,看著地麵,又沉默了許久,方開口道:“我喜歡上了一個女子……”


    亭外的舞劍聲,突然停了下來。


    百靈不知何時,也站在了不遠處的大樹下。


    秦大小姐的臉上,並沒有露出了任何情緒波動,繼續翻著書道:“然後呢?”


    洛青舟低著頭,緩緩地道:“她對我來說,很重要。沒有她,我恐怕早就死了很多次了,也不會有今天。她為我犧牲了很多,默默地為我做了很多事情,從不求迴報。我也不知道從什麽開始,就偷偷地喜歡上她了。對不起……”


    他輕聲道歉,但眸中的神色依舊堅定:“所以,我想娶她。”


    亭中,寂靜無聲。


    亭外,百靈與夏嬋,也出奇的沉默。


    向來極為維護秦大小姐的百靈,這一刻,竟然站在那裏,安安靜靜,一言不發。


    秦大小姐緩緩抬起頭來,看著他道:“所以,你想休了我,是嗎?”


    洛青舟也抬起頭,看著她道:“大小姐誤會了,大小姐對我和小蝶,有再造之恩,而且是我正式拜過天地的妻子。更何況,我隻是一個贅婿,即便如今考上了狀元,身份依舊是贅婿。隻有大小姐不要我,我哪裏能不要大小姐。我今日來,隻是想跟大小姐說一聲,希望大小姐可以同意,讓我……娶她。”


    秦大小姐沉默了一下,道:“是了,你如今已經考上了狀元,如果依舊待在秦府,就依舊是贅婿。想要改變這個身份,就隻有離開。”


    “你其實是這個意思,對嗎?”


    洛青舟道:“不是,我從未想過要離開秦府,我也從未想過要改變贅婿的身份。我沒有覺得這個身份有哪裏不好,大小姐誤會了。”


    秦大小姐看著他道:“我有誤會嗎?你說你喜歡一個女子,要娶她。你如果是贅婿,按照規矩,你能娶她嗎?我就算同意,她進門後,做妾?你願意嗎?或者她願意嗎?”


    洛青舟沉默下來。


    秦大小姐又盯著他看了片刻,道:“所以,其實你想說,你想休了我,這樣你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娶她為正妻了,不是嗎?”


    洛青舟搖頭道:“不是。我真的沒有想過要休了大小姐,其實在我心裏,妻妾都是一樣,她……”


    “所以,她願意做妾?”


    秦大小姐淡淡地道。


    洛青舟低頭不語。


    亭中,再次陷入了沉默。


    良久。


    秦大小姐開口道:“你一定要娶她嗎?”


    洛青舟道:“是,一定。”


    秦大小姐沉默了一下,道:“那我跟微墨,如果非要休一個,你會休誰?”


    洛青舟搖了搖頭,道:“我不會……”


    “那你喜歡我嗎?”


    秦大小姐又問道。


    洛青舟沉默下來。


    “所以,我沒有誤會你。”


    秦大小姐淡淡地道。


    亭中,又安靜了許久。


    秦大小姐看向亭外道:“百靈,拿筆墨紙硯。”


    百靈站在樹下沒有動:“小姐……”


    秦大小姐的目光看著她,沒有再說話。


    百靈隻得低著頭,進了屋裏。


    不多時。


    她拿著筆墨紙硯而來,進了涼亭,放在了石桌上,眼圈發紅地道:“小姐,你不答應不就行了嗎?你不答應那個女人過門,姑爺也不敢,何必……”


    秦大小姐淡淡地道:“研墨。”


    “嗚……”


    百靈滿臉不情願,卻在她的目光下,不得不拿起墨塊,一邊研則,一邊嗚嗚著。


    “寫吧。”


    秦大小姐看向了某人。


    百靈立刻拿起筆道:“小姐,百靈來寫,百靈寫的字可好看了。”


    秦大小姐的目光看向了她。


    百靈頓時脖子一縮,弱弱地把筆遞到了旁邊。


    洛青舟沒有接。


    秦大小姐看著他道:“我們和離了,你就自由了,你不再是贅婿。你想娶誰,都無所謂。”


    洛青舟看著她的目光,道:“大小姐,我真的沒有這個意思,我來求你,隻是希望你可以同意,至於她……”


    “我不同意。”


    秦大小姐淡淡地道。


    亭中又沉默了一會兒。


    洛青舟低頭看著百靈遞過來的筆,頓了許久,方伸手接過,又停頓了一會兒,方提筆蘸墨,在宣紙上寫了起來。


    他寫的不是休書。


    他也沒有資格寫休書。


    他寫的是和離書。


    按照大炎律法。


    和離書可由雙方任意一個人親自書寫,但需要雙方親筆簽名。


    一式兩份,每人一份。


    洛青舟寫了兩份,並未再猶豫,直接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把筆遞到了秦大小姐的麵前。


    秦大小姐並沒有接,隻是語氣冷漠地道:“放下吧,我待會簽,明日讓百靈給你送去。至少,我要看一下內容。”


    洛青舟默默地放下了筆。


    他嘴唇動了動,還有話想說,但秦大小姐已經低了下頭,翻著手裏的書道:“迴去吧,多陪陪微墨。”


    洛青舟沒有再說話,拱了拱手,告辭離去。


    走出涼亭。


    他看向了不遠處大樹下的少女,想要走過去說幾句話,對方卻扭過身子,給了他一個冰冷的背影。


    他腳步頓了頓,沒有再停留,直接出了花園,消失在了外麵的夜色中。


    剛剛還紅著眼圈,嘴裏小聲嗚嗚著的百靈,突然“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小姐,你要簽名嗎?”


    “你覺得呢?”


    “哈哈,還是簽了吧,到時候讓姑爺來跪在小姐的麵前,哭著鼻子哀求。”


    秦大小姐沒有再說話,拿起桌上的和離書,安靜地看了起來。


    突然,她眉尖一動。


    “小姐,怎麽了?”


    “簽名,不對。”


    百靈聞言一愣,連忙湊過去仔細看著,疑惑道:“哪裏不對了,洛青舟……洛,青……咦?不是舟,竟然少了一點!姑爺好狡猾!”


    隨即她嘻嘻笑道:“所以,即便小姐簽名了,這份和離書在法律上也不生效,對嗎?”


    “哼,狡猾的姑爺,竟然想要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她滿臉開心地道:“姑爺果然是舍不得小姐的,畢竟小姐的模樣,可比他家月姐姐要漂亮多了,哈哈……”


    “對了小姐,我們什麽時候出發,也是明天嗎?我和嬋嬋可都準備好了哦。這次一定要讓姑爺大吃一驚,哼哼!”


    與此同時。


    梅香小園,房間裏。


    秦二小姐驚訝道:“和離書?青舟哥哥,你真的寫了?”


    洛青舟道:“別急,我在簽名上做了手腳。”


    說著,湊到她的耳邊,低聲解釋了起來。


    秦二小姐聽完,頓時笑了起來:“青舟哥哥真狡猾。不過這樣騙姐姐,不太好吧?”


    洛青舟歎了一口氣,道:“當時那種情況,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麽辦了,不寫也不行,隻能這樣了。”


    秦二小姐道:“那青舟哥哥準備什麽時候對姐姐坦白?”


    洛青舟沉默了一下,道:“其實也不用急著坦白。我想的是,我跟大小姐真的和離了,這樣我就可以自由的娶月姐姐了,到時候,再把大小姐娶迴來。她要是不同意,我再坦白那封和離書是假的。”


    “至於妻妾的事情,當然依舊是大小姐為大,其他都是妹妹,但都是妻子。”


    秦二小姐道:“可是新的《婚姻法》規定……”


    “《婚姻法》是誰強製修改的?”


    洛青舟看著她問道。


    秦二小姐道:“陛下。”


    洛青舟道:“陛下是我的什麽?”


    秦二小姐:“……可是,陛下又不會聽青舟哥哥的。”


    洛青舟輕輕撫摸著她嬌嫩可愛的小腳,低聲道:“現在的陛下,可是對我……俯首甘為孺子牛的……放心吧,她會同意的。她若是不同意,我就……”


    “青舟哥哥就幹嘛?”


    “電她,電到她同意。”


    “???”


    “別急,微墨,到時候等青舟哥哥治好了你的病,就輪到你了。”


    淩晨時分。


    他離開秦府,迴到了皇宮。


    女皇與寶寶,正躺在龍床上,睜大眼睛等著他。


    明日,開始衝關!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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