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叛亂起


    公元1129年三月五日,正好是神宗皇帝的忌日,百官按例上香完畢。而劉光世晉封檢校太保、殿前都指揮使,文武百官都到杭州臨時行宮,聽宣讀“製書”,王淵當然也在其中。


    王淵退朝後,擬出城返迴天竺寺,在城北橋下,劉正彥、王世修率伏兵殺出,圍住王淵,殺散王淵親兵,劉正彥揪王淵下馬,口裏稱王淵交結宦官造反,他劉正彥來為國除害!王淵來不及分辨,被劉正彥手起劍落,血濺馬前。


    隨後劉正彥領兵圍康履府邸,捕殺宦官,凡是無胡須男人,悉數被殺。康履消息靈通,腿腳靈便,事先騎馬奔入趙構行宮,告知趙構事變,趙構大驚,忙命內侍召朱勝非前來。


    此時苗傅提著王淵的首級,引兵朝行宮北門殺來,北門衛士抽出刀刃指向衝來的苗、劉軍。苗、劉見狀,倒沒有發動攻擊,陳兵宮門外。


    中軍統製吳湛守行宮北門,但他是苗傅同夥,此時也全副武裝,持刀守在行宮北門外,見苗、劉黨徒衝向宮門,便命人將宮門關閉。


    趙構見了朱勝非後,告訴他發生了宮外大事。朱勝非問道:“吳湛在北門,專責伺察非常變故,處置突發事件,他有報告嗎?”


    趙構無奈地迴答:“沒有啊!”


    趙構剛說完,吳湛派人入內奏奏道:“苗傅、劉正彥殺了王淵,帶兵來行宮前,說有事要秉奏!”


    趙構大吃一驚,不由自主地站起身來。


    朱勝非道:“他們竟然殺了王淵,顯然已經叛變,臣請求前去責問!”朱勝非此舉,很有幾分宰相氣度和風範!


    朱勝非走到宮門口,吳湛迎上去道:“亂兵在外,不能開門!”


    朱勝非和禦史中丞張徴、門下侍郎顏岐、簽書樞密院事路允迪急忙趕宮門樓上。隻見苗傅、劉正彥、王鈞甫、張逵等,全身甲胄,站立宮門樓前,有軍卒用竹竿挑著王淵的首級。朱勝非在樓上厲聲責問苗傅、劉正彥,為什麽殺人?苗、劉等人神色漠然。


    趙構在宮內坐立不安時,吳湛領著苗傅派入的使者進來,吳湛代使者奏道:“苗傅不會辜負國家,隻是為國除害罷了!”


    知杭州康允之聽說事變,率部屬敲宮門,請趙構登樓,安撫軍士。趙構考慮一陣,覺得躲是躲不了的,生死有命,坦然麵對吧!


    中午,趙構登行宮樓宇,百官亦步亦趨,都跟在後麵。殿前都虞候王元大喊:“聖上駕到!”苗傅等在宮外樓下,見黃蓋緩緩從宮樓外閃出,由遠而近,漸漸清晰,黃蓋下赫然是當今皇帝趙構,饒是苗傅膽大包天,也嚇得不由自主的雙腿跪下,山唿萬歲,身後的軍士也黑壓壓地跪倒在地。


    趙構在城樓上,倚著欄杆,探出頭來,問苗傅,為何如此?苗傅這才緩過神來,高聲迴道:“陛下信任宦官,賞罰不公,軍士有功不賞,交結內侍的就可以晉升高官!黃潛善、汪伯彥耽誤國事到這個份上,也沒有發配到遠處!王淵遇賊不戰,搶先渡江。卻因交好康履,竟獲得樞密使。臣自陛下即位以來,立功頗多,僅授予偏遠州郡的團練使。臣已經將王淵斬首,在宮外的宦官也被誅殺,請陛下將身邊的康履、藍珪、曾擇等斬首示眾,向三軍告罪!”


    趙構聽得心驚肉跳,鼓著勇氣道:“黃潛善、汪伯彥已經被朕罷黜,康履、藍珪、曾擇等,朕會重罰,愛卿可以領軍迴營!”


    趙構見苗傅等不動,接著道:“朕現在下詔,任苗傅為承宣使,禦營都統製,劉正彥為觀察使,禦營副都統製。”


    苗傅道:“臣如果想要升官,隻需送兩匹好馬給陛下身邊宦官,何必出此下策?天下生靈塗炭,都是因為宦官專權,如果陛下不斬康履等,臣不迴營!”


    趙構很頭疼,迴頭問百官,該怎麽辦?百官麵麵相覷,默不作聲。難迴答啊!說殺康履,得罪宦官;建議不殺,樓下刀光閃閃,誰強出頭,自己的頭可能就送給苗傅了。


    但任何時候都不缺忠臣,主管浙西機宜文字時希孟出列道:“宦官的禍害,現在確實太不像話了,不殺掉幾位,難以杜絕後患!”


    趙構眼光一閃,心有不舍地道:“朕身邊就不能留幾位可以差使的人麽?”


    軍器監葉宗諤也看清了形勢,接口道:“陛下何必要可惜一位康履?”


    趙構不得已,派吳湛抓捕康履,送樓下苗傅。


    康履嚇得縮成一團,迴頭大叫:“官家為何殺臣一個啊?官家官家…”


    苗傅擒住康履,在樓下將他腰斬,割下首級,和王淵的首級成了一對,兩位密友共赴黃泉,倒也不孤獨寂寞!


    佐料:康履和藍珪最初都是趙構康王府的都監,曾經跟隨趙構出使金營為人質,可以說是跟趙構一起經過危難、吃過苦頭的。


    趙構開大元帥府,康履、藍珪兩人主管機宜文字,這說明兩人還有一定的文化水平,既是同甘共苦的心腹,又有些能力,兩人進入核心機密圈很自然。


    趙構即位後,兩人侍寵用事,身份陡增。特別是康履,作威作福,毫無顧忌,朝中大將如劉光世等人,對康履都曲意奉承,康履更加得意。


    趙構有所耳聞後,曾下詔,不準內侍和統兵將領相見,違抗者停官發配,可康履依然我行我素!上行下效,康履如此,其他宦官也無顧忌,趙構詔令形同虛設。


    康履猖狂到什麽程度呢?他和曾擇淩辱諸將,踞坐(坐時兩腳底和臀部著地,兩膝上聳,這是一種傲慢的坐姿)洗腳,讓諸將站立兩邊伺候;有時甚至在諸將的馬前喝斥;在杭州,除了動用軍士護衛觀海潮,還經常到河邊射野鴨為樂,因此軍隊將領對他都很憎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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