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針慢慢指向公元1066年正月,濮王名分問題一直沒有議定,但明顯已分為兩派,一是“皇伯”派,認為趙曙應稱親生父親濮王為“伯伯”,二是“皇考”派,認為趙曙應稱濮王趙允讓為“爸爸”!


    “皇伯”派由原來的司馬光、王珪等人為首,侍禦史呂誨、範純仁、監察禦史呂大防成了主要代表,他們引經據典,連續上了七道奏章,固爭不止。趙曙全部置之不理。


    “皇伯”派一看行不通,決定改變策略,轉而攻擊“皇考派”韓琦、歐陽修等人,他們說韓琦“專權導諛”,歐陽修“首開邪議”,曾公亮、趙概“附會不正”。請趙曙罷黜他們,這無異於與虎謀皮!


    “皇考”派當然不會坐以待斃,他們也上書給趙曙道:“請陛下明詔朝廷內外,稱濮王''皇伯''沒有根據,屬於無稽之談,絕不可行,現在要做的,就是匡正名號,至於在京師立廟,幹預綱紀擾亂統法,並非朝廷的本意!”


    趙曙內心當然想為自己的父親弄一個皇帝名號,再說,對叫了幾十年的親生父親改稱為''皇伯'',那是要多別扭有多別扭。因此自然向著中書省的宰相們。但是,趙曙同時也不得不考慮曹太後的意見,因此,趙曙沒有急著下詔,他還在等,等曹太後的最後態度,如果曹太後支持宰相,那就完全可以堵塞“皇伯”派的嘴巴。


    趙曙特意召來“皇考”派到垂拱殿仔細商議,最後折中議定:尊濮王為“皇”,而不是“皇帝”;三位夫人為“後”,而不是“皇後”。皇帝趙曙稱他們為“親”,而不是“皇考”、“皇妣”。


    宰輔大臣議定後,由歐陽修親筆寫了兩份詔書,一份交給皇帝趙曙,一份派內侍送曹太後。到中午時分,曹太後派內侍將詔書送迴中書省。韓琦、歐陽修等人急忙打開一看,不禁相視一笑。這份文書正是歐陽修起草的詔書,不過後麵多了太後的簽字。也就是說,曹太後認可了這份詔書。


    曹太後從反對轉為支持,讓人感覺非常奇怪,但是她的簽字是確定無疑的,也許曹太後覺得皇帝的折中方案,是一種退讓,她也有必要做些讓步,總之,宰相們有了太後的支持,底氣十足。


    趙曙接到曹太後的手詔後,立即下詔:“以濮王墳地為陵園,在園內立廟,讓濮王子孫祭祀!”


    “皇伯”派呂誨等,見事情翻轉,隻好撂挑子,將禦史敕誥(授官的敕書,即委任狀)上交朝廷,迴家待罪,實際就有要挾的成份了。


    範純仁還不甘心,上疏指責道:“太後從撤簾以後,未曾幹預朝政,怎麽現在再下手詔?秦漢以來,母後隻幹預少主的政事,權臣想做非常之事,必然假借母後詔令,以達到他們不可告人的目的。請陛下仔細考慮臣的忠言,追迴太後手詔。至於濮王的名分,陛下完全可以采納大臣公議的結論,在長君朝堂,何必用母後的命令行事?”


    範純仁說得很激烈,一是指責太後幹政,二是斥責宰相韓琦是權臣。所以韓琦看到範純仁的奏章後,有些氣憤地對其他宰輔道:“我和範仲淹如同兄弟一樣,視範純仁(範純仁是範仲淹的兒子)如子侄一般,這小子怎麽忍心如此攻擊我啊?”


    趙曙見呂誨等上交敕誥,又用皇帝禦寶(天子印璽)封還敕誥,命內侍陳守清去督促呂誨等到禦史台上班。呂誨等雖然接受了敕誥,但申辯說,他們這些禦史和宰相勢難兩立,禦史的話皇帝不用,這個班上得沒意思,諫官做得也沒勁,不如在家等罪,請求皇上貶黜。


    趙曙沒轍,問宰輔們該怎麽辦?宰輔們也來了氣,韓琦道:“臣等是忠是奸,陛下知曉!”


    歐陽修道:“禦史認為和宰輔大臣勢不兩立,如果臣等有罪,應當留下禦史!如果臣等無罪,則請陛下下旨!”顯然,歐陽修將這個皮球又踢迴給了趙曙,口氣也較強硬,要趙曙二選一。


    趙曙左右為難,但總得有個結果啊,考慮良久,還是決定罷黜禦史,但又於心不忍,特意囑咐宰相道:“不能處罰太重了!”


    第二天,朝廷下詔,貶呂誨知蘄州,範純仁通判安州,呂大防知休寧縣。三月,趙鼎、趙瞻、傅堯俞從契丹出使迴朝,以曾和呂誨等意見一致,也上疏請求貶職。結果,趙鼎通判淄州,趙瞻通判汾州,傅堯俞知和州。宋朝大臣真是謙遜啊!


    司馬光見六人被貶,也坐不住了,上疏請求貶職,趙曙不批準。司馬光連續四次上表,趙曙始終不為所動?為什麽?下節再講。


    至此,濮議之爭塵埃落定!


    雖然有利於趙曙的結果出來了,可是沒有實施,因為不久,趙曙駕崩了,此事竟然不了了之!神宗即位後,又將濮王三位夫人並稱“王夫人”。英宗趙曙在位四年,幾乎主要就是忙活這件事,結果成了一場空!


    縱觀這次爭議,雙方都是正直之臣,卻針鋒相對,不但損耗了內力,還將他們分散成兩派!為以後王安石改革,增添了障礙!真是可歎可悲!這也是大宋文人的悲哀!


    佐料:呂誨是呂端的孫子,性格耿直,敢於直言。呂誨三次做諫官,都因不畏權勢、彈劾重臣被貶職。


    公元1061年,呂誨為殿中侍禦史,彈劾樞密使宋庠,說他勾結宦官、徇私枉法,宋庠因此被罷免。接著陳升之為樞密副使,呂誨又上疏說陳升之交結內侍,想得到提拔。


    仁宗很生氣,對宰相們道:“朕選用執政大臣,豈能讓內臣(宦官)幹預?”趙禎說歸說,但還是罷免了陳升之的樞密副使職務,不過同時將呂誨也貶黜,讓他知江州。這是第一次。


    英宗“濮議之爭”時,呂誨為侍禦史,被貶知蘄州,這是第二次。


    神宗時,呂誨再知諫院,拜禦史中丞,升為諫官的頭頭,他仍然不長記性,直接彈劾宰相王安石,呂誨又被貶出京,知鄧州。這是第三次。第三次呂誨彈劾前,好友司馬光曾勸阻他,呂誨不為所動。


    1071年,呂誨病重,司馬光去看他,當時呂誨已經睜不開眼睛了,聽到司馬光的哭聲,猛然坐起,努力睜眼道:“天下事還有可為,君實(司馬光字''君實'')努力啊!”


    司馬光悲痛地問:“你還有什麽囑托的嗎?”


    呂誨隨即癱倒在床,虛弱地迴答:“沒有了。”接著溘然而逝!終年五十八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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