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衝出城主府的白煉並沒有跑多遠,在離開了城主府一定範圍內之後,便放緩了腳步,等待著後麵的景頁與王芸。


    很快,三人便在一處街邊茶攤再次聚集了,彼此之間都相視一笑,都覺得剛剛發生的一切有些戲劇化。


    “真有你的,白煉,智商見漲啊!”景頁拍了一下白煉的肩膀,誇讚道。


    白煉則是瀟灑的甩了甩額前的頭發,臉上依舊是保持著剛剛那副驕狂的表情。


    “那肯定,論囂張跋扈小爺在長安敢說第一,沒人敢說第二,這老家夥糾纏不清,我最煩這種當官當得久的人了,身上一股子官場氣。”


    說完還朝地上啐了一聲。


    這時候茶攤上的小二端著盤子快步走過來了,他身上穿著一身黑褐色的麻衣,一條被抹的有些髒兮兮的毛巾被他從肩頭扯了下來,快速的在幾人身前的桌子上一頓擦拭。


    “幾位客官要喝點什麽茶?”


    他的動作奇快,轉眼間便將桌子擦得一塵不染,隨後用他那對死魚眼盯著景頁。


    眾人見這小二也是長著一副那所謂的“龍王血脈”的長相,於是便停止了話頭,而景頁則是裝著樣子隨口問道:


    “這都有什麽茶?”


    小二立刻迴答道:


    “什麽茶都有!幾位客官要貴的茶話,可以喝點碧螺春,鐵觀音,就連西湖龍井我們這都有一些,當然,幾位客官想單純解解渴的話,我們這也有涼茶,不過我還是推薦幾位喝點酒,潮州城離海近,濕氣比較大,剛到這裏的人可能會不太適應,喝點酒可以去去濕氣。”


    景頁聞言眉頭一挑,倒不是因為這茶攤有酒而感到驚奇,而是因為對方雖然是個小二,但是很輕鬆的就識破了自己幾人身為外鄉人的身份,於是好奇的問道:


    “你是怎麽看出來我們是外鄉人的?”


    要知道在跟著孫乾出客棧之前,幾人都換了一身較為普通的衣服,並且把各自的兵器都藏在了衣服下,一眼看去跟街上的行人之間沒什麽區別。


    小二則是笑了笑,那怪異的長相之中竟透露出些許憨厚之色。


    “幾位客官看到我長相的時候,那眼神隻有外地的人才會有,本地的人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景頁幾人當下便明白了自己的問題出在哪,原來是眼神暴露了身份,當下便收斂心神,將眼神中下意識流露出的抵觸收斂了起來。


    白煉這時候好奇地問道:


    “你……不生氣嗎?”


    小二很幹脆的搖了搖頭,瞪圓的眼珠中滿是坦然的神色。


    “不生氣,我娘告訴過我,我的長相隻在潮州城算正常,在別的地方會被人當做異類的,這是沒辦法的事情,當然一開始的時候,被外地人用那種抵觸和厭惡的眼神看著多少還是會有些傷心難過的,但時間長了,漸漸也就習慣了,我多少也能理解他們。”


    白煉聽罷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眼中的神情早已不再是帶著一絲抵觸,而是充滿了同情。


    “你如此赤心懂事,想必你的爹娘一定也是個善解人意的溫柔之人。”


    小二撓了撓頭,有些失落地說道:


    “我出生起就沒見過我爹,我娘……她確實是個很溫柔的人,但是在我十二歲那年自殺了。”


    場麵一時間陷入了沉默之中,景頁幾人臉上都有些尷尬,白煉更是內疚無比,好半天才小聲說了一句: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提起你的傷心事的。”


    小二搖了搖頭,臉上失落的表情很快就恢複了過來,又變成了那副憨厚的笑容。


    “沒關係,這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而且……”


    說到這的時候,他的表情再次陷入了一種苦澀當中,像是迴憶起了什麽一樣。


    “而且我多少能理解我娘她為什麽要自殺了……”


    最後這句話聲音很小,幾乎就是小二自己的自言自語,不仔細去聽根本聽不見。


    好在景頁的耳朵很好,敏銳的捕捉到了這句話,心中立刻升騰起一股直覺,當即也不管是否會揭開小二心裏的傷疤了,急切但盡量用輕柔的語氣問道:


    “你娘……為什麽要自殺?”


    身旁的王芸和白煉都有些意外地看著景頁,要知道他可不是如此莽撞之人。


    小二則是有些錯愕,愣了一會隨後快速的搖了搖頭。


    “對不起,我不能說,我是立過誓的。”


    “誓?什麽誓?”景頁聞言連忙追問道,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小二絕對知道些什麽隱秘,也因此他有些激動的抓住了小二的胳膊。


    小二被景頁這副樣子嚇到了,下意識的想要抽開胳膊,拉扯過程中不經意間看到了景頁衣擺下藏著的長劍,心中頓時變得更加慌亂,連連擺手想要掙脫景頁,同時嘴裏不斷說道:


    “不知道!別問我!客官你快放開我!不然我就要喊人了!”


    情況開始隱隱朝著騷亂的方向發展,好在景頁及時地冷靜了下來,他鬆開了手,連連道歉。


    “對不起,我有些激動,但是我真的需要知道這些事情,這對我們很重要!”


    一邊說著,他一邊掏出銀兩,想遞給小二,但小二那驚懼的眼神卻並沒有因為這個舉動而變得緩和,連看都沒看景頁手裏的銀兩便逃也似的跑開了。


    一直沒說話的王芸這時候有些無奈的說道:


    “景頁你太著急了,而且人家很明顯對於自己娘親自殺的原因表現得很痛苦,即便知曉什麽隱藏的秘密,你也應該慢慢誘導他自己講出來,現在這樣一鬧,恐怕我們很難再從他口中得到什麽有用的線索了。”


    一旁的白煉也安慰似的拍了拍景頁的肩膀。


    “嗬……真是不怕死的外地人,什麽都敢問,幸虧你們問的是他,換做其他有龍王血脈的人,估計你們活不過明天。”


    一個陰陽怪氣的蒼老聲音突兀的在幾人身後響起,幾人轉頭看去,發現靠在茶攤角落旁邊,正有一個頭發稀疏,衣衫破爛的老人正陰惻惻地盯著這邊。


    相比於桂若文那種鶴發童顏的外表,眼前這老人要顯得更加淒涼許多,溝壑縱深的皺紋彌補在他的臉上,其中還夾雜著些許的傷疤,有刀刃的劃痕也有火焰的灼燒,但還是能看得出來他是普通人長相。


    一雙布滿青筋的雙手正抱著一個不大的葫蘆,被他不斷舉起往口中倒著略顯渾濁的液體,即便景頁幾人與這老人相隔了幾桌的距離,但還是能隱隱約約聞到他身上的酒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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