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頁剛一進廂房,一股濃鬱的菜肴香氣撲麵而來,一眼看過去,圓桌之上已是被各種美食占滿了,每道菜的擺盤與造型都非常華麗,就如同是一件件藝術品一般,看的景頁是目不暇接。


    他是第一個到的,待他落座之後,王芸便走了進來,從她略帶驚訝的眼神來看,似乎也被這些珍饈美饌給驚豔到了。


    “沒想到這幽州城隨便一家客棧的廚子都不輸於長安的名廚,看來這裏也是一處臥虎藏龍之地呀。”


    王芸的語氣輕鬆的說道。


    此刻她似乎已經精心洗漱打扮過一番了,原本的遊服已被修身的長裙替代,頭發也被高高挽起,梳成鬟狀,上麵貼著各種裝飾,看起來極為精美,搭配上她那略施粉黛的妝容,雖然大部分被麵紗所阻隔,但露出來的那一雙秀麗的眼睛也足以顯示她那幾乎稱得上是驚心動魄的容貌了。


    “你今天似乎心情很不錯啊!”


    景頁雖然已經見過了王芸的容貌,但此刻的他眼神還是有些躲閃,不敢與王芸的眼神對視。


    王芸並沒有察覺到景頁的異樣,笑著說道:


    “畢竟這一路上出生入死,難得有這番閑暇功夫吃飯喝酒,所以就來了興致,稍微梳妝打扮了一下。”


    正當景頁打算再找些什麽話題的時候,房門被再次推開,白煉與約翰神父一邊在爭論著什麽一邊走了進來。


    “我說真的,你那洋菩薩真不行,哪像我們大唐這邊,天地靠盤古,造人靠女媧,真要像你說的那樣都是洋菩薩幹的,這麽多事他一個人能幹的過來麽?”


    “白先生!你怎麽能這麽說主呢!哦……仁慈的主啊,求您原諒這無知愚昧的人……”


    正當白煉準備翻一個大大的白眼給約翰神父的時候,不經意間看到了王芸的樣子,頓時就愣在了當場,顯然他也被王芸今天的裝扮給驚豔到了。


    好在他身後的約翰神父定力比他好,雖說也是驚訝於王芸的容貌,但並沒有那麽失態,偷偷用手戳了戳白煉的後背,這才讓這家夥迴過神。


    白煉迴過神之後,這才走到景頁旁邊落座,同時還驚歎道:


    “之前在長安的時候,都沒怎麽見你有這般打扮,今日反倒是開了眼界了,真好看呀,比我見過的所有藝伎都好看。”


    本來王芸被白煉那直白的話語說的臉頰一紅,可聽到他把自己跟藝伎相比之後,眼神微微一凝,散發出了一絲危險的味道。


    “白煉,我這裏有一個古針法,能讓人變成三天啞巴,感覺很適合你啊。”


    王芸說著,撥弄著不知道從哪拿出來的一根細長飛針,眼睛微眯的看著對方。


    白煉隻覺得渾身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錯話了,連忙擺手道歉:


    “欸欸欸!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誇你好看,你看我這笨嘴,你可是千金大小姐,怎麽能跟那些藝伎相比,我先自罰三杯。”


    說著拿起瓷酒壺就給自己倒了滿滿一杯酒,一股濃鬱的酒香從中散發了出來。


    白煉端起酒杯湊到嘴邊,似乎也是聞到了這味道,眼睛微微一亮,一口將其全部喝下。


    “好酒啊!這酒怎麽怎麽好喝!比我爹藏起來的紅烈酒都好喝!”


    喝完杯中酒的白煉看著空蕩蕩的杯子有些詫異地說著,接著就要去倒第二杯。


    見白煉的反應這麽大,景頁也好奇地將自己麵前的杯子滿上,接著一飲而盡。


    說來也奇怪,景頁喝過的酒也不算少了,但這家客棧的酒卻帶給了他不一樣的體驗。


    這酒剛進嘴的時候,他能很明顯的感覺到是一團散發著果香味且極其柔和的液體衝刷著他的舌頭,接著流到了喉嚨,順著食管如同一條線一般滑了下去,整個過程沒有帶來一絲不適,反而使他整個人都放鬆了起來。


    “這……這酒未免也太好喝了,我也從來沒喝過這種酒。”


    景頁也滿是訝異地看著麵前的酒壺。


    一旁的約翰神父早就被景頁幾人弄得心癢難耐了,見他們都是這副反應,連忙將白煉手裏的酒壺搶了過去,也不拿杯子了,直接就開始往嘴裏灌。


    “小二!”


    景頁拿著另一隻酒壺,高聲喚著小二,他要問問這酒到底是什麽酒,如此好喝定然不是凡品,自己給的銀子應該不足以讓他們上這樣好的酒啊。


    “來嘞!客官,還有什麽吩咐嗎?”


    店小二聞聲趕來,滿臉笑意的問道。


    景頁將手裏的酒壺遞了過去,有些好奇的問道:


    “小二,你家的酒是什麽酒?怎會如此好喝?”


    店小二接過了酒壺,隻是看了一眼便笑著說道:


    “客官,這就是幽州城裏隨處可見的果酒呀。”


    “什麽?”


    景頁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酒的味道已經遠遠超過了長安城裏知名酒窖裏產出的名酒了,怎可能會是幽州城裏尋常的酒釀呢?


    “難怪那些莊稼漢子這麽喜歡這家客棧,小二,你再上兩壇子,這酒不夠我們喝的!”


    旁邊的白煉可不管這些,自己的那壺酒剛被約翰神父喝完,自己還沒喝夠呢。


    “好嘞,客官您稍等,這就給您送來。”


    店小二點頭哈腰了一下,又笑嘻嘻的走了。


    景頁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歪了歪腦袋,站在原地有些發愣,實在是覺得難以置信。


    “景頁,別擱那杵著了,快來嚐嚐這菜,簡直比長安的醉月樓裏的菜還好吃!”


    景頁迴過頭看去,發現白煉幾人已經吃了起來,從他們的表情來看,似乎都快趕上當初在望山村裏吃的那頓亂燉的味道了,不過那次可是有鬼頭菇的存在。


    想到這,景頁麵色一凝,看向王芸,而王芸顯然讀懂了景頁的心思,安撫道:


    “放心吧,我驗過了,沒毒,也沒有奇怪的食材,說來也是奇怪,這些東西都是尋常的食材,怎會烹飪的如此好吃?這家客棧的廚子難不成真的是有著出神入化般的廚藝?”


    王芸家裏本身就掌控著長安城的酒樓行業,對於這些她自然是熟知於心,也正因為如此,她知道唯有廚師在做菜的過程中,每一個環節每一個細節都處理得完美至極,才有可能將尋常的食材做成眼前這些珍饈,但即便在長安城,這樣的人也寥寥無幾,但在幽州城,卻在一家普通的客棧裏遇到了。


    見王芸確認了這些菜肴的安全,景頁這才麵色稍緩的坐了下來,用筷子夾起了一塊炒肉放到了嘴裏,頓時覺得這肉裏所蘊含的香味逸散在了自己舌頭上,讓他情不自禁的咀嚼起來,而且越嚼越香,最後完成吞咽。


    這哪是吃菜啊,這簡直就是享受!一場味覺的享受!景頁此刻的心裏隻有這一個想法。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借著這美味佳肴與美酒的興致,不斷地聊著天,評論著味道,時不時還發出陣陣笑聲,白煉甚至還教起了約翰神父劃拳,輕鬆與歡快充盈著他們周圍的氣氛,久違的放鬆讓他們一直緊繃的精神鬆弛了下來。


    大家已經許久沒有這樣輕鬆過了,景頁甚至都快忘了這樣放鬆的感覺是什麽樣子的了。


    約翰神父一杯接著一杯喝著,仿佛要將所有不快樂的事情統統融在酒裏,再一口吞下,其他人也是一樣,手中的酒杯不斷地幹涸又滿上。


    有那麽一瞬間,景頁腦子裏閃過了一個念頭。


    “喝吧,喝吧,喝了足夠的濃酒,也許就可以習慣於麵對那些異界的恐怖之物了。”


    眾人的歡樂時光從黃昏一直持續到夜晚,直到外麵的街道再也沒有了商販與百姓的聲音之後才結束。


    白煉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差點被腳邊的酒壇子絆倒,好半天才穩住身形,看了一眼桌子上被眾人一掃而空的盤子,帶著醉意大著舌頭說道:


    “好了……今天就……到此為止……我得去休息了……小爺……我困了……”


    接著他又踢了踢不知道啥時候醉過去的約翰神父,嗤笑了一聲,丟下一句含糊不清的“小趴菜”便搖搖晃晃的走出房門,迴自己屋子裏去了。


    景頁也喝了不少酒,不過他中途怕醉的不省人事,偷偷吃了一顆醒酒丸,所以隻是感覺有些暈,但並沒有神誌不清,看著身邊臉頰因為醉意而變得緋紅的王芸,他隻覺得自己心跳漏了慢拍。


    因為此刻的她早已摘下了麵紗,眾人一起喝酒的時候,還並沒有特別仔細的去看,現在白煉已經迴房間了,約翰神父也醉倒了,就自己與王芸兩個還算清醒的人,自己的注意力這才重新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王姑娘,你真好看。”


    景頁由衷地說著,語氣中卻沒有絲毫的輕薄,隻有濃濃的欣賞。


    王芸臉色發紅,不知道是因為酒還是因為景頁的這句話,輕笑了一聲說道:


    “你怎麽也學起白煉來了,難不成你也要說比你見過的所有藝伎要好看?”


    說完有些玩味地看著景頁。


    景頁也笑了笑,不去解釋什麽,起身說道:“我送你迴房休息吧。”


    王芸並未拒絕,站起身,因為有些醉意,所以她的身體也有些搖晃,景頁剛想伸手扶她,可想到男女授受不親,又把手縮了迴來。


    “走吧。”穩住了身形之後,王芸瞥了景頁一眼,並未說些什麽。


    待兩人走到了房門之後,王芸推開門走了進去,迴身將房門關上,就在關上的前一刻,王芸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無奈,對著還在門口的景頁說了一句:


    “笨死了!”


    接著就把門“砰”的關上了。


    景頁有些茫然的站在原地,抹了抹自己的臉,不知道王芸為什麽突然罵自己,站在原地想了一會之後,依舊沒個頭緒,隻得迴到自己房間裏休息了。


    門後的王芸此刻唿吸有些急促,背靠著門板,微皺秀眉,她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自己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就連剛剛自己為什麽要罵景頁也說不清楚,隻感覺那是一種衝動。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從唐開始的克蘇魯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愛犯困的鯤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愛犯困的鯤並收藏從唐開始的克蘇魯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