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呦!可算是能休息了。”


    白煉和景頁推開了院門,這處坐落於皇宮內右側的別致院子幾乎是一個小園林,裏麵景色秀麗,而且周圍相當清靜,二人不禁感歎道不愧是給那些異國使臣和節度使住的地方。


    白煉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


    “今晚終於不用和你擠一個床鋪了,嘿嘿嘿,可別太想念本少爺啊!”


    說著還迴頭笑嘻嘻的朝著景頁挑了挑眉。


    景頁則是無語的翻了個白眼,隨即打開了自己房間的房門走了進去。


    洗漱過後,景頁躺在了床上,此刻的放鬆讓他覺得之前的搏殺似乎是在做夢一樣,他兩眼有些無神的看著房頂,慢慢的用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黑暗溫柔的籠罩了自己的視野,景頁現在很放鬆,說實話,此刻的他腦海裏什麽都沒有想,從接到皇上的任務開始,到剛剛結束的殊死搏鬥,其中雖說隻間隔了短短幾天的時間,但是他仍然會覺得這一切有些魔幻。


    “以後的日子都會這樣嗎?沒日沒夜的和瘋狂的邪教還有那些奇形怪狀的怪物不斷地鬥智鬥勇,掙紮在生死線上?”


    景頁突然有些沉重的想道。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他自言自語道:


    “不管怎麽說,我隻需要把妹妹救出來就好,其他的我不在乎,天塌下來有個子高的頂著。”


    換做一個月之前,景頁打死都不會相信這個世界會有這些東西存在的,如果不是親身經曆,他會覺得是自己瘋了。


    但是很快轉念一想自己是什麽時候開始變得容易接受這些常人難以理解的怪物的存在的呢?


    在麵對第六祭司那恐怖的出場方式的時候,自己內心似乎不再像第一次接觸這些事物那樣,變得驚慌而又無措,自己反而能迅速壓抑住自己的恐懼並且能快速的去思考對策。


    甚至……自己開始有點享受,在驚險的場景下,在麵對著那些張牙舞爪、不可名狀的怪物麵前,自己內心裏的那些恐懼與緊張下麵,似乎還潛藏著一絲興奮……


    而這興奮,並不是那種與比自己強大的生物對峙,或者戰鬥的興奮,而是自己對於這個世界的好奇心被滿足的興奮。


    景頁猛然坐起,他這個時候才發現,自己似乎有哪裏變得不太對了。


    摸了摸放在枕頭下的石頭,依舊是熟悉的冰涼清流,順著手臂向上流入大腦,依舊是熟悉的炫光,金色與銀色交織,綻放在腦海之中。


    景頁沉默著,感受著,終於他想明白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在接觸那些恐怖事物的時候,他會開始期待著,見到更多更多自己不能理解的東西,他期待遇見超出自己常識的事物,他期待著……那深藏於黑暗之中的……末日。


    “啊!”


    景頁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他猛然甩開了手,滿臉冷汗的盯著自己的枕頭,下麵便是那塊石頭。


    自己怎麽會有這種恐怖的想法……自己要做的僅僅是救出妹妹,其他的任何事情、任何事物他都不在乎!


    景頁強行讓自己冷靜了下來,又看了一眼枕頭,遲疑了一下,還是把石頭拿了出來,放到了掛著的衣服衣兜裏。


    接著又再次躺下了,這次他很快沉沉的睡去了。


    與此同時,幽州的一處山林中,景萱與教主正坐在一處篝火旁。


    景萱看著火堆中跳動著的火焰愣愣出神,她在想,此刻自己的二哥還有父親大哥,都在做什麽呢?他們知不知道自己沒死?如果知道了,會不會來救自己?


    思緒煩亂之間,景萱心裏滿是苦澀與難過,一路上這個邪教的教主她見識了各種怪物,有時甚至當著她麵,把一個正常的人類活生生的變成了一個怪物。


    但最讓她膽寒的,還是那些遭受荼毒的人的反應。


    為什麽?為什麽明明知道自己會變成怪物,為什麽他們還會一臉幸福?為什麽他們自願甚至渴望接受轉化?她不理解。


    “你到底想要做什麽?害了這麽多人,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聽著火堆中樹枝被燒的劈啪作響,景萱終於忍不住問道。


    坐在對麵的教主沉默著,過了一會,他緩緩開口說道:


    “我在救人。”


    “救人?!”


    景萱一聽這個迴答頓時怒了,她站起身對著教主吼道:


    “你這是救的哪門子人?你把他們都變成了怪物!我就沒見過比你還殘忍的人!”


    教主依舊很平靜,仿佛依舊習慣了景萱的態度,他淡淡的說道:


    “殘忍嗎?我隻不過是讓他們在仙劫來臨之時,有活下去的能力罷了。”說罷,拾起了一根柴火丟進了火堆中。


    “仙劫?”


    景萱像是在看一個瘋子一般看著教主,但對方似乎並沒有在意景萱的目光,反問道:


    “我問你,你知道上古神話共工怒觸不周山嗎?”


    “這個我當然知道,說的是水神共工與火神祝融相爭,共工一氣之下撞到了不周山,也因此導致天漏了,這才有的女媧補天。”


    景萱答道。


    教主點了點頭,接著問道:


    “那你見過那個場景嗎?”


    景萱愣住了,她有點沒太懂對方的意思,直直的看著對方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看著沉默的景萱,教主歎了口氣說道:


    “我見過。”


    “不可能!”


    幾乎是同時,景萱便大吼出聲,顯然是覺得眼前這個邪教教主是把自己當三歲孩童耍,顯得非常生氣。


    而教主卻絲毫不在意景萱的情緒,擺了擺手示意對方安靜,接著說道。


    “在我還沒有成立黑巫教的時候,我會經常做噩夢,一些我醒來之後依然感到恐懼,戰栗的噩夢,但是夢的內容我始終都不能理解,奇怪的建築,詭異的生物,恐怖的場景,日複一日、年複一年,不斷地糾纏著我,就如同附骨之蛆一般,讓我近乎發狂。”


    “直到有一天,我再一次的從夢裏醒來,迴想著夢裏的場景,我無意中翻開了一本山海經,發現裏麵對於某些上古遺跡的描述竟然跟我夢裏的完全一樣!而且通過它,我能迴想起在夢裏因為恐懼害怕而遺忘的很多細節。”


    “這個發現讓我非常興奮,我在這之前從來沒有看過山海經,或許山海經裏有我做噩夢的答案,於是我開始嚐試著把兩者聯係起來,每次做噩夢醒來之後,我都會去山海經裏尋找記錄,嚐試著尋找到蛛絲馬跡。”


    “但隨著我做的噩夢越來越多,借助山海經我所能想起的記憶也就越來越多,漸漸的我發現了一些隱藏在這些記憶之下的東西,一些讓人膽寒的東西,一些山海經上不曾記載的東西。”


    教主說到這,聲音變得有些尖銳,染上了一絲恐懼的意味。


    景萱聽著,也有些害怕的微微發抖,但心裏的好奇還是讓她猶豫著問道


    “什麽東西?”


    “我不知道該怎麽給你形容,我看到了一個場景,比任何夢境……不,比我清醒時見到的任何場景都要真實,它們……是真實存在的!就在我們身邊!!!”


    教主的聲音尖銳而又刺耳,雖然他此刻的麵容被奇怪的光幕遮蔽著,但景萱可以很肯定對方的表情此刻一定是扭曲著的。


    “你不明白我到底看到了什麽!我也沒辦法跟你去詳細形容,但是我可以很負責的告訴你,它們就在這個世界裏!就在仙界之中!而仙界跟我們凡間隻有一牆之隔,甚至更近!它們在等著!等著仙劫到來,接著就會降臨在凡間!給我們凡間的人帶來毀滅!你明白嗎!”


    教主的情緒在這一刻到達了頂點,幾乎是嘶吼著喊了出來,手也不自覺的扣住了景萱的肩膀,用力之大引得對方發出一陣痛唿。


    好在他很快察覺到了自己的失態,連忙鬆開了手,放開了景萱。


    “你真是個瘋子!”


    景萱揉著自己的肩膀,惡狠狠的說道。


    但教主並沒有什麽反應,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後來有一天,我又一次從噩夢中醒來,滿頭冷汗的我看見自己的床前站著一個人。”


    說到這他頓了頓,似乎對於那個突然出現在自己床前的人印象極其深刻一般。


    “這個人是一副異邦人的長相,但有一點比較特殊,他的皮膚是黑色的,比昆侖奴還要黑,嗯……或者說是和墨水一樣的黑色,說起來我已經忘記了他的五官了,隻記得黑。”


    “他穿著我沒見過的衣服樣式,黑衣、黑帽、黑色的鞋子,還拿著一根黑色的手杖,就連眼睛中的眼白也沒有多少。”


    “老實說,當時是晚上,剛醒來的我根本就沒看見他的樣子,隻是隱隱約約的感覺到床前站著一個人,直到屋子內的蠟燭自己亮了起來,我才看清他的樣子。”


    “當時的我剛被噩夢折磨過,有點精神恍惚,我還以為自己還在夢裏,直到他對我說了一些話,才逐漸讓我清醒了過來。”


    “他的聲音很奇怪,很好聽,帶著一種讓人聽了之後忍不住會求著對方繼續說下的誘惑力,他告訴我,剛剛的夢都是真的,夢見的一切都會變成現實。”


    “起初的我並不相信,我隻覺得對方可能是一個小偷,突然闖進了我的府邸,想花言巧語的欺騙我。”


    “但是很快我就錯了,他原本空無一物的身邊,突然出現了一個人,是我的母親,我不知道他用什麽方法突然將我的母親憑空抓了過來。”


    “他當著我的麵,證明了這個世界一直隱藏的東西……”


    說到這,他的語氣變得極度壓抑,仿佛從牙縫中慢慢的把字一個一個擠出來一般。


    “他……把我的母親……丟到了那個世界裏……我夢裏的那個世界……”


    “我看不見我的母親,但是我能感覺到她就在那!就在我眼前的位置,與我一牆之隔,但我就是看不見摸不著,跟我夢裏的感覺是一樣的!”


    “於是我掙紮著,哭喊著,我求他把我的母親帶迴來,但是他始終是一臉平靜的看著我,仿佛這一切太過正常,剛剛不是他做的這些一般,接著他平靜的告訴我,僅僅是這樣並不能讓你理解這個世界的殘酷與恐怖。”


    “仙劫就快到了,如果你不在做些什麽的話,不光是你的母親,所有人你所珍惜的人都會陷入那個世界之中。”


    “他說他需要向我展現那個世界更多的東西,想讓我明白我們凡人已經到了一個岌岌可危的地步。說完他便伸手拉住了我的衣領,接著……”


    說到這,教主頓了頓,仿佛在斟酌著用詞一般,不斷地嚐試著說出什麽,但是始終說不出口。


    緊接著他仿佛想到了什麽一般,顫抖著說道:


    “他帶著我,去了一個地方,一個滿是黑暗、絕望、瘋狂的地方,在那我什麽都看不見,但是又好像什麽都能看見一樣,我能感覺得到很多東西在周圍,但是我看不見。”


    “我隱隱約約的聽見了一些刺耳的長笛聲以及雜亂的鼓聲,它們聽起來是那樣的雜亂無章,甚至可以稱得上是讓人作嘔。”


    “他告訴我,為了保證我能活著迴去,所以他將我的身體稍微改造了一下,這時我才注意到自己的身體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變得不成人形了,我有好多觸手,我有好多眼睛,我變成了……怪物的樣子。”


    “接著他又說道,即便如此,你還是不能靠得太近,而那些生物你也無法直接看到。”


    “於是他勾了勾手指,其中一個難以用言語形容的生物散發出了一股有形無質的氣息,他輕輕的用手指捏了一小撮,接著按到了我的身上。”


    說到這他再次停頓了下來,用手拚命的抓住了自己的頭發,似乎是迴憶起了那股氣息,這時他臉上的詭異邪法貌似失去作用了,從他的指縫中能看的出來他的長相似乎是個麵容蒼白的年輕人。


    “那……就是我夢裏的怪物!他們是真的存在的!他們是真的!”


    他顫抖的聲音裏充滿了絕望。


    景萱覺得對方的長相有些熟悉,但是一時半會想不起來是誰。


    似乎是察覺到了景萱的目光,教主很快反應過來,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接著低聲用異邦話念了一句咒語,很快,那種可以分流視線的屏障再次出現在了他的臉上。


    此時的他似乎已經恢複了理智,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我沒辦法和你形容那種氣息,但是我可以保證,如果那種生物來到了我們這個世界,所有人都會死,所有的凡人都會死。”


    “因為凡人太弱小了,在那種怪物麵前,連直視都做不到,而那個男人又告訴我,我所做的夢都是預示,如果想救下我們的世界的話,就得按照他的方法來。”


    “什麽方法?”景萱緊張的問道。


    但是教主隻是看了她一眼,並沒有迴答,隻是淡淡的說道:


    “你不需要知道,我告訴你這麽多,也隻是想讓你明白,我有我的立場和想法,你的言語根本影響不了我,所以以後的旅途裏,我希望你可以保持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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