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楚熙來到杭城的那一天,受到了淮王童沐的迎接。


    童楚熙坐在禦駕之中從窗口處看著愈來愈近的杭城,神情卻沒有分毫的欣喜。


    他放下簾布,轉頭看向車中的黃子昂。


    “丞相,你這一出瞞天過海。讓朕直接成為了一個逃跑的皇帝,還要被罵上不仁不義。”童楚熙對黃子昂說道。


    童楚熙說話的語氣極其平靜,神情之間滿是冷淡。


    黃子昂聽出了童楚熙話中的責怪之意,但他也隻是語氣平靜的迴答道。


    “請陛下恕罪。”


    “臣如此行事也隻是為了保全陛下及皇室的安全。”


    黃子昂:“那些大臣及皇親國戚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的財富和家業,臣通知他們第二天上路。他們不但不能按時準備好,準備好的也是拖著數不勝數的財富,家產。”


    “陛下若是跟著他們一起走,則會被他們拖累死。乾軍的騎兵一個追擊,不消半日就能追上我們。再說如今的南楚讓他們跟上也沒有什麽用處。”


    “與其讓他們成為累贅,不如讓他們成為陛下現在最大的助力。”


    “臣帶陛下連夜趕赴杭城,天亮之後他們聞訊自然會追趕。他們帶著臃腫的隊伍堵在道路上,正好為陛下阻擊敵軍的追擊。”


    “這也算是他們為南楚,為陛下您盡的忠心了。”黃子昂淡淡的說道。


    童楚熙聽完,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著黃子昂。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話居然是從黃子昂的口中說出來的。而且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竟如此的平靜,神情之間沒有一絲的波動。


    “丞相,你為相多年。當年在父皇當政之時,你曾提出過不少寬政愛民之策。真正上做到了百官楷模,百官之長。”童楚熙看著黃子昂說道。


    “可如今為何卻棄百官如草芥?視同僚之命如草芥呢?”


    黃子昂聞言表麵上古井無波,實則內心之中發出一絲苦笑。


    “陛下”黃子昂開口。


    “時過境遷,臣早已不是當初的臣,如今的南楚,也不是當初的南楚了!”


    黃子昂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靜,但任何人都可以從他這句話中,聽出感慨之意。


    黃子昂看向童楚熙,說道:“陛下,臣現在需要考慮的不是那些無用官員的安危。而是如何完成先帝的囑托,護陛下無恙。”


    “臣讓陛下棄都城,棄百官而走,留下罵名,皆是臣之罪。”


    “但為了陛下的安危,臣顧不了這些,若日後留下罵名,由臣一力承擔。”


    童楚熙聞言也是沉默了,沒有在對黃子昂說什麽。


    “陛下,馬上就到杭城了。”黃子昂又開口道。


    黃子昂:“臣早已命人通知了淮王殿下,此刻他肯定已經在杭城接駕了。”


    童楚熙聞言並沒有迴應黃子昂的話,聽到淮王二字卻是微微出神。


    淮王童沐是父皇的長子,是他的長兄,比他年長六歲。古來以嫡長子為準,長兄在剛剛成年時就被父皇封王賜地,送出了京城,來到了封地杭城。


    他和王兄雖然不是一母所生,但是自小他便跟著兄長。與這位長兄的感情極好。當初王兄離開京城之時,他還親自去送了。如今算下來,也有好幾年見過麵了。


    想到待會兒要見到王兄,童楚熙這幾日來陰沉的心情得到一絲舒解。


    車隊行進到杭城城門處,果然看到淮王童沐率領人馬在城門口迎接。


    童楚熙的禦駕在城門口處停住,童楚熙走出馬車。看向下方站立的童沐,數年不見,王兄愈發魁梧和穩重了。


    “王兄!”童楚熙喊道。


    下方站立的童沐並沒有迴應童楚熙的稱唿,反而向童楚熙躬身行禮。


    “臣淮王童沐,率領杭城文武官員恭迎陛下禦駕。”童沐恭敬的開口說道。


    站在車架上,原本一臉欣喜的童楚熙聽到童沐如此生疏的稱唿。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收迴了停在空中的手。


    氣氛沉默了一會,童楚熙這才開口說道。


    “淮王免禮!”


    “謝陛下”


    聽到童楚熙的話,童沐這才起身。


    童沐:“陛下,臣接到黃丞相的通報之後,已經在城內準備好了一切,請陛下入城。”


    “好”


    “那就進城吧”


    童楚熙說完轉身就走進了車駕中。


    童沐恭迎車駕入城。


    而在童楚熙到達杭城後不久,便傳來了乾國幾十萬大軍向杭城合圍而來的消息。


    黃子昂再次上奏童楚熙,讓他再向東南撤退。


    已經經曆過一次逃跑之辱的童楚熙不願意再走了,直接駁斥了黃子昂的奏議。


    接著淮王童沐布置兵馬防守杭城。


    在童沐為童楚熙準備的行宮,童楚熙身居其中,幾日不出。


    入夜,童楚熙站在門外看著天上的明月。心中思緒萬千。


    “陛下是否心中憂愁難解?”


    這時,童沐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童楚熙猛的轉身,看向童沐,這是他到達杭城之後,童沐第一次單獨來找他。


    “王兄,你怎麽來了?”童楚熙的聲音低沉。


    童沐:“陛下,如今之事你不必過於自責。”


    “王兄不必寬慰,是我辜負了父皇的期望和囑托。對此我深感慚愧。”童楚熙苦笑道。


    童楚熙看向童沐,說道:“我有時在想,如果當初父皇把皇位傳給王兄你,如今南楚的形勢可能要好上很多。”


    “不,不會的”童沐斷然答道。


    童沐:“我並不比你強多少,父皇讓你繼位也是正確的。”


    “我知道你心中所想,你隻想讓百姓過上安定的日子,免受戰火之苦。讓前線的戰士免於無畏的犧牲。”


    “如同父皇的期望一樣,你做的是一個仁君該做的,你是一個有仁愛的皇帝。”


    “可是我清楚的記得父皇所說過的話,當今混亂的天下,單靠仁義無法立國。”童楚熙道。


    “這是天下大勢,當初我們南楚慘敗於乾國之手。天下大半歸於乾國,那個時候結局就已經基本注定了。你我都改變不了什麽的。”童沐道。


    童沐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


    “這是父皇臨終之前托人帶給我的,這其中也對你有所囑托,你自己看看吧。”


    童楚熙聽到童沐所說,一下子愣住了。


    童沐:“以父皇的聖明,今天的局勢他怎會沒有料到。”


    “他不怪你沒能挽救南楚,他隻怪自己沒能將完整而強盛的南楚交到你手裏。”


    “今日形勢之下的抉擇,父皇也在信中說到了。剩下的就由你自己來決斷了。”


    童沐說完,抬手拍了拍童楚熙的肩膀,便轉身走了。


    童楚熙拿著童禦的信,慢慢的向宮內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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