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無咎是第一個醒來的,因為理論上來說,他的傷勢是最輕的。


    讓人意外的是,第二個醒來的不是武藝高強的袁弘安,而是之前被葉扉羽一鞭腿掃去見太奶的王大。


    隻見王大醒來之後,麵對一眾萬花弟子的詢問,心虛的幾乎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反而一直不斷的表示自己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了,想要離開。


    這讓一旁修養的裴元表示不解,這裏是哪?這裏是萬花穀啊。尋常百姓很少有能進到這裏的人,而且就算是進不來穀內的人,哪怕隻是在穀前,也總會有老百姓想進穀,無他,這裏有全天下最好的醫者,百姓總會認為離醫者越近,自己的性命就越安穩。


    可這王大很明顯並不打算在這裏多留,這就讓裴元開始好奇了,看著王大再三推脫,表示自己身體已經沒有大礙,並且詢問了如何出穀就離開了之後,裴元找人喚來了葛晚星。


    “裴師兄?你找我?”葛晚星額頭上還帶著細汗,身上還有著些許泥土,伴隨著一股動物身上的氣息,出現在了裴元身前。


    裴元輕輕嗅了嗅,“你又去看仙鹿了?”裴元問道,“不好好做功課老往晴晝海跑什麽?”


    葛晚星笑著搓了搓手,“這不是之前蘭幽生了麽,去看看小的,蘭幽身體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把小的養大。”


    “你還給仙鹿取名字了?!”裴元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一樣。


    葛晚星倒是一臉坦蕩,“張林的鳥不也有名字麽。”


    裴元想了想,好像是這麽個道理,但總感覺哪不對,又說不上來,索性放棄了這個問題。


    “叫你來是請你幫個忙。”裴元輕聲說道。


    葛晚星見裴元聲音放小了,也知道這事應該是不方便讓別人知道了,連忙向前又挪了挪,但這個小動作卻被裴元接下來的話打斷了,“你別離這麽近,味道太重了。”


    葛晚星愣住了,突然就有點委屈,那不是你聲音小嘛!


    “你去幫我盯個人。”裴元輕聲說道,聽到正事,葛晚星也不牢騷,問道,“誰啊?”


    “那個差點死了的漢子,王大。”,隨著裴元報出這個名字,葛晚星想了一下,“這人好像就是個普通人啊,有什麽問題?”


    “一定有問題,就是不知道是大問題還是小問題了。”裴元一臉的高深莫測,看得葛晚星一愣一愣的。


    “那發現問題了怎麽辦?”葛晚星小心翼翼的問著,隻見裴元看了看仍未蘇醒的幾個人,輕聲說道,“帶迴來。”


    “是。”隨著葛晚星應下,裴元擺了擺手,葛晚星就此離開,順著王大離開的方向跟去了。


    一夜無話,隻有進進出出的執禮弟子,不斷的有針紮上昏迷的幾個人,又不斷的有人將針取下。至於醒了的二人,裴無咎自從斷骨被孫思邈親自出手接上後,就一直在床上修煉,一方麵用內功蘊養經脈筋骨,一方麵也是等待葉扉羽醒來,畢竟孫思邈走之前留下了指示,等葉扉羽醒來後,帶著葉扉羽去摘星殿找他。


    而裴元呢,他就自在多了,時不時跟師弟師妹們要點吃的,就坐在床上借著燭火看醫書,看累了往後一躺,醫書蓋在臉上直接就睡了。


    天亮了,第三個人醒來了,是袁弘安,隻能說武癡不愧是武癡,袁弘安是怎麽醒的呢?萬花穀弟子練功,尤其是花間遊一脈,更習慣自黎明破曉陰陽交匯之時練功,東方剛泛起一抹魚肚白,裴無咎和裴元二人就睜開了雙眼,下了床活動了一下手腳,便準備去外麵找個空曠的地方打坐修煉,可二人剛走到門口,就聽見身後哐當一聲。


    二人迴頭望去,卻見袁弘安從床上滾了下來,然後才發出一聲慘叫,原來他身上的針並未完全取完,剛剛摔得那一下,有幾根銀針直接壓偏穿透了他的皮膚。


    他如果是先醒了再下床,必然不可能發現不了自己的狀態,由此可見,他是因為常年每日不間斷的練功,養成的習慣和肌肉記憶喚醒的他,這也是為什麽說袁弘安不愧是武癡的原因。


    而看著這一切發生的裴元裴無咎二人,給了兩種不同的反應,裴無咎麵無表情,似乎沒有事能讓他在意,而裴元則是笑出了聲,上前打算攙扶袁弘安,袁弘安表示自己不需要幫助,裴元一邊笑一邊指了指他身上紮著的針,“總得把針取了吧,還是說你是刺蝟成精,打算背著這一身的針練功。”,袁弘安不說話了,他不會醫術,隻能任由裴元給他將針全部取下。


    幾人練功的時候還發生了一點小插曲,袁弘安打坐發現自己完全無法調動內息,質問裴元對他做了什麽,知道裴元封了他九道大穴後表示不服,要不是裴元下陰手,他未必會輸,於是衝上去想跟裴元繼續打,然後被裴元用芙蓉並蒂鎖住,以白鶴亮翅的姿勢站立了一個時辰,後來被弟子們戲稱,“烏鴉坐神機”。


    而裴無咎見葉扉羽遲遲未醒,雖然嘴上不說,心裏還是很擔心,練完功便早早迴到了木屋中,守著葉扉羽,直看得裴元一陣好奇。


    而此時的葉扉羽,精神卻沉浸在一片黑暗中,意識不斷的沉淪。


    睜開眼睛,葉扉羽看到了一片漆黑,他能看到自己的身體,卻看不到四周,仿佛天地之間隻剩下了一個顏色,黑色。


    掐了掐自己的身體,沒有任何感覺,是在做夢麽,可做夢的話,掐自己的時候就該醒了,葉扉羽伸出手,又給了自己一巴掌,還是沒感覺,還是沒醒。


    他開始打量四周,一邊伸手向前摸索著,一邊用腳輕輕試探著身前沒不能站立。


    就這麽過了很久,葉扉羽也覺得自己在一片漆黑中走了很久,逐漸的,他開始不再試探了,走了這麽久也沒有遇到障礙,也沒有遇到無法踩踏的地方,他開始大步向前走去,修煉變成了小跑,又變成了狂奔。


    直到他感到厭倦了,他不知道這是哪,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在這裏,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他隻是不想再跑了,他停了下來,望了望前方依舊一望無際的黑暗,又下意識的轉迴身看看自己身後,這一次,他發現了不同。


    自己身後出現了一點白光,那是很小的一個點,他試著伸手去觸碰,當指尖接觸到那一點白光的時候,刺眼的白光瞬間綻放,整個天地從一望無際深邃的黑,變成了一片白色,然後陸續出現了山川,河流,湖泊,村落,隻是全是灰色。


    他看到了自己的鎮子,村莊,看到了那家大戶人家的大門,看到了自家的小院子,院牆上還掛著阿爹獵來的野豬的豬皮。這些也是灰色。


    他看到了那條泥濘的小路,看到了第一次見裴無咎的那塊巨石,看到了本該人聲鼎沸卻寂靜無比的萬花穀。就連萬花穀都是灰色。


    然後他看到了一個人,隻有那人不是灰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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