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悔教夫婿覓封侯


    新羅婢,慣已聽話、乖巧著稱,百年前的大戶人家,家中若是沒有新羅婢和昆侖奴,算不得真正的大戶。


    賈母給黛玉迴憶著她小時候的史家,崇禎末年時,史家是有新羅婢和昆侖奴的。


    “我嫁進賈家時,賈家便沒有,為此我還迴娘家哭來著,說他們家不過是個中等人家罷了。”


    一番話惹得前來聽故事的黛玉、湘雲等都笑了起來。


    賈家還真是小戶出身,拚了兩輩人的血汗,才有了國公該有的模樣,沒想到,將將到了四代時,發覺家業已經被第三代給敗光了,所以賈母心疼寶玉不是沒有來由的,這孫子除了丫鬟數量和質量上堪堪能有一比外,經濟仕途上是一點榮國府的好處沒沾著。


    此刻,賈寶玉也赫然在座,他是送寶釵迴京的跑腿,還得趕迴去繼續給李穹賣命。


    順帶著也捎來了秦可卿的書信,是給黛玉的親筆信,問她自己能否做新羅婢的買賣。


    這不是件小事,買賣他國人口,若沒有朝廷的認可,算的上大罪,秦可卿又不糊塗,必得問過了黛玉才行,蘭芳三位王後,能進皇極殿的隻有她,妙玉也不過是進宮無礙,但麵對百官的話,她的底蘊不足。


    林黛玉是李穹與文官之間心照不宣的牽絆,不看僧麵看佛麵,林如海五代的家世,再加上李穹一手托起的中書,足以使林黛玉毫無顧忌的出入上至中書下至縣宰的百官門庭,薛寶釵和妙玉要去的話,大概率會被吃了閉門羹。


    說好聽些是文人的風骨,實話卻是官宦一麵要給天家賣命,一麵又要與勳貴爭權,矛盾中帶著幾分“為萬民”的正確,獨立與皇權、勳貴之外,行使著“牧萬民”的權利。


    秦可卿問的是可否能以官辦,合理合法買賣新羅婢,這是李穹給她的答案,喚做勞務輸入。


    黛玉想的則是新羅會不會因此陰盛陽衰,朝中百官又會怎麽看這樣的局麵。


    詢問賈母則是探古,究竟百年前是怎麽個樣子。


    賈母講了講史家的故事,黛玉心中明白了幾分,京官在百年前崇禎朝時,家中是有新羅婢的,並無律法明言無可。


    她林家有沒有,她是真不知曉。


    哄著賈母說笑了一會兒後,紫鵑捧著拜帖來賈母找黛玉。


    賈母問是誰,黛玉拿過來給賈母看,是禮部尚書的帖子。


    “茲事體大,便不是一國人,也同為女人,一旦有個閃失,豈不是害了人,我家本意不過是與朝先交好一同掙些錢,可不能掙了喪盡天良的黑心錢。”


    說話還瞟了一眼王熙鳳。


    王熙鳳委屈起來:“你說你的,瞅我做什麽?我又沒有買賣人去。”


    林黛玉並不明說,起身給賈母告辭,她要去錢尚書家做客,臨出門時偏讓王熙鳳送她。


    走到外麵,示意旁人散開,黛玉一點王熙鳳的手背:“長安雲光節度使處,搜出了你的書信。伱好大的膽,竟敢偷用你家老爺的印章行私事,你等著大理寺來找你吧。”


    王熙鳳便覺得腰鬆腿軟,險險站不穩。


    “好妹妹救我,都是嫂子那時不曉事,才做多錯多,如今這幾年,可再沒有出過差錯的。”


    黛玉蹙著眉眼中嫌棄著她:“這幾年才幾年,原來你都做過不少吧。”


    王熙鳳拉住黛玉的手急的臉龐通紅:“自從你家爺掌了寧國府後,狠狠坑了我幾迴,尤其是我姑姑的事,差一點我也步了她的後塵。自那時起,我可是痛改前非的,還給你家爺沒少通風報信呢。”


    “呸!”黛玉推開了王熙鳳拉著自己的手:“羞不羞,他那時是你的兄弟,你不說避諱著,還與他私下往來。”


    “這醋你可吃不完呢,老太太房裏的鴛鴦、環兒房裏的彩雲彩霞、還有...”


    林黛玉不讓她說下去了,敗壞自家夫君的名聲可不行。


    “爛在肚子裏,我就幫你。”


    “她們都尊重著六爺很呢!”王熙鳳小心翼翼的陪著笑問:“好妹妹,我該怎麽辦?”


    “去犒軍,家中尋不到你,拖到他迴來,讓他幫你說清,我是不能出麵的。”


    王熙鳳誒了一聲答應下來,還得是讓李穹給自己擦屁股唄......


    “你臉怎麽這麽紅?”黛玉好奇問她。


    “我我我...是急的,急的我臉紅了。”


    真相哪敢與黛玉說,這小醋壇子不得把自己送進大理寺過堂,她才不解恨呢。


    黛玉半信半疑的看了王熙鳳一眼,心想她不會也與自家夫君有什麽吧,那個吃幹抹盡的主兒,真是讓自己不能放心。


    抬頭喊了一聲表兄,賈寶玉想抬腿過去,但不知被誰拉住了袖子一下,原地拱手問黛玉何事。


    “勞煩兄長先去尚書家送迴拜帖,就說我換了常服便去。”


    王後的常服,可不是家常的衣服,區別於王後官服,但也是三穿三戴的大衣服,哪怕就是簡單些,發飾與襦裙也得換了款。


    賈寶玉誒了一聲,跑出去給黛玉辦差,驚得眾丫鬟們都張大了嘴,這還是那位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寶二爺麽。


    王熙鳳也奇怪:“出門一趟,但是換了個人般。”


    黛玉卻一笑:“見識過了屍山血海,也領略了大好河山,再沒些長進,他豈不是還不如女流輩,那寶釵和...”


    隱了秦可卿的名字:“都能談笑間深入敵陣救迴屬國之國主國後了。這些他都親身經曆的,總要有個不一樣的心態呢。”


    王熙鳳哎呀一聲歎口氣:“我怎麽也想不到薛家的那位表妹,竟然敢去外國撈人,她可真是嘖嘖嘖,這才是她的本來麵目吧。”


    “都長進了的,看你的了,別讓她找你說嘴,那時你可沒少給她小鞋穿。”


    “哼!我又不怕她。”


    林黛玉莞爾告辭,不管這位外強中幹的鳳辣子怎麽心慌,那是她們表姐妹之間的舊怨,自己等著看戲便好。


    一個時辰後,林黛玉的車轎停在了錢尚書的府門前,錢夫人親自迎她進府,讓到了正堂裏,果然又是左右二相在此等候。


    已經是不成文的規矩了,隻要李穹不在京,代他出麵與中書聯絡的便是林黛玉。


    居右而坐,左手放空,左右二相與錢尚書則相對坐在了下首。


    黛玉將朝先的事說了一說,重點不是新羅婢,而是百濟。


    “眼下那國主正在等候聖召,外子言說這是朝政大事,必得由中書出麵交涉,幫不幫他們除了外憂內患,外子等著各位大人的正見。”


    左相拱拱手:“雨農那裏可還有餘力征戰?”


    私下的會麵,都以李穹的字稱謂,既顯得親切,又能淡化身份,也是黛玉幾次的要求,才讓他們答應下來。


    “便是有,外子也不打算自己做事了。”黛玉淺淺言道:“關外也是有邊軍的,也該他們練練兵了,拿百濟做對手,不強不弱的正合適。打完了這一仗,外子還要帶著他們繼續的北上呢,北海之地豈容他人占據。”


    潛台詞是朝廷要出錢出兵了,我們家隻管著打韃子,要是朝廷這迴配合的很好,我家願意帶著大家夥去北海立功。


    錢尚書見左右二相為難,又做了和事老的說客:“朝中確實國庫不足,這幾年總是動刀兵,確實有些入不敷出。”


    黛玉點了點頭:“外子也想到這點了,所以才冒出來一個想法,既能出兵解了朝先之困,又能使朝廷有些收益。”


    “可是買賣新羅婢?”


    黛玉點點頭又搖搖頭:“是新羅婢不錯,但不是買賣,而是雇傭。”


    左相忙問:“怎講?”


    黛玉一笑:“能用的起新羅婢的門戶,怎地也得是個中上之家吧。世叔家裏不留幾個麽?”


    左相縷髥大笑:“那可要看看價錢了。”


    “正是此言。若是中書省出麵,麵向勳貴百官出售新羅婢幾年的活契,既能顧及她們的性命,亦能將這筆錢用在出兵,一舉雙得。”


    李穹不是什麽普世之主,但有一個做人的底線,就全當買賣高奢物品了,花了錢總得愛惜些吧,給他們一個活契,在上國苦幾年,掙下些故國掙不到的錢,等她們迴了故國後,天朝自然是她們口中的天堂。


    這是一個普遍的人性,李穹見多了許州女和北極鯰魚的故事,隨手便給林黛玉支了這招,但未對黛玉明說,世間的陰暗,他得擋在家門以外。


    左右二相與錢尚書品了品其中的味道,俱都笑了起來,如此輪換個兩三代人,不征之國,真不用征討了,民心俱向往天朝時,一道詔書過去,那塊箕子逃商避難處,早晚得是安東都護府的所在。


    相互點了點頭,錢尚書衝黛玉拱手道謝:“多謝李家的襄助,我等與那國主可以品茗論道了。”


    黛玉一笑,起身告辭,迴了親王府後,去找正在家中休養身子的薛寶釵。


    一個胖小子趴在炕上仰著脖子伸手要黛玉來抱,黛玉脫去了常服,拆掉了發飾,哈了哈手,才一把抱起了他,胖小子兩條小腿蹬的歡實,咯咯咯的笑個不停。


    他旁邊還有個小小子,坐那老老實實的吃著果子,黛玉一眼看過去便給笑了:“你那表姐是認輸來的?”


    那是王熙鳳的兒子,大名賈葵。


    薛寶釵無奈的直搖頭:“你又提點了她了吧,否則不會將一雙兒女都送來給我,打量著我必不會拿她們出氣呢。”


    “巧姐也來了?”


    薛寶釵點點頭:“惜春領著去玩了,我看著他們倆個。”


    黛玉捏捏王熙鳳兒子的臉蛋,顛著胖小子與寶釵商議:“中書允了,我想著樂浪郡也是個六縣萬戶地,單薛家是很難吃的下,你留下可卿倒是不錯,但還顯人手不足。”


    寶釵喂著孩子吃果子,微微蹙了眉:“是啊,一萬多戶人家就是小十萬的人丁,哪怕隻有一半的數,薛家也供不起這麽多人的吃飯,我也是正在發愁呢。”


    黛玉眨眨眼:“你不去問問你家嫂子去。”


    “咦?”寶釵好奇的看著黛玉:“你是再打國子監的主意?”


    黛玉點了點胖小子的額頭:“好兒子,可莫向你娘親一般,誰會嫁給一個傻小子呢。”


    寶釵氣絕:“想兒子就自己去生,夾槍帶棒的是說我呢!看著孩子,我這就迴娘家去。”


    黛玉把孩子往她懷裏一塞,抱起了王熙鳳的兒子:“我讓鳳嫂子去關外避避風頭,你去叫上她跟你一起迴娘家坐坐,有些事她出麵比你我便宜。”


    “她能做什麽?”


    “聚流民,這事你我如今可做不得了。”


    要說在蘭芳,聚多少人都行,可在樂浪,還真不能露這個頭,因為物極必反,當今肯定記黑賬。


    王熙鳳以榮國公府當家媳婦的身份,便毫無此等顧忌了,莊子裏需要人這個借口現成能用,至多被罵幾句貪得無厭而已。


    薛寶釵攔著兒子找黛玉,略想了一想:“我嫂子的家人也可一用了。”


    她琢磨起甄士隱來,治理六縣不能沒有一個郡守,自家哥哥可以掛個名,但真正管事必得找一個能轄製住他的人。


    一咬牙:“幹脆,我勸我娘也搬過去吧。”


    “薛世兄那裏...”黛玉沉吟了一下:“你備好禮,送到珠大嫂子那裏,就說求蘭兒去樂浪先任一個縣宰,其餘的事便不用多說了。”


    寶釵不及多想,吩咐下去要迴娘家,黛玉便告辭迴了瀟湘館。


    拿起一管狼毫,給李穹寫了一封書信,信中提到了一個人,她要舉薦給李穹做親王府的左賓輔,這個人便是已經致仕的前金陵國子監祭酒,李紈之父,李守中。


    不為別的,隻為招攬人才。


    賈家不會用李守中的人脈,李家會用。我林黛玉可是李家的主母,這等的人脈放著不用,豈不是罪過可惜。


    寫好了信,移步大觀樓,妙玉居於此樓,得凸碧山莊、凹晶溪館和山腳處的攏翠庵三處景色,倒也讓她想起居姑蘇時的歲月。


    “這李紋、李綺是誰?”


    妙玉不明白黛玉讓她進宮去照看一下這對姐妹的用意。


    黛玉說了她倆的來曆,妙玉一挑繡眉:“放出宮不選是不難,但留在親王府也不是個長久法子。不如,送去我父王那裏吧。”


    義忠老親王的份例給了李穹,如今就是個左議院的老王爺,倒是離了皇宮,住進了南安郡王府,當然是更名為義忠郡王府。


    “都說我小性愛吃醋,那是她們未見到你這幅模樣。”


    黛玉揶揄了她幾句,也答應了送那對姐妹去義忠處做女史,總好過在皇宮裏苦熬歲月,李守中當初托付這二女時,便是這個主意,因為是不得不去備選,但能出宮最好,不想攀龍附鳳事。


    妙玉嗤笑:“由得她們說去,你我行事,不用他人置喙。況且,我父那裏還有些不敢露頭的舊臣子,一並送給薛家,讓薛後給你我賺錢去。”


    黛玉拍手叫好:“正有此意!你我三人中,唯獨是她做這些營生不怕說的。”


    妙玉才醒悟過來又被黛玉牽著入了局,揮袖趕她走:“我也是李家的媳婦,不為他想,我還能為了誰,偏你要一碗水端平的費心思,趕緊留下子嗣你在費心吧。”


    黛玉皺皺鼻子:“總要見不著個他,怎生是好呢。”


    妙玉也歎氣,悔教夫婿覓封侯便是此時的心思,果然是世事難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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