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林丹西征


    漠南草原之所以亂成這樣,起因是自天啟七年三月開始(公元1627年四月),全蒙古理論上的共主——察哈爾部的林丹大汗為了擺脫和後金之間越來越不利的軍政局麵,並借機統一漠南蒙古,而拉開了察哈爾蒙古西遷、西征的序幕。


    當然,除了後金的壓迫外,近幾年來草原上的持續幹旱也是林丹汗舉部西遷的原因之一。


    自天啟初年起,蒙古草原上的幹旱就日甚一日,持續的幹旱輔以冬季的嚴寒,使得們漠南蒙古各部的日子都越來越不好過。莫說原本就降水較少的草原了,就連地處遼東以農耕為主的後金都發生了嚴重的饑荒。與此同時,大明的北方各省也同樣遭遇了這次百年不遇的持續幹旱。


    天啟七年四月至七月間,林丹不顧道義,對右翼蒙古諸部進行了出其不意的攻擊,他首先是掃蕩並吞並了緊鄰的蒙郭勒津部(多倫土默特部)的牧場,據有了元代的上都所在地。


    隨後又繼續向西進軍,於十月間攻克了土默特部的庫庫赫屯城,土默特部濟農——順義王卜什圖逃走,其兄鄂木布、色令等投降。


    緊接著又於十一月末至十二月初,圍殲蒙郭勒津部主力,蒙郭勒津部濟農——默爾根汗白言和其兒子僅率親隨八百餘人得以脫逃。


    崇禎元年正月(1628年二月),林丹又攻掠永謝布部。三月,擊殺順義王卜什圖的叔叔。在不到一年時間裏,漠南西部的右翼蒙古諸部便被林丹汗秋風掃落葉一般擊潰,林丹的這次西征顯得出奇地順利。


    而這一年,正是天啟皇帝駕崩、崇禎皇帝朱由檢登基的交接之年,大明朝廷的精力因此都放在了內部,對外部事件的應對有些遲鈍滯後。


    原本右翼蒙古土默特,永謝布,鄂爾多斯等幾個漠南右翼萬戶是所有蒙古部落中最富足的,各級那顏、貴族們的日子很滋潤。


    這其中除了因右翼草原氣候相對溫暖,水草豐美之外,很大程度上是從與明朝的互市中所獲得的巨大利益。這也是自“俺答封貢”以來明朝北部邊疆數十年間平安無事的主因。


    而崇禎帝突然下令取消和蒙古諸部的互市,這一突兀的做法使得蒙古“諸部嘩然”,原本林丹西征除了抱有統一全蒙古,恢複蒙古的昔日榮耀外,另一個主要目的就是想要獨占整個漠南蒙古與明朝互市、朝貢的利益。


    不料,他前腳剛剛征服了右翼諸部,得到的卻是明朝關閉了所有互市,大費周章後卻什麽便宜沒撈到,還因此落下了惡名,林丹自然不肯吃這個啞巴虧,


    且說自林丹對右翼蒙古諸部動手後,承平多年的右翼諸部自然不是強悍的察哈爾人的對手。在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裏,林丹所部就以秋風掃落葉之勢,擊潰了駐牧於宣府外元上都故地的蒙郭勒津部、永謝布部等。


    平定了蒙郭勒津部、永謝布部的林丹隻是稍事休整後,就揮兵向更西邊的土默特部和西南方黃河大拐彎內的鄂爾多斯部動手了。


    這兩部很快也被林丹打垮,兩部屬民一部分在本部台吉帶領下西逃進入甘肅和青海避難,一部分被察哈爾人虜獲後歸附了林丹。


    隻經數次戰役,林丹汗就在崇禎元年(公元1628年)的年底基本平定了整個右翼蒙古地區。


    據有唿和浩特和河套平原——被明廷冊封為順義王的土默特濟農卜什圖跑的比較快,就在馬爌一行人離開唿和浩特不久,眼看勢頭不對,卜什圖老巢也不要了,率領部眾西逃至甘肅的祁連山和河西走廊一帶避難。


    而鄂爾多斯濟農額璘臣就不太走運了,他和全家都被林丹俘獲,被林丹廢黜了濟農稱號,沒來得及逃走的鄂爾多斯各鄂托克(部落)牧民也被林丹收歸大汗直屬(濟農是達延汗時期所設置的代表大汗管理右翼的世襲官職,統管右翼蒙古,至林丹汗時早已事實獨立於大汗)。


    但勝利後的林丹還沒來得及享受到勝利的果實,這次西征帶來的的種種不良後果就開始不斷顯現。


    林丹雖然是阿勒坦——俺答汗的嫡係後裔,純正的黃金家族血統,全蒙古的大汗,本人的汗號中也帶有“成吉思汗”四字,但那隻是理論上的大汗。


    如今的蒙古,漠北咯爾喀諸部早已被北華征服,正在逐漸融入北華;漠西的厄魯特蒙古則從來就沒有歸屬過林丹,也不承認林丹的蒙古共主身份。就連林丹直屬的漠南蒙古左翼諸部也已解體,隻是維持了個統一的形式而已。


    漠南蒙古的內咯爾喀諸部迫於後金的壓力,一直在林丹和後金之間騎牆,但內咯爾喀諸部騎牆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隻是為了生存,誰讓大汗林丹保護不了人家呢!


    漠南的右翼蒙古諸部在阿勒坦汗分封之後就已經處於實際上的獨立狀態,隻不過各部濟農不設汗位,名義上承認林丹為共主而已。林丹真正能掌握的,就隻有他作為大汗直屬的察哈爾部。


    本來漠南蒙古諸部雖然沒有實際統一,但因為大家都是阿勒坦汗子孫,至少維持了統一的樣子,各部也承認林丹作為共主和大汗的身份,也不能算是完全分裂。


    但林丹這次損人不利己的行動,卻徹底把漠南蒙古理論上的統一也給打了個粉碎!並在短短幾年後,徹底葬送了整個漠南蒙古。


    這次西征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漠南蒙古諸部除部分被林丹兼並外,有的逃散,有的西遷進入青海甘肅境內,還有很大一部分歸順了後金,導致漠南蒙古徹底解體。而林丹本人也丟失了自己的祖業——位於西遼河流域富饒的察哈爾本部草原。


    其實早在幾年前,漠南科爾沁蒙古就在林丹的幾番騷操作下,一步步地把科爾沁人推入到了後金的懷抱中。


    在科爾沁部投入後金陣營,內喀爾喀五部已被後金降服的情況下,剛剛接手後金汗位的皇太極,就開始向林丹汗的察哈爾直屬本部滲透。


    林丹直屬的察哈爾本部的八個鄂托克中,奈曼和敖漢部分布在最東邊,夾在林丹的察哈爾和皇太極的後金之間。在這兩頭大象麵前,他們哪個都得罪不起,但這個兩鄂托克畢竟都是純正蒙古人出身,高貴的黃金家族嫡係後裔,有著自己的驕傲,他們不到萬不得已不會投靠後金。並且投靠後金對於蒙古貴族們來首一點兒好處沒有,意味著自己土皇帝日子的結束,從此過上寄人籬下的所謂“好日子”。


    但為了部落生存和自己土皇帝日子能夠繼續,兩部不得不充當調停人角色,希望後金和林丹能夠和平相處。


    天啟七年年初兩部派綽爾濟喇嘛去沈陽與皇太極議和。皇太極不僅暗示兩鄂托克歸順後金,還要求直接與林丹汗通使。林丹汗得知自己的兩個鄂托克私通後金的事情後,沒有換位思考去理解他們的難處,反而立即興兵討伐奈曼、敖漢,兩部不堪林丹的壓力,不得不在天啟七年六月歸附後金,並與皇太極訂立盟誓,這次是真的背叛了林丹。


    另一方麵,由於林丹率主力西征,留守的西遼河流域察哈爾本部蒙古人,在嚴重的饑荒和後金的軍事打擊下開始瓦解,不僅先前受到林丹猜忌的奈曼、敖漢兩鄂托克投靠後金。後來阿喇克卓特眼見局麵已經不可挽迴,指望林丹汗迴師救援已經不可能,為自保也歸降了後金。


    餘下的浩齊特、烏珠穆沁、蘇尼特三鄂托克看到後金對歸順蒙古人壓迫甚重,台吉那顏們除了一些虛名外,幾乎被剝奪了一切,這幾個鄂托克則轉身北上投奔了北華。


    本部留守的察哈爾人解體後,皇太極看到時機已經成熟,就率部親征察哈爾,並於當年九月吞並了察哈爾蒙古在遼河河套的故地和蒙郭勒津部的口外之地。


    至此,林丹汗僅據有宣府鎮關外以西的河套和土默川一帶,昔日龐大的漠南蒙古共主,名義上的全蒙古大汗,如今僅餘漠南蒙古右翼的西部一隅苟延殘喘,先祖阿勒坦汗的畢生心血就此被林丹給敗了個幹淨。


    更讓林丹氣得吐血的是年輕氣盛的崇禎皇帝繼位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對蒙古地區“盡革其賞”,林丹汗派去索賞和要求“互市”的大臣貴英恰也被明廷所殺。


    原本以為攻下右翼蒙古就能利益全得的林丹,這下子鬧了個竹籃打水一場空,惱羞成怒的他於崇禎元年六月大舉入侵大同,屠殺了明朝軍民數萬人,並險些攻陷大同城。


    崇禎原本還想著依靠右翼蒙古諸部共同抵禦林丹汗,但沒想到林丹打後金不行,攻打右翼蒙古和明軍卻如砍瓜切菜一般順利,一下子把崇禎給打蒙了。


    整個崇禎元年的下半年,林丹持續地對明朝邊境地區進行攻擊,搞得大明九邊處處告急,請求支援的奏章雪片般地往皇宮裏呈送,被林丹搞得灰頭土臉的崇禎不得不咬牙切齒地又恢複了“市賞”。


    歸化城(唿和浩特)簡易破敗的的宮殿裏,林丹盤腿席地而坐,當然,地上鋪了厚厚的地毯。


    “怎麽會搞成這樣子”?林丹喃喃自語道:“我是全蒙古的大汗,我來統一全蒙古有錯嗎?”


    “大汗!您要想開些,現在的局麵又不是山窮水盡了,雖然咱們丟掉了西拉木倫河畔的故地,但獲得了右翼諸地,並沒有吃什麽虧。並且明廷不是迫於大汗的壓力又重開了互市嘛?以後會好起來的,隻要能獲得南朝的糧食援助,咱們就能很快度過眼前的難關。”


    說話這人是林丹的首席智囊,從西藏來的大喇嘛“薩迦”派法師沙爾唿圖克圖,正是此人在十餘年前力勸林丹由黃教的(格魯派)改宗紅教的薩迦派。


    林丹當時也是鬼迷心竅,竟然就聽從了這個遠來僧人的忽悠,就此真的改了宗。豈不知此時黃教在廣大蒙古地區經過長期的傳播,已經根深蒂固,林丹本人的突然改宗,無疑加劇了信奉黃教的蒙古諸部對大汗的離心力。


    “法師不要開解了,我自己清楚現在的處境,現在左翼諸部多被建奴吞並,餘者逃散;右翼諸部雖被收服,但並不歸心,現在逃亡的部民日甚一日;並且這饑荒也沒有緩解的跡象,本就不多的牲畜一天天的瘦弱下去,長此以往,局麵不堪設想啊!”


    “開解我的話就不要再提了,法師就說說眼前的局麵該怎麽破局,怎麽盡快走出困境來?”


    “迴大汗!眼下隻有要求明廷盡快互市,並多提供糧食,咱們照價購買。漢人的糧食秸稈也是多多益善,那些秸稈本沒什麽營養,牲畜也不喜歡吃,但現沒有辦法,可以先給牲畜吊著命。”


    林丹聽完不耐煩地說道:“法師可有更好的辦法?你說的這些三歲孩童都知道,但問題是主動權不掌握在咱們手中啊!”


    “看來還得繼續給崇禎小兒施壓,要把他打痛了,按照漢人的說法,他就是不見棺材不掉淚。前番在大同打了一仗,崇禎小兒急忙答應了重開互市,可這麽久過去了,卻遲遲不見明廷的後續行動。”林丹自言自語地說道。


    “來人,去把各部台吉都叫來議事“,林丹朝守在殿外的侍從叫到。


    沒多大功夫,十幾個膀大腰圓的蒙古漢子就在侍從的引導下進了大殿。


    “見過大汗!”十幾人跪地齊聲稱道。


    “免了,都起來說話,”林丹很滿意地擺了擺手道。


    來的這些台吉之中,大部分都是林丹的左翼蒙古舊部,但也有幾人是右翼蒙古出身的。這些人雖然對林丹用這麽難看的吃相吞掉右翼蒙古心裏不齒,但蒙古人是個崇尚強者的民族,隻要今後能跟著林丹大汗過上好日子,大家也都認了。


    那些真心不願意歸服林丹的早就已經逃散了,這些歸降了林丹的人其實是願意給林丹機會的,蒙古分裂太久了,需要有一個強者把它統一起來。


    林丹看到這些右翼蒙古出身的台吉們也都跪地拜服,心裏很是舒坦,不覺間把剛才的氣餒和憂心舒緩了好多。心道:“我隻要有這些人的誠心歸附,用力賣命,何愁不能東山再起,一統蒙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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