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咱最大的靠山,就是咱家逆子


    洪武元年,初四!


    中書省右相楊憲上書,永壽宮主持偽裝成俗人,私自離開永壽宮,被兵馬司當場抓住!


    對方將高永送到刑部,經過審訊之後。


    高永招供,此乃張正常授意高永,去收買天界寺主持。


    楊憲以此事上書,請皇帝拿下張正常。


    老朱看著手上的奏疏,差點氣笑了。


    他意味深長,望著跪在地上的楊憲,將奏疏交給朱標。


    “右相,兵部尚書,此事可確認?”


    朱標放下奏疏,詢問楊憲。


    “啟稟陛下,太子……


    這份罪狀正是高永親自畫押!


    根據高永的口供所言,乃是張正常逼他,如果他不去找慧曇法師,張真人就將他逐出正一道!


    高永說,他一輩子都是火居道人,也不會做別的!


    如果不當道士,他也沒有其他營生的法子!


    所以他隻能被逼著去找慧曇法師,卻被法師趕出來了!”


    刑部尚書低頭迴答珠寶的問題。


    楊憲補充道:


    “這件事其實還是因為初一那件事而起,張正常不忿皇帝將黃土交給天界寺,想要留下這些東西!


    他自知鬥不過天界寺,所以想著邪門歪道!


    陛下,張正常此種行為,實在太過下作!


    臣肯定陛下,處理張正常,奪他真人之位……


    若不然,讓他如此踐踏國法,


    恐非朝廷之福!”


    朱元璋麵無表情,並不被楊憲的話語迷惑,他問:“爾等可問過慧曇?”


    “迴陛下,我們去天界寺問過慧曇法師,他說其他的她不知道,但高永確實來找過他……


    隻是他沒答應對方任何條件,隻叫人趕出去!


    法師念及舊情,並不聲張!”


    刑部尚書迴答了朱元璋的問題,皇帝陷入沉默。


    “行了,你們下去吧!”


    朱元璋揮揮手,讓楊憲等人下去。


    “陛下!”


    楊憲忍不住,再次提醒皇帝。


    “朕自有主張,此事也並非高永一人說過,就可以作數!


    這大過年的,十五都沒過!


    你們就淨給朕找事……”


    楊憲見說不動皇帝,隻能留下奏疏告辭。


    但他已經盤算著,要不要發動黨羽對張正常彈劾。


    “這次做的局,倒是有長進了!”


    朱元璋等人一走,冷笑,將奏疏和罪狀放在書桌上,深吸一口氣。


    “一些黃土,竟然能惹出如此多的事,朕也是想不到……”


    朱元璋自嘲一笑,朱標卻迴答:


    “這不是一抹黃土的事,而是許多人夢寐以求的榮耀!


    父皇說過,世間事不過功名二字!


    您覺得理解不了的東西,對別人是夢寐以求……


    隻是兒臣倒是希望知道,慧曇法師在這局中,扮演什麽角色?”


    朱家父子二人隨意閑聊,卻不將楊憲說的事放在心上。


    百官不知道,對於張正常的了解,皇帝父子二人比任何人都深厚。


    如果不是有張異這個人牽橋搭線,讓老朱和老張可以以另外一個身份交往,朱元璋此時大概已經勃然大怒,讓人去抓張正常。


    可在他們不知道的地方,皇帝和老張有過對話。


    他們也知道,張正常就算去找任何人,也不可能去找高永充當說客!


    這是一場由楊憲,慧曇和玄教摻和在一起的針對龍虎山的絞殺,所以朱標才會詢問慧曇大師在這件事上扮演的角色。


    “慧曇是個聰明人,他會為了他背後的勢力去爭取利益,卻不會主動讓自己陷入朝堂的紛爭之中!


    不過若說他不知情,朕是不信的……”


    朱元璋想了一會,下結論。


    他從不相信人性,也不相信所謂的淡泊名利。


    誰說出家人就不爭?


    大家褪去光環,其實都是普通人。


    道人講究財侶法地。


    僧人也同樣要普度眾生!


    所謂普度,教化……


    其實說白了,還是要先爭到話語權才行。


    朱元璋並不反對手下去爭,慧曇上次主動站出來爭,他心中並無惡感。


    但如果他在這件事去用別的手段暗算張正常,老朱就要考慮將他換了。


    “這樣說起來,楊大人又成了別人利用的對象了!”


    朱標莞爾,他隨口的一句話,卻是老朱心裏的痛。


    娘的,選這家夥上台,是自己瞎了眼了。


    “這家夥這次還是有點長進了,就讓他鬧騰去!”


    “父皇不怕大勢已成,您這邊不好處理?“


    皇帝並非無所不能,君權和相權之間的鬥爭,很多時候也會讓皇帝身不由己。


    朱標的擔憂,是怕楊憲他們真的鬧出什麽,讓局勢無法迴頭。


    朱元璋輕笑:


    “再看看……”


    這件事就在父子二人這裏,戛然而止。


    而清心觀,卻才剛剛發現,風雨又起。


    “高永……”


    老張得到消息,還是來自於徐府的報信。


    徐家雖然低調,可在朝堂中還是有自己的信息來源。


    張家一家人坐在一起,而麵前的人,是徐家丫頭。


    謝氏沒有來!


    她找了個借口,將徐家姐弟送到道觀來。


    外邊是香火鼎盛,煙霧繚繞,百姓的熱情因為藥王太上點燃……


    但後院的張家人,心卻是冷的。


    張正常的手微微顫抖,他倒不是害怕,而是覺得自己被冤枉,實在太過憋屈。


    他怎麽可能去讓玄教的人去做那件事?


    玄教和龍虎山本家是什麽關係,難道這些人不知道嗎?


    “娘說,張家於我徐家有恩,所以今日她才來提醒道長,讓你們早做準備!


    如果這事鬧起來,恐怕過幾天朝堂上就滿是風雨了!


    她是個婦道人家,卻不好插手此事!


    所以,隻能……”


    徐家丫頭帶著抱歉的表情,望向張異。


    張異嗬嗬笑,搖頭道:


    “小事!”


    “伱莫大意,朝堂中對你家有意見的人不是一兩個!”


    徐家丫頭說完,帶著弟弟迴去了。


    她雖然想多留一會,卻也知道不是時候。


    等其他人走了,張夫人主動開口:


    “老爺,這可怎麽辦呢?那些殺千刀的,怎麽能血口噴人,老爺您現在就入宮求皇上,自證清白……”


    張正常心煩意亂,訓斥: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麽?張異,進去聊聊……”


    張正常站起來,主動朝著書房的方向走。


    張異跳起來,跟著老張的背影過去。


    等到了書房,門關上。


    張正常的一口氣泄了,整個人癱倒在椅子上。


    張異倒是很輕鬆:


    “其實我覺得我們老張家有個家訓不錯……”


    張正常本來心慌意亂,但也被他的話吸引注意力。


    “什麽祖訓?”


    “就是曆代天師都在龍虎山好好窩著,我覺得這祖訓不錯!


    若是放在朝堂上,爹你還不夠那些人玩的……”


    張正常登時麵紅耳赤,這事情到了什麽時候,他還取笑自己?


    張異道:


    “多大點事……


    我問你,你有沒有讓高永去做這件事?”


    “那當然沒有,貧道跟玄教割席都來不及,怎麽可能去讓他勸誡慧曇?


    這分明是高永氣不過我,要陷害我……”


    張異道:


    “那不就是了,你既然沒做,你怕什麽?”


    張正常:


    “你不懂朝堂中的險惡,那些士大夫要是真構陷一個人,黑的都能說成白的!


    現在人家出手了,你讓我如何是好?


    也是你說的,叫我不要結交京中權貴,現在我就是想找個人幫忙,也沒地方找……”


    老張並不是什麽政治小白,他雖然遠在龍虎山,但朝廷的傾軋他是能看得見的。


    多少清白的人,因為顛倒黑白而冤死牢獄?


    這在史書上,可以說是數不勝數。


    他確實知道自己是清白的,可那又如何?


    隻要運作得好,龍虎山上下一樣有危險。


    張異迴答:


    “爹你不是有一個靠山嗎?”


    “誰……”


    “皇上呀!”


    張異的迴答,讓老張氣急敗壞:


    “皇上怎麽就成我靠山了?”


    他話剛出口,自己先愣住了。


    ‘


    老張上下打量張異,莫名的安心下來。


    張正常清楚的明白,自己的靠山絕對不是朱元璋,但卻可以是張異!


    皇帝對這小子喜愛,就是自己最大的護身符。


    “張異,你可要幫我!”


    老張脫口而出,張異翻了個白眼。


    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龍虎山的天師們,至少在政治鬥爭這一塊,還是差了駐京那些和尚道士不少。


    他道:


    “宮中那位和別的皇帝不一樣,我讓你當個孤家寡人,其實是為你好!


    說了你也未必信,如果你此時真的跑去找人幫忙,這才是犯了忌諱!


    咱們是道人,道人就要有道人的樣子!


    結黨營私皇帝平時未必在乎,但肯定不會談得上好感!


    至於我說皇帝是爹您的靠山,其實並非信口開河,你自己想想,您身上背負著什麽?”


    一番話下來,張正常身上的慌張逐漸平息。


    他低下頭來思索:


    “北地一行……”


    “沒錯!”


    張異笑道:


    “你現在可是英雄人物,很大程度上你是跟皇帝的命運綁定在一起的,要卸磨殺驢,至少也要等此事完成之後才行!


    所以除非對方真的有確鑿的證據,不然皇帝肯定護著你!


    且,玄教是皇上暗示您去處理的,您還怕皇帝真相信那些人的話,不會的……


    論政鬥,您跟陛下不是一個層級!


    陛下不至於連這點事都看不透,關鍵是他想不想管?


    如果他不想管,哪怕他看出來,隻要那些朝臣形成大勢,他順水推舟處理掉你,是一件成本很低的事!


    但如果他想管,哪怕你犯了事,他都能保下你!


    眼下這種情況,陛下不可能不管你!


    所以您安心等著就是,看那些人能鬧出什麽幺蛾子?


    到時候,你當朝跟他們對峙就是……”


    張正常若有所思,張異一番分析下來,他終於不慌了。


    “說起來,還是兒子我連累你……”


    張異笑道:


    “是我得罪了楊憲,才有了他今日主動推動這件事!


    那位楊大人,真是越挫越勇,非要把咱們龍虎山搞了才甘心?


    爹您是受了我牽連!”


    張正常深深看了張異一眼:


    “別往自己臉上貼金,你一個小道士人家為什麽要針對你?


    說白了還是因為許多人對咱們龍虎山看不上眼!


    我張正常再無能,也不會讓一個孩子扛著罪責……


    行了,這件事有你開導,貧道心裏也有底了!


    這些人的招數盡管出,我龍虎山受著就是……”


    張正常心裏明白,他的底氣並非來自於張異的分析,而是皇帝與張異的關係。


    隻要皇帝還需要利用張異一天,龍虎山的的天空,就是晴空萬裏!


    多少風雨,那位都會替張異擋著!


    但他眼中,也閃過一絲憂慮……


    如果有一天陛下覺得張異沒用了,會不會卸磨殺驢?


    ……


    張正常也暫時將這件事放下,隻是默默配合張異,推廣藥王太上。


    清心觀就當這件事沒有發生過一樣,過著難得的安穩日子。


    隻是,樹欲靜風不止。


    關於彈劾老張的奏疏,已經如雪片一般飛向皇帝的書桌。


    禦史台、刑部、大理寺……


    都在請求皇帝辦理此案,百官已經很久沒有如此團結了。


    不拘南北,不拘淮西和浙東,都有人上書讓皇帝徹查張正常。


    如此洶湧的輿情,卻被朱元璋死死壓住,壓根沒有想起波瀾。


    不過眾人不死心。


    年初七,早朝。


    大理寺卿出列:


    “陛下,永壽宮全部火居道士偕同家屬前來大理寺伸冤!


    他們都在舉報龍虎山天師張正常打壓異己,逼迫他們做出違背良心之事!


    他們已經求告無門,隻想讓聖上為他們做主!”


    楊憲也出來說:


    “陛下,輿情洶湧,民心大亂!


    關於龍虎山天師張正常一事,不得不查了……”


    他說完,陸續有官員走出來附議!


    朱元璋看著大殿中跪下去的小半個朝廷的官員,表情玩味。


    這些人其心可誅呀……


    老朱轉向李善長:


    “李先生,你怎麽說?”


    李善長想了一下,也是跪下來:


    “陛下,不管張真人是不是無辜的,這件事不可不查,查了,也能還真人一個清白!


    不過臣倒是有件事覺得心有疑慮!”


    李善長話鋒一轉,朱元璋問:


    “什麽事?”


    朱元璋詢問道,李善長說:


    “張真人替代陛下北行,祭奠英烈,本是普通同情之事,隻是如今他有汙名在身,


    微臣建議暫時取消讓他主持此事的資格,將黃土交給天界寺!”


    朱標聞言,臉色登時大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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