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這詞有毒,太上頭了


    看來皇帝對天界寺發生的事,心知肚明。


    張正常道:


    “陛下,非臣為孩兒辯解,這次倒真不是張異惹事……”


    張正常將事情的來龍去脈,說給朱元璋聽。


    朱元璋頷首,檢校雖然盯著張異,但在人海之中,想要如在家裏監視那般一舉一動都看在眼裏,那是不可能的。


    張異弄出那麽大的動靜,他也不過從檢校口中知道幾句。


    不過他嘴上不饒人:


    “一個道士,跑到和尚廟去,也不怪人家看他不順眼!


    人稱他為災星道人,道士不冤枉他!”


    老張想替孩子說兩句,不過想起災星二字好像就是因他而起,倒是苦笑起來。


    “還有,你龍虎山那個什麽藥王太上最近挺火的?


    身為清心觀的觀主,元旦不在道觀裏忙活,卻跑到天界寺去旅行?


    要是換成朕是慧曇,少不得也覺得他是來找事!”


    老張不敢反駁,隻能訕笑:


    “其實他還是做了點事的……”


    他為了幫張異辯解,將爺倆在道觀中如何推廣藥王太上的事情簡單說了一下。


    朱元璋登時來了興趣。


    將神仙當成賣點,然後賣出去?


    這個觀點雖然大逆不道,但也十分符合老朱的胃口。


    老朱信鬼神,但談不上多敬畏鬼神。


    打造人設這種事,曆代君王其實多少都幹過,所謂天子,不就是給百姓造神?


    張異這種做法,其實還是傳播學那套。


    朱元璋趕緊讓張正常多說點,老張硬著頭皮,將張異說過的細節再做補充,


    尤其是關於給藥王太上打造歌謠這件事,老朱覺得有趣。


    他逼著張正常唱出來。


    張正常快哭了,那麽羞恥的詞,他實在不想唱呀!


    但沒辦法,既然皇帝命令了,他也隻能唱下去。


    “小張呀,你莫怕,


    我是你祖宗的老師呀!


    小張呀,咱們坐下,


    老君我給伱說說心裏話!


    朱家皇帝登基後,這天下起了大變化,


    百姓安居又樂業,可那瘟疫坑苦百姓啦!


    皇帝夜夜輾轉側,為了百姓睡不下,


    為嘛?


    因為他是玄武身,下凡塵是為救世呐!


    老君我今日傳妙法,你快獻給皇帝呀!


    微觀世界壞蟲多,天花病毒是老大,


    老君我化做藥王身,助皇帝滅了這老大,


    ……


    皇帝本是仙人籍,來世還做天上人!


    藥王太上來接引,一起上天享福啦!


    ……”


    張正常唱到一半,老朱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他並不是那種好大喜功,喜歡給屬下吹捧的皇帝。


    且張異是什麽德行,朱元璋可是一清二楚,他不黑自己就不錯了,更不要說去誇獎自己。


    這段唱詞很長,起碼有三五百字。


    如果說文化水平,那簡直是粗俗不堪。


    可是老張唱著唱著,老朱居然習慣了,那魔性的語調,還有十分接地氣的唱詞,他莫名覺得,有點上頭。


    等到老張唱到尾聲,朱元璋居然跟著哼了幾句。


    等張正常一臉奇怪地看著皇帝,皇帝的老臉紅了。


    娘的,這詞有毒!


    皇帝咳嗽一聲,企圖化解自己的尷尬。


    他板起臉問:


    “朕怎麽覺得這唱詞有點中原口音?”


    張正常也頗為尷尬,他也很想知道那逆子一個江西人,為什麽會河南口音?


    不過還別說,這河南口音唱出來的詞,挺對味。


    “微臣也不知道,皇上也許可以親自去問問那小子!”


    張正常苦著臉的樣子,朱皇帝也笑起來。


    張異行事,天馬行空。


    鬼知道他腦子裏在想什麽?


    河南方言就河南方言,聽起來挺親切的。


    “他還做了什麽?”


    “嗯,他還給藥王太上設計了新的神像,老夫正準備令人打造出來!


    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皇帝低頭沉思,想著張異這些手段。


    尤其是那段魔性的唱詞,讓他覺得真如神來之筆。


    這唱詞聽著粗俗,可百姓就是喜歡這種粗俗。


    自古以來,亂世民謠,是最容易傳播謠言的手段。


    張異這段唱詞,其實就是接近民謠的東西,以這種手段去傳播,確實比去搞一些高雅的東西有用多了。


    所謂民心……


    朱元璋在接觸傳播學之後,也在思索那是什麽東西?


    民之一字。


    包括士農工商所有階層,每個階層都有自己的利益。


    可所有階層之中,農民是最多的,他們也最能代表民心二字。


    張異這種手段,無疑是將藥王信仰,紮根在最底層的民眾心裏。


    這才是傳播學的真正應用,老朱對這小子接下來的動作很期待。


    “朕是不是要提前【迴到】京城?”


    大年初一還沒過,老朱就想去清心觀了。


    不過他強忍著這個衝動,此時出現在清心觀,他的身份就穿幫了。


    朱元璋對老張道:


    “你讓張異放手去搞,朕想看看他能做出點什麽來?”


    張正常起身,再跪下去,謝過皇恩。


    猶豫了一下,張正常道:


    “陛下,臣認為這古戰場的黃土,可以供奉在永壽宮!”


    朱元璋眯著眼,這老張的心思他心知肚明。


    誰說和尚道士,就一定能看破紅塵,淡泊名利。


    隻要有立場,人就不可能沒有欲望。


    張正常不說,慧曇也同樣有自己的欲望。


    所謂欲望,並不一定指財色……


    自己挑選出來的主持方丈,他對對方的人品還是了解。


    但既然站在天界寺的立場,還是佛門領袖的立場。


    在佛道之爭糾纏了近千年的情況下,道門有崛起的趨勢,佛門自然也會警覺。


    他們於自身可以苦修,但為了教派的利益,也不是沒有手段,


    同理,張正常當然也不希望自己辛苦的功勞被天界寺分走。


    不過從皇帝的立場來看嘛?


    朱元璋笑得有些玩味。


    張正常跪在地上,忐忑不安。


    “永壽宮,你鎮得住那些道士?”


    朱元璋一句話,說得張正常老臉一紅。


    關於永壽宮,或者正一道一脈分裂之事,皇帝也是心知肚明。


    前朝,蒙古皇帝冊封張天師,正一道一脈風生水起。


    因為天師常駐龍虎山,京城卻得有人主持。


    如果按照張異的說法,就是龍虎山在京城設置一個駐京辦。


    可也是因為這個駐京辦,後邊出了事。


    皇帝信任龍虎山,對駐京的道士也很好,而且因為親近的關係,蒙古的皇帝對駐京道士越來越好。


    以至於後來,外派的龍虎山弟子,逐漸發展出另外一支派係。


    這支派係,甚至已經影響到龍虎山天師一脈本身!


    這支派係,叫做玄教!


    也虧得當時的天師應對得當,這玄教後來也沒落下來!


    可沒落歸沒落,玄教的人還是留法脈下來,還剛好在這一代掌著永壽宮。


    這永壽宮雖然名義上是龍虎山座下道觀,也是南京最大的道門道觀。


    但上次老張來京城,都沒住在永壽宮。


    由此可見,這其中的尷尬。


    “永壽宮也是我正一道的道觀,自然鎮得住!”


    老張在皇帝禁絕僧道之後,將許多道觀交還給皇帝,但正一道幾座嫡係的道觀,他還是有話語權的。


    但這話他說著,都覺得心虛。


    不過話說迴來,應天能接得下古戰場黃土的也就永壽宮了。


    給永壽宮,也比給天界寺好吧?


    “這件事先緩緩,朕看那那小子的表現……”


    朱元璋終究沒有答應張正常,卻留了一個口子。


    但就是這句話,也足以讓老張喜出望外。


    接近這位帝王久了,他也大概了解朱元璋的脾性。


    他抬你,但如果覺得你功勞太大,也會打壓你!


    這北地一行,龍虎山的名聲伴隨著種痘法,那是如日中天。


    張正常帶著古戰場的土迴來,這是這場政治大秀的巔峰。


    皇帝因此受益,龍虎山也會受益。


    可是就在這個時候,慧曇卻主動提出要超度英烈,張正常也不知道,這背後有沒有朱元璋的意思?


    還好自己生了他好兒子,隻要張異在老朱這裏沒有失寵,龍虎山就是穩的。


    “你過了十五,再去北地吧!


    過幾日,我去找張異!”


    朱元璋一揮手,張正常知道自己該走了。


    “臣告退!”


    張正常迴去之後,朱元璋站起來:


    “來人呐!”


    太監們魚貫而入,老朱說:


    “去皇後那!”


    無論是大朝會也好,還是設宴款待百官,都不過是身為皇帝應盡的責任。


    接下來的,才是家宴!


    老朱來到的時候,朱標已經在那裏了。


    “百官去東宮見過你了?”


    皇帝隨口一問,朱標起身,點頭。


    “今天是家宴,平時的規矩就不用管了!


    老二,老三,老四他們呢……”


    朱元璋大喊,幾個孩子從遠處跑來。


    “父皇……”


    從老二到老五,幾個孩子圍在老朱身邊,朱元璋本來想斥責他們因為玩耍而髒了的袞龍服。,


    但想起今日的日子,最後隻化成一句:


    “吃飯……”


    忙碌了一年了,放下皇帝的威嚴,隻迴歸到父親的角色。


    一家人其樂融融地吃完,孩子們告退離去。


    偌大的地方,隻剩下還在醒酒的皇帝,還有陪著皇帝的太子和馬皇後。


    他們之間的話題,不知不覺迴到了公事之上。


    這就是君王的無奈,這天下屬於他,他也沒有多少時間屬於自己。


    朱標給皇帝匯報一些公務,然後將一份密奏交給老朱。


    “慧曇,有意思……”


    從朱標掌握檢校之後,許多密奏都要從太子那邊過一手。


    朱元璋今天主要是應付群臣,還沒機會迴到禦書房。


    他這也是第一次看到關於這份關於慧曇的報告。


    天界寺是老朱一手拉起來的,但身為佛教領袖,慧曇那裏朱元璋同樣有檢校安置。


    “這位慧曇法師,是想要挑起另一次佛道之爭?


    兒臣覺得不妥!”


    藥王太上乃是最近華夏最流行的神隻,這麽火的神,華夏千年來,也沒流行起幾個。


    且這些神,大部分都在佛門。


    也就一個關聖帝君,被二教瓜分。


    藥王太上,可是道門等了多少年才等到的救星!


    可這慧曇法師,三兩句話就想摟到佛門裏去?


    關鍵是,你招安誰不好,那可是太上老君?


    若是關羽這種孤魂你招安去當個珈藍菩薩沒事,


    把老子招安了,這不是跟當年的《老子化胡經》一個性質,都把手伸到人家祖師爺那裏去了?


    換誰,誰都要毛吧?


    “你認為,應該怎麽做?”


    “兒臣認為,父皇應該製止慧曇法師的行為,這會引發矛盾的!”


    朱標想了一下,認真給皇帝建議。


    皇帝卻是一笑,迴:


    “朕卻想看看熱鬧……”


    “父皇……?”


    朱標愕然,他是知道老朱的性子,大事小事他都要管。


    蒙古人喜歡搞什麽佛道之爭,老朱這種控製欲強的皇帝,可不會學著蒙古人胡鬧。


    在老朱心裏,佛道二門最好聽話,別搞什麽幺蛾子。


    惹得他不高興了,一巴掌兩個都能拍死。


    “那小子缺個人刺激,朕就想看看那慧曇能不能刺激到他?


    他最近又提出一個新理論,把神仙都當商品賣咯!


    朕還想看看,他怎麽買賣神仙?”


    神仙也能買賣?


    馬皇後和朱標果然被老朱的話吸引,老朱笑著,將張正常的話複述了一遍。


    張異那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論,差點刷新馬皇後和朱標的三觀。


    “這小子為了把藥王太上賣出去,可是手段盡出,你看他上次如此熱心是什麽時候?


    有人刺激著,張異這頭牛才會幹活!


    他甚至連小曲都編好了!“


    朱元璋見四下無人,清了清嗓子,唱了起來:


    ““小張呀,你莫怕,


    我是你祖宗的老師呀!


    小張呀,咱們坐下,


    老君我給你說說心裏話!


    朱家皇帝登基後,這天下起了大變化,


    百姓安居又樂業,可那瘟疫坑苦百姓啦!


    皇帝夜夜輾轉側,為了百姓睡不下


    ……”


    這段唱詞,著實把馬皇後和朱標給秀了一臉!


    歌詞粗鄙,聽著朱標眉頭皺起,


    若不是唱歌的是皇帝,他幾乎要站起來斥責對方有辱斯文。


    隻是聽下去,隨著皇帝繼續哼唱。


    朱標發現,他和馬皇後居然也學會了這首唱詞。


    甚至,他的嘴巴不經大腦,還哼了幾句。


    等發現自己也跟著唱起來,朱標登時頭皮發麻。


    這詞有毒,太有毒了!


    明明自己心裏嫌棄得不行,可嘴巴卻很誠實,根本不聽大腦指揮。


    太上頭了!


    朱標駭然地看著皇帝,皇帝終於唱完之後。


    笑問:


    “感受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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