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反正不得好死,當奸細?


    劉伯溫沉默,他其實心裏明白自己比不上李善長的事實。


    倒不是說他能力比不上,而是他知道自己在大明王朝中發揮的作用注定比不過李善長。


    正如張異所言,李善長除了並不比他太弱的能力,他最關鍵的靠山是前在戰場上殺敵的徐達、常遇春、李文忠等功臣。


    這些人才是大明王朝的基石,也是李善長最大的依仗。


    他表麵上是文官,可根基卻在武勳。


    所以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不可能比得過李善長。


    隻是劉基不服,所以他拉扯起一個浙東派,想要證明自己並不會比李善長低多少。


    張異說他未來封功勳比不上李善長,他是有心理準備的。


    可如果說他的爵位很低,劉伯溫一萬個不服氣。


    按照前朝的規矩,徐達都信國公了,大明王朝最高的一級爵位應該是親王吧?


    李善長,徐達等人封王,他怎麽也能落個公爵?


    “到底有多差?”


    雖然並不喜歡張異如此裝神弄鬼,但人終究有好奇心。


    張異嗬嗬笑:


    “以您的福德,我估計最多一個伯爵!”


    “你……”


    劉伯溫就知道這小子口中沒有半句好話,伯爵這種事他也能說出口?


    他微微有些生氣,但很快平息下來。


    子曰:敬鬼神而遠之。


    這鬼神之事他本來就是隨口一問,何必因為張異的迴答置氣?


    心情平複下來的劉伯溫,卻饒有興趣繼續問下去;


    “那你說李善長活得比老夫命長,他的壽數可比老夫更高?“


    “不知道,反正你們倆都是死於非命……”


    劉基:……


    他就不該問這小子,這家夥口中沒有半句好話。


    過了許久,劉基才說:


    “聽聞伱在孔府中說,你有望氣的本事,隻是隻看災厄,不看前程……今日所見,果然名不虛傳!”


    老劉說著,自顧笑了起來:


    “我勸你以後少開尊口,免得得罪人!”


    張異嘿嘿一笑:


    “小子已經夠低調了,奈何有時候藏不住!


    不過今日主動提及大人的命運,隻是順手還了您幫我的人情!


    道人不欠因果,雖然貧道不能趨吉,但避兇還是可以的!


    我知道大人不信,但您愛信不信!


    貧道自認為已經還了你人情,所以貧道這口氣順了!”


    劉伯溫冷笑:


    “我自是不信,你們龍虎山的人若是真能趨吉避兇,你爹來京城之前就應該預知到自己的下場!


    或者,你也會提醒你爹!”


    張異反唇相譏:


    “凡人安知命運之妙,你又怎麽知道我沒提醒我爹,或者我龍虎山來京城是錯誤的選擇?


    也許窩在山上,等皇帝的聖旨到龍虎山,結果可能更差!


    所謂趨吉避兇,重點不在趨吉,而是避兇!


    這無非是在兩個更壞的選擇中選出一個好的選擇!


    就如劉大人所見,我龍虎山現在混得差嗎?”


    劉伯溫給張異幹沉默了,龍虎山現在混得差嗎?


    說起來還真不差。


    皇帝對付宗教,那肯定不是隻因為龍虎山。


    從紅巾軍開始,老朱造反之路和宗教脫不了關係,他知道宗教的破壞力,所以從頭到尾,就在限製僧道,以免被反噬。


    禁絕僧道,將僧道禁錮在寺院道觀之中不得出。


    皇帝對僧道的打壓,甚至超過商人。


    而在如此絕望的情況下,龍虎山這個出頭鳥甚至能帶著正一道的道士在大明的街頭行走,這已經不是奇跡能夠形容的。


    種痘法、代天子行走北方,為英靈祭奠!


    被皇帝當成工具人來打壓孔家,龍虎山走的每一步,都和皇帝的目的如此契合。


    本來皇帝套在龍虎山身上的枷鎖,愣是被他們給掙脫了。


    除了天師位失去,其實整個龍虎山稱得上聖眷正隆。


    所以,他們真的走錯了嗎?


    劉基也陷入沉思之中。


    張異對於劉基的沉默,笑而不語。


    正如他自己所言,主動提示這位曆史名臣他的命運,已經是他所能做的最多。


    他不可能如黃和父子一般,去暴露所謂天書的秘密。


    利用道士的身份,為劉基泄露一下天機,就是他所能做的最多了。


    他不怕劉伯溫不信,反正明後年皇帝封賞功臣,他自己就會發現,他沒那麽重要。


    到時候,他會來尋找自己。


    禦史台到了,張異從車上跳下來,跟劉基道別。


    將賬本幫忙梳理一遍之後,剩下的事情就好解決了。


    劉伯溫隻要走訪一下工地,任何貪腐的痕跡無所遁形。


    接下來,深宮中那位皇帝,大概會血染應天了。


    這些人身上流的血,有他張異一份。


    不過他並不後悔,既然敵人要對他出手,他也不可能不反擊。


    張異揮揮手,此時老陌已經停好驢車在禦史台等著自己,張異跳上驢車,離開禦史台。


    劉伯溫目送驢車離開,卻迴味起張異說過的話。


    “如果此子說的是真的,那我和李善長不得善終,又因什麽?


    難道是,宮中那位?”


    劉伯溫想到此處,不由打個寒顫!


    若張異預言為真,他就真的要小心了。


    張異沒有迴道觀,而是讓老陌趕車,前往潤玉堂!


    在陳珂那裏借過錢之後,張異還得去找人平事。


    他在陳珂眼裏不過是孔府的小廝一名,錢可是“孔訥”借的……


    張異換了一套衣服,在潤玉堂門口下車。


    “滿小哥!”


    “張小弟!”


    來過多次潤玉堂,張異跟夥計也熟悉了,他知道對方叫陳滿,算得上是陳珂的徒弟加心腹。


    張異也不是第一次來潤玉堂了,他代表“孔訥”和潤玉堂有多許多次愉快和合作。


    跟陳滿打過招唿,張異正準備進去。


    陳滿說:


    “小張你先等等,我家老爺有客人!”


    張異笑道:


    “合著又是你家老爺開張的日子,未來三年不用愁了!”


    關於三年不開張,開張吃三年的笑話,早就在行內傳了開,陳滿聞言嗬嗬笑,卻說:


    “這倒是你誤會了,那位客人可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異剛想追問,卻聽裏邊傳來說話聲。


    朱標和陳珂二人,相談甚歡,迎麵而來。


    張異瞪大眼睛,這不是黃家哥哥嗎?


    他怎麽會跟陳胖子在一起?


    朱標一眼就看到張異,正要開口,張異給他一個眼神,他瞬間心領神會。


    “這不是張家小弟嗎?”


    陳珂也看看到了張異,趕緊打招唿。


    “黃兄弟,我給你介紹一下,這是孔府孔少爺的小書童……”


    陳珂將朱標拉到他麵前,給他秀了一把人脈。


    朱標又好氣又好笑,他煞有介事地迎合:


    “不得了,原來陳掌櫃還有孔家的路子,失禮,失禮!


    所以那《孔府算經》?”


    “咳咳,別亂說話!”


    陳珂故作神秘,卻沒有將這個話題深入下去。


    張異:……


    這兩人主打就是一個勾心鬥角,陳胖子的態度他也理解。


    這貨好不容易攀上“孔家”。怎麽也要利用孔家的名聲給自己鍍金。


    但《孔家算經》本身就是打擦邊球的事,就算是“孔家”少爺出的,這對外是肯定不能承認的。


    能默認,就已經算是孔訥給張異麵子了。


    所以這件事陳珂絕不會明麵上承認。


    朱標見陳珂如此做派,也配合他一陣表演。


    不多時,朱標告辭離去,臨行前還朝著張異擠眉弄眼。


    張異暗笑,當做視而不見,等陳珂送走朱標,張異問:


    “這是哪位貴人,我看他人挺好?”


    陳珂笑道:“某位過江龍罷了,也許有些背景,反正老夫的門路打聽不出來!


    如果小張你有路子,幫我打聽打聽,我給你這個數!”


    陳珂伸出五更手指,張異驚唿:“五十兩銀子,陳老爺你也太大方了!”


    陳珂嘴角抽搐,這小子心胚狠了。


    一個小小的仆人,還敢要五十兩銀子,他說的是五兩銀哎呀喂。


    聽見陳滿的笑聲,和張異古怪的表情。


    陳珂才知道他被這家夥給耍了。


    他臉皮厚,也不生氣:


    “小張呀,我不過也是一個苦巴巴的商人,哪出得起這麽多銀子,這樣吧,我要是能通過孔府的門道打聽到這人的來曆,背景,我給你十兩銀子!


    你雖然跟著你家少爺不愁吃喝嗎,但未來迴山東,你總要說門媳婦是不是?


    孔家再好呀,人也要有自己的家底!”


    張異嘿嘿笑,他迴答:


    “陳老爺說的也是,不過我不保證我能查出點什麽,畢竟我孔家的情況您也知道……”


    “明白,這就是隨口說說,你幫我打聽打聽,不管成不成,我給你五百文辛苦費!”


    張異咂舌,那可是不少錢呀!


    他的表情落在二人眼中,很是滿意。


    陳珂將張異領到裏間,開始談論今天的正事。


    張異掏出一份手稿,陳珂打開一看,神色動容。


    “孔少爺是天才!”


    這次張異給他的《金榜題名》差不多是三本的量,以金榜題名的出題速度,今年的份額張異是給完了。


    “還得是《金榜題名》!”


    陳珂笑道:


    “我那書局的利潤,已經快趕上這潤玉堂了!


    這別人家的書局倒是也想出試題,可是這水平呀,終究還是沒有辦法跟孔府比!


    這是賬目,你給你家少爺過目!”


    張異將賬目拿過來一看,如今《孔府算經》的利潤已經趨於平穩,因為有被人另刻板的緣故,市場將近飽和。


    但數據賣掉的教輔書,差不多每個月也有小百兩的收入。


    相反《金榜題名》倒是成為了金陵書局的利潤大頭。


    張異每兩個月一本的卷子,銷量幾乎是孔家算經的幾倍有餘。


    然利潤下來了,可也是一筆可觀的收入。


    “按照這個速度,也許很快我就能還上對方的錢了!不錯……”


    張異將賬目收入懷中,卻是滿意點頭。


    陳珂試探性地問:


    “這孔家少爺,有沒有興趣寫話本小說?”


    張異饒有興趣,反問:


    “陳掌櫃,這話怎麽說?”


    陳珂迴答:


    “你是有所不知,剛才那位少爺名叫黃木,最近在應天府置辦了一些產業!


    其中有一家觀海書局,正好和老夫同行!


    他們家最近做了好幾本書,都是大賣的趨勢!


    其中半冊《三國演義》,風靡全城,這是人手一本!


    又有一卷《西遊》,讓人百爪撓心!


    老夫找人去打探這家書局的底細,倒是想挖他們的作者!


    隻是老夫的渠道,怎麽查也查不到!


    所以這才會產生求助張家小哥您的路子,你們孔家乃是高門大戶,對京城的了解肯定比我們這些底層人多!


    所以,就拜托小哥了!”


    張異見他舊事重提,暗中竊笑,


    他自然是滿口答應,反正找不找得到,都是他說了算!


    陳珂和黃家那邊,張異都不打算放棄。


    雖然黃家人值得信任,可雞蛋沒必要放在一個籃子裏!


    陳珂見他答應,自然是千恩萬謝。


    他將張異送出門,站在門口久久不能離去。


    “您讓張小弟去查那位掌櫃的,怕不是要害了他,畢竟咱們的渠道都查不到對方的底細?”


    張異遠去,陳滿才對陳珂笑道。


    陳珂迴頭,板著臉,陳滿趕緊收起笑容。


    “咱們的渠道上不得台麵,若是查市井中的事,自然是得心應手1


    隻不過我看那位的父親,雖然隻是見過一麵,卻明白對方是貴人!


    這樣的人咱們自然不要去招惹,可是讓孔家人去查一查,又沒有大礙!


    他若出事,與我何幹?


    可他若是想賺銀子,真給我帶迴一些有用的東西,老夫自然不會虧待於他!”


    陳滿若有所思:


    “老爺您是想將他發展成……我們的耳目?”


    陳珂迴答:


    “那是自然,不然你以為老夫吃飽沒事幹,天天伺候一個小屁孩?


    他們這種仆人,眼高於頂,命比紙薄!


    給他們幾分顏色,再給予利益!


    能夠經得誘惑的人畢竟不多!


    隻要他收了咱們第一次銀子,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等到他陷得足夠深了,咱們提點過分的要求,他也會遵從!


    一個小孩子而已,好忽悠!”


    陳珂說完,獨自走入裏間,隻留下陳滿若有所思。


    而他們算計的張異,此時已經在觀海書局門口停下。


    “來了?”


    觀海書局,已經成為朱標在大明宮外的一個據點。


    朱標見到張異進來,並不意外。


    他招唿張異坐下,然後讓人送來開水一杯。


    張異嘿嘿笑:


    “黃大哥您最近可不夠仗義,這是多久沒來看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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