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小道看你,命不久矣


    張異真的創造了奇跡,將孔克堅從閻王爺拉迴來了?


    眾人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這孩子卻一臉淡然。


    “老夫也曾經經受過孔老爺子這種病人,很多人卻隻能無力迴天,今日見證小道長創造奇跡,我才深知微言錄中的東西所言不虛!


    小道長今日讓蕭某長見識了!”


    蕭九賢走到張異麵前,朝著他行了一個禮。


    張異趕緊跳起迴禮,他主打的就是一個謙虛懂事:


    “老爺子客氣了,我就是得了祖先的庇佑,醫術方麵我比不上老爺子!


    就算孔夫子的病情,抗生素可以壓下他的症狀,調養方麵還離不開蕭爺爺!”


    蕭九賢迴:


    “老夫在這幾個時辰裏,又重溫了你家的《微言錄》,為什麽一般的藥對殺菌無效?”


    張異想了一下,迴答:


    “所謂一物降一物,咱們傳統醫學中的藥物,對細菌其實也是有抑製作用的,但因為用藥的方式,通過口服的方法往往達不到應有的計量,


    所以對於急症,明明對症下藥,卻無法救迴病人的原因,是藥物還沒來得及被吸收,人已經先走了!


    而抗生素類的藥物之所以能把人救迴來,是因為我經過提純和改變吸收方式……”


    張異除了具體配方,他並不介意分享他知道的淺薄的醫學知識。


    有人喜歡將他所學的東西,按照東西分成中醫和西醫。


    但在張異的理解中,所謂的西醫是中世界遇事不決隻會放血的蠻荒醫術。


    他所傳播的東西,以現代醫學來形容更為合適。


    不分東西,隻分今古。


    二人就這麽旁若無人的開始討論醫術,其他人也聽得津津有味。


    事實上,蕭九賢這個身在“數百年前”的古人比起後世某些自認為維護傳統的人更能接受新鮮事物。


    將現代醫學的種子埋下去,哪怕隻會成為故紙堆裏的殘言片語,對華夏一樣會留下很重要的影響。


    蕭九賢雖然聽不太明白張異所講的醫學體係,但作為一個老醫生,他有足夠的經驗去驗證這些東西。


    一番交流之下,他自己對傳統醫學上的許多問題都迎難而解,蕭老也默默修正了自己一些關於醫術上的理解。


    “咳咳……”


    其他人盯著二人看了許久,這一老一小聊起醫術來,似乎有停不下來的趨勢。


    如果放任對方繼續聊下去,大概他們二人能聊一宿。


    咳嗽的人是孔希學,身為孔府的主人,他被人晾在一邊顯得有些尷尬。


    不過等張異和蕭九賢迴頭看著他的時候,孔希學的尷尬之色更加明顯,他想了一下,最終煞有介事的朝著張異行了一個禮:


    “是我錯了,望小道長見諒!


    孔某有眼不識真仙,小道長不計前嫌救下我父親,想及此事,孔某羞愧難安……”


    張異嘿嘿笑,他對這位衍聖公沒有什麽惡感,但也提不起好感。


    不過人家都低聲下氣道歉了,張異自然不會去得罪人。


    他點頭道:


    “衍聖公客氣了,我跟訥訥是好友,您對我來說就跟親人一般,我怎麽會跟您置氣?”


    “訥訥?”


    孔訥因為某些原因,在給孔希學的家書中從未提及他跟張異的關係。


    加上孔希學剛來應天不久,很多事情並不了解。


    他過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孔訥,衍聖公迴頭看了孔訥一眼,孔訥早就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疊字太讓人羞恥了,孔訥想死。


    “衍聖公,您應該好好感謝這個孩子,至少許多風寒之症,尤其是張異所言的【細菌感染】之類的風寒之症,老夫敢保證天下目前隻有他張家的藥能治!


    如果不是小道長,孔老夫子兇多吉少!”


    有蕭九賢背書,無論是劉伯溫,章溢,還有哪怕是跟張異有過節的楊憲,都不免高看張異一眼。


    所有人都想起一件事,那就是類似孔克堅這種風寒之症,在這個時代也是一種絕症,如果一個人能治愈這種絕症,不管張異怎麽說,他都能成為一個讓皇帝都要禮遇有加的神醫。


    這種神醫,放在任何時候都是不能得罪的存在。


    誰也不敢保證自己會永遠求不到他門上的時候,楊憲也好,他身後的官員們也罷,對張異的敵意頓時低了許多。


    楊憲本人甚至多出一絲懊惱之色。


    張異本就在注意觀察,這些人的的表現都落在張異眼中,他很滿意,一切符合預期。


    從被莫名其妙卷入這場紛爭開始,張異反思過自己的生存方式,低調的做個過客,暗中力所能及的為這個世界做點什麽,是他以前選擇的生活。


    本想做個避世的隱者,可當災禍來臨的時候,自己似乎沒有半點護身的手段。


    所以,力所能及的給自己添加人設,讓自己顯得不那麽好欺負,


    是張異想要做的事情。


    一個能交好任何人的神醫,是個不錯的身份。


    至少隻要不是牽扯你死我活的政治鬥爭,這個身份相對來說還是很好用的!


    果然蕭九賢說下這些話之後,大家都變得客氣了。


    孔希學更是露出羞惱之色,他迴頭讓人送來一些銀票,交給張異。


    “八百兩銀子!”


    張異大概看了一眼,孔家這是給多了。


    孔克堅忙說:


    “藥錢是藥錢,診費是診費,還望小道長笑納!”


    八百兩銀子絕對不是小數目,換算成糧食,哪怕大明此時糧食稀缺,也能買到一千六百石糧食,以畝產二百多斤糧食計算,八百兩銀子是一個擁有將近千畝地的大地主一年全部的收入。


    就算放在家大業大的孔家,一次性拿出這筆銀子,也讓孔希學肉疼不已。


    別看老朱給孔家兩千頃田,就北方那個兵荒馬亂的情況,裏邊有多少是田多少是荒地都說不準,


    他這次前來之所以帶著這些銀子,本意上還是想在京城走動打點,可誰能想到卻被張異一口氣給順走了。


    “好說!”


    張異隨手將銀票收入懷裏,很是滿意,他三金的價格,其實是按朱元璋規定的一兩金子等於4兩銀子的規製報價,一份大蒜素大概就是12兩銀子。


    可孔希學誤會了,按照一金十銀的價格給他,三金就變成三十兩銀子。


    多出來的,都是赤裸裸的利潤呀。


    就算孔希學再不讓張異待見,此時看他也麵目和善!


    見他收了銀子,孔希學此時才真正放心。


    “孔老爺子抗菌的話,大概是七天一輪,如果能脫離危險,大概幾天後蕭老就可以開藥讓他調養了!


    我手裏並沒有那麽多藥,迴頭還要再煉製一些,不過續上治療,應該是沒問題的……”


    “多謝小道長!諸位,如今我父親脫離險境,乃是可喜可賀之事,諸位能不辭前來,空某人十分感激!


    我讓下人備一些酒水,大家留在這裏吃頓便飯如何?”


    “好呀!”


    張異第一個答應下來,劉伯溫和章溢本來想走,卻因為他一句話留下。


    劉伯溫見楊憲在那裏進退不是,忍不住出言諷刺:


    “楊大人,您也要留下吃飯?”


    楊憲冷笑:“劉大人,孔老爺子脫險,衍聖公心情好,本相自然會賞麵子,你若不想留下,不如離去!”


    二人從密友到政敵,不過幾日之間。


    而且彼此之間的火藥味比一般的政敵還要濃鬱。


    劉伯溫聞言,也不去接楊憲的話。


    孔希學趕緊出來打圓場:“


    “諸位肯來我孔府,就是給我孔家麵子,還望幾位留下來,讓我盡盡地主之誼!”


    有衍聖公一席話,幾個人都不再說什麽1


    孔希學讓人準備好家宴。


    張異和蕭九賢,被請到上座。


    這讓楊憲又是微微不喜。


    演戲開始,在孔希學的盡量撮合之下,一時間氣氛也變得十分融洽。


    楊憲和劉伯溫這對仇敵,暫時也放下成見。


    不過宴會的主角,包括話題度,不知不覺都圍繞著張異進行。


    張異治好孔克堅的手段,讓眾人十分好奇。


    由他科普了一番現代醫學的知識,眾人的心思不知不覺聊到他的神藥之上。


    這藥三金一份,治病一次最少需要六十三兩金子,合計六百三十兩銀子。


    一般人,別說其他人,就是楊憲目前官居一品的俸祿,他一年都買不起張異的藥,可是買不起七天的量,三天,或者一天用來救命也行!


    蕭九賢第一個開口打破僵局:


    “小道長,不知道伱這藥有沒有多餘,我想買一些迴去!”


    張異搖搖頭,卻讓眾人大失所望。


    尤其是楊憲,他扭扭捏捏留在這裏,大概也是想尋個機會買一瓶救命藥。


    但聽完張異的解釋,他眼中閃過一絲古怪之色。


    “此藥不能久放,藏在冰窖中,也隻能放不久便會失效!


    所以不是小道不賣給諸位,是你們買迴去也沒用!”


    張異一番解釋之後,蕭九賢才明白過來,他有些惋惜,三金不是個小數目,如果買的藥不能長期久放,就算對於他這種名醫來說也是不小的負擔。


    簡而言之,張異這門手段,是獨屬於龍虎山的獨門秘術,一般人想要救命,隻能求到他門上。


    “終歸是我沒福分,享受不了龍虎山的仙緣!


    不過今天能認識你,是蕭某的福分,小道長,你這陣子若是有空可多來衍聖公府,咱們交流交流!”


    孔希學接過話,說:


    “我一直以為龍虎山道法出眾,沒想到醫術也是如此出色,傳說道門高士山醫命相卜五術樣樣精通,小道長的醫術確是獨樹一幟!”


    章溢接過話,笑答:


    “這小道士不但醫術驚人,相術之上也有涉獵,我昨日就被他看了一眼,說我家裏明年有哀聲……,對了,張異,此事我來不及請教你,明年……”


    張異昨天對自己母親的預言,章溢可以不當一迴事。


    隻是今日見他本領,這位老禦史終於想起此事。


    他提問,其他人也充滿好奇心。


    小張異抬起頭,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杯熱水喝了一口,說:


    “嗯,章也有明年命中有劫,主親人離世……且於此帶出的劫難,落在你自己身上!


    所以您做好心理準備就好……”


    第二次得到張異的確認,老禦史章溢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當麵說人家母離世,是一件非常不禮貌的事。


    可配上張異的年齡和他天真的表情,卻讓人恨不起來。


    “此事可有轉機?”


    雖然半信半疑,但章溢還是試圖找一個破局之道。


    張異搖搖頭說:


    “萬物有生有滅,令堂是壽元已盡,其實您不用太過悲傷,此事是定數,我做不了什麽?


    倒是章爺爺您身上的是劫數,如果心有準備,倒是可有一線生機!”


    章溢哦了一聲,問:“那我如何做?”


    張異道:“您什麽都不用做,其實這世界上有種病叫做心病,悲痛難忍,抑鬱而終,皆和心念有關。


    孔老爺子有心病,我讓他好好睡一覺,他睡得安穩了,自己的身體就會不藥而愈!


    您身上的也是心病,卻不需要任何解法,提前告訴您,讓您有個心理準備,這也許就能救您一命!”


    張異說得對方一愣一愣的,也不知道該不該相信這孩子。


    章溢是個孝順之人,曆史上的他確實是因為母親去心情抑,加上一些外部因素而死。


    張異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救下這位老人,這也不重要。


    他並非什麽悲天憫人之人,主動點出章溢的命運,也多和他想要做一些改變有關。


    用別的人設,給自己一些微薄的保護。


    這才是張異突然變得積極表現自己的原因。


    至於章溢,他覺得自己的做法也有不小的幾率能救下他。


    很多時候所謂的心病,無非是猝不及防而已。


    孔克堅對元朝的覆滅和明朝的決心沒有準備,就被迫陷入一個絕境,是他變得瘋魔的原因。


    章溢會因為自己母親離世而抑鬱寡歡,越是因為沒有準備。


    當然,朱元璋也要對章溢的死負一大部分責任。


    因為章溢母親死的時候嗎,老朱這貨沒給人家請假,憂心母親之死和忙碌國事,也是章溢會操勞死的原因之一。


    不過他是萬萬不敢說皇帝的壞話,所以隻能幫到這裏。


    “小道長,要不你也幫我看看命?”


    因為張異的預言,場上的局麵變得略微沉寂,此時楊憲卻主動開口,要張異幫自己算命?


    眾人一愣,這家夥臉皮是真厚呀,上半天還對著孩子要喊打喊殺,此時卻舔著臉靠近。


    偏偏他一副什麽都沒發生過的模樣,顯得溫文儒雅,落落大方。


    劉伯溫冷冷看著他,楊憲這家夥平生有兩件事最為擅長,一件事是情報工作,第二件事是外交!


    這貨真不要臉起來,確實有幾分以前的風采!


    張異卻笑了,他還在想怎麽氣氣這個混蛋,這家夥送上門來正好。


    “小道,小道,小道不敢算……


    爹爹說我是魔星,一張嘴就沒個好事!


    他平時讓我不要隨便說話的,我今天又多嘴了!”


    張異被稱為魔星和煞星的事,在應天府其實也有傳說,了解過的人意味深長,但他越是如此說,楊憲就越覺得心癢難耐。


    “小道長但說無妨……”


    楊憲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催促張異,張異怯生生看了他一眼,說:


    “小道看閣下,命不久矣,你跟章爺爺一樣有死氣纏繞!”


    “你說什麽?”


    楊憲勃然大怒,他才剛剛成為中書省右相,位極人臣。


    未來有太多的好日子等他去過,這小子敢詛咒他死?


    張異迴答:“可是……我本來不想說的呀?


    我爹說過,我的本質隻能看人災禍,這種本事就為外人不喜,所以他讓我別開口,開口就得罪人!


    我都說了我不說了,你還逼我說……”


    楊憲氣得牙癢癢,卻半天找不到出氣的借口。


    在場中人,有兩位禦史中丞,也有一個衍聖公。


    這些人並不懼怕他的權勢,也因為各種原因隱約站在張異這邊。


    他強忍怒火,問:


    “那你給我說說,本官的劫難在哪?”


    張異:……


    他越是不說,楊憲越是心煩意亂,此時劉伯溫突然笑出聲:


    “小道長,不管你想說什麽,既然楊大人問出來了,他就怪不得你!”


    張異想了一下,讓人拿來紙筆,在紙上寫了幾個字交給楊憲。


    “子係中山狼,得誌便猖狂。


    德不配其位,轉眼赴黃粱。”


    這首來《紅樓夢》中的詩被張異改編了一下,卻意外的貼合楊憲的命運。


    楊憲氣得差點吐血,惡狠狠地盯著張異。


    張異平和地看著楊憲,卻並不害怕!


    他從決定寫下這首詩開始,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好,好,好!”


    楊憲留下三個好字,直接將紙張往地上一扔。


    他本就不是大度之人,此時被張異氣的連風度都不顧了,轉身就走。


    他一走,跟著他的人也待不住,紛紛告辭離去。


    隻剩下劉伯溫和章溢兩個禦史留在當場。


    劉伯溫站起來,撿起張異寫的那張紙一看,忍不住哈哈大笑:“


    “妙,妙,妙!”


    劉伯溫這一整天,就此時最為高興。


    “此詩明日將傳遍廟堂!”


    劉老爺子轉頭,看張異越發順眼。


    不過他心中卻產生一個疑問,這小子為什麽這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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