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講義氣的孔訥,道不同不相為謀


    麵對孔訥的追問,張異並不能迴應太多。


    八月,是大明軍攻下大都,宣告北元的蒙古人徹底被趕迴蒙古草原的關鍵之日,也是北元正式亡國之日。


    當北元亡國之時,就是孔克堅心中的堅持再也無法維係的日子,也是皇帝徹底放棄他的時候。


    在原來的曆史軌跡中,朱元璋給孔克堅下的那道意思是“你是不是看不起老子?再不來老子削你”的旨意,其實並沒有送到山東,因為就那幾個月的功夫,徐達的大軍已經拿下河南、關中,大都已經危在旦夕。


    那時候的衍聖公突然病好了,火急火燎趕往應天府,他在路上接到了皇帝斥責孔家是漢奸的詔書,嚇得魂飛魄散。


    等來到應天,被皇帝一番收拾,並扣留在應天府,眼見北方的軍隊潰敗,且皇帝的後手一個個用出來。


    悲憤羞愧的孔克堅,最終還是逃不過病死的命運。


    算下來,就算按照原來的曆史,他也沒兩年可活了!


    而在曆史偏轉了的今天,張異估摸著,孔克堅恐怕會死的更早。


    從他裝瘋賣傻這個主意被皇帝將計就計開始,一個本來就沒有多少心理承受能力的讀書人在應天府眾目睽睽之下裝傻,那種壓力可想而知?


    不是每個人都是朱棣那種梟雄,擁有非同尋常的心理承受能力。


    孔克堅這種權謀方麵的菜雞從他決定裝瘋賣傻開始,他就將自己的未來賭在大元能擋住大明鐵騎之上。


    選擇這條路,其實他承受了本不應該承受的壓力。


    也不知道誰讓曆史偏轉了,張異也很好奇。


    皇帝知道孔克堅在裝傻,所以將孔訥也送到京城來當人質,等等,或許不是人質,而是要將孔訥培養成優秀的大漢族主義者。


    也是通過許先生的態度猜到一點皇帝的心思,張異才會提醒孔訥。


    這孩子雖然木是木了點,但還有一些羞恥之心。


    而且自己利用了人家的身份,總要迴饋一下不是嗎?


    “站住!”


    孔訥好不容易給追上張異,趕緊問:


    “你說八月是什麽意思?


    我應該做什麽?”


    張異翻了個白眼,迴:


    “該說的都跟伱說了,你要是悟性太差就迴去好好想想!知道天機不可泄露嗎,為了給你泄露這幾個字,可是傷了我百年道行……”


    “你,百年道行?”


    孔訥鄙夷地盯著他,一臉嫌棄。


    張異不理他,隨手在空中一招,變出一個小糖人。


    “啊!”


    孔訥瞠目結舌,被張異這手給嚇了一跳。


    “你會道法,你會仙術?”


    “那當然,你也不看我是哪裏出來的……這可是正宗的五鬼搬運術!”


    被張異一手魔術震懾住的孔訥陷入沉思。


    孔家能做什麽?


    或者說,他能做什麽才會破開如今孔家的死局?


    ……


    張異和孔克堅迴到國子學,兩個人呢齊心協力爬上牆,再從樹上爬下來。


    “先生不在,趕緊寫完千字文!”


    張異第一時間坐在自己的椅子上,準備開寫,不過他看孔訥不動,卻感覺一絲不對勁。


    猛迴頭,發現許存仁似笑非笑的臉正在看著自己二人。


    噗通!


    孔訥還在發呆的時候,張異已經跪下了。


    “先生我錯了,請先生責罰我!”


    孔訥:……


    許存仁:……


    “你正是陛下派來磨礪我的……”


    許老摸了摸額頭,對眼前的張異很是頭疼。


    “你們去哪了?”


    許存仁也不生氣,隻是輕描淡寫問起話,張異正想說話,被許老一個眼神給瞪迴去。


    “孔訥,你說!”


    張異一聽壞了,孔訥一看就是那種老實孩子,關鍵時刻不頂用的那種人。


    許存仁大概也是看中這點,才從孔訥身上下手。


    “迴先生,是張異說外邊的糖人很好吃,誘惑學生一起出去玩,都怪這個臭道士……”


    張異愣了一下,這家夥沒出賣自己,還不是那麽傻嘛?


    他反應過來,直接跳起,,指著孔訥大罵:


    “好你個孔訥,你特娘的就沒吃嗎,窮鬼一個,還是我請你吃的糖人!”


    “若非你言語威脅我,我如何會跟你出去!”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頗有要打起來的樣子。


    “都閉嘴!”


    許存仁頭如鬥大,陛下將孔家和張家兩個後人送到自己這裏,是嫌他活得不夠累嗎?


    “你們二人昨天才拳腳相向,如今都能一起逃學了?


    孔訥,明明比張異大上不少,你要給他做表率!”


    孔訥那個氣呀,他給張異做表率,怎麽又是自己受傷的世界達成?


    張異背著許存仁,給孔訥豎起一個大拇指。


    孔訥這家夥沒有曝出他去賣玉的事情,這老鐵義氣!


    孔訥沒好氣地瞪了張異一眼,無奈躬身:


    “先生,是孔訥沒帶好張師弟!”


    “行了,你帶著那本太上,迴去抄寫吧,一百遍不能少!”


    此時已經臨近放學,許存仁讓孔訥迴去!


    “我說過讓你走嗎?”


    許存仁叫住準備跟著孔訥一起走的張異,說:


    “我已經讓人把你師兄喊迴去了,你今天哪也別去,跟我走!”


    “哦!”


    張異老老實實跟著許存仁往外走,老許也沒跟他說去哪?


    出了國子學,許存仁帶著張異穿街走巷,來到一處不大的民居。


    “老爺,你迴來了!”


    迎接許存仁的,是一個老婦人。


    張異默默觀察周圍,這應該是許存仁的家。


    雖然國子學祭酒是從三品的官,在大明也算是高官一個,但明朝的俸祿之低,早就聞名於世。


    這位祭酒大人過得苦哈哈也不奇怪。


    “今天你還帶了人迴來,也不跟我說一聲,我好去拿些肉食!”


    那婦人看到張異,朝著許存仁抱怨。


    許存仁迴答:“不用,就算咱家準備最好的東西,左右也入不了這小家夥的口,還不如就讓他吃吃粗茶淡飯!”


    “原來是貴人家的孩子!”


    徐夫人若有所思。


    “師娘好……我叫張異,是龍虎山的道士,陛下覺得我不學無術,讓我去國子學補補課程……


    我在國子學就聽先生念叨師母賢惠,今日一見果然如此!”


    張異嘴巴甜,上來就給許夫人一頓高帽。


    許夫人登時眉開眼笑,孩子不在身邊,她已經很久沒見過這麽可愛的孩兒。


    “餓了吧,師娘給你盛飯?”


    許存仁:……


    這小子要是對待自己也是這樣就好了。


    三人坐在一起吃飯,許家的飯菜很簡單,就是一個素材,一個豆腐!


    張異這些年雖然不受張正常待見,但他確實沒有被虧待過。


    在蛋白質缺乏的年代,他被養的白白嫩嫩本質上就代表他過得不錯,許家的飯菜,確實難以下咽,但張異神色不變,一邊吃還一邊誇許夫人做得好吃。


    許存仁一直冷眼旁觀,暗自點頭。


    “雖然油嘴滑舌,卻知顧忌別人的感受,不錯!”


    吃完飯,許存仁將張異叫到書房,讓他坐下。


    “你的字,大概是握筆的方法沒有作對,導致一步錯步步錯,你一人獨自在京城,大概也沒有老師教你……


    看好了!”


    他握住張異的手,手把手教導張異。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


    張異默默記下許存仁的話,按照他的方法開始練字。


    他的字醜,不成章法,是因為從小到大跟張正常鬧別扭,加上氣壞幾個老師後,後來就沒有人認真教他了。


    每個被請上山的老師,都知道張家有個逆子,不受天師待見。


    久而久之,那些老師的精力更多也會放在張宇初身上。


    說起來,許存仁是嚴格意義上,第一個讓張異感受到“老師”這兩個字分量的人。


    純粹,並沒有帶著更多的功利之心。


    這種人才算得上真正的儒。


    張異雖然不喜歡儒家那套,卻尊重這種人,他沒有偷奸耍滑,而是開始認真學習自己一直未曾好好練習的毛筆字。


    就這樣,時間緩緩流逝。


    外邊的天色暗下來,應天府寂靜無聲。


    也不知道寫了多久,他發現自己的字總算有些入門的趨勢。


    這種小小的成就感,讓張異也頗為開心。


    “不錯,我跟陛下說,你是個讀書的種子,總歸是我沒看錯!”


    許存仁將張異的字拿起來看了一眼,讚許道:


    “你可以不用寫了!”


    “先生,我字帖還沒寫到一百遍呢!”


    “我罰你寫字是為了讓你練字,既然目的達到了,為什麽要繼續?


    你這孩子心裏有自己的想法,是非對錯我也未必能說服你,隻要你本心未失,一心向善,比起孔訥,你更不需要人操心!”


    張異眼中閃過一絲異色,曆史上關於許存仁的記錄隻有隻言片語,但親自接觸這位先生,


    他卻被許存仁的人格魅力吸引。


    低下頭,張異問:


    “先生,您還給皇帝推薦過我?”


    “也不算推薦吧,畢竟是陛下送你進來的,他總要順口問問你的情況,怎麽,你就這麽擔心陛下注意你?”


    如果別人聽到自己在皇帝麵前誇他,就算想故作鎮定,也會有一絲喜意。


    但張異的神色太平靜了,甚至有些忌憚的意思,這讓許存仁很疑惑。


    張家人就真的對權力中心一點興趣都沒有嗎?


    “我不想!”


    “你這孩子怎麽就油鹽不進呢?也是,你還小,還不知道功名的重要性……”


    張異聞言卻是笑了:


    “先生整天勸人當官,但你自己都要告老了,你喜歡當官,你怎麽不當呢?”


    許存仁吹胡子瞪眼:


    “那不是因為我老了,我想迴去過幾年清靜日子?”


    “如果以前先生說這話我信,現在我卻是不信了!”


    張異得意洋洋,從許存仁桌子邊上翻出一卷紙,


    許存仁一眼就認出,這是他沒有交給老朱的東西。


    見到這些,許老直接沉默下去。


    張異也沒有沒有繼續追問,他隻是看了一眼上邊的隻言片語,大概已經明白許存仁要走的原因。


    其實概括起來很簡單!


    就一句話:


    道不同,不相為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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