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對酒當歌


    天色漸晚,燈火如同一條燃燒的巨龍,將整個長江防線照的通明,防線上下,到處都綿延著軍民的鼎沸之聲。


    且說,大戰方歇,內閣首輔賽八仙便主動領著各部寺的高官,去慰問將士。


    但因為有大股的明軍逃亡在外,不知動向,所以三軍並未大規模犒賞,也無印宴,整個營地的氛圍,依然偏緊。


    當然,還有大量的官員,也需要工作,他們要馬不停蹄的安置俘虜和青壯,將士們也需要時間去挖掘藏在地裏的火藥,收拾散落在各地的屍體和武器。


    戰爭的後續工作,往往有很多很多。


    如今是夏季,如果處置不好,屍體會迅速腐爛,導致恐怖的瘟疫,這是誰都不想看到的。


    不過待手頭的政務、軍務忙完,亦或是太累了,有些工作要留待日後,畢竟大乾的製度還是很人性的,不會讓大家一直沒完沒了的幹活,總歸有個休息的時間。


    一群隨王伴駕的大佬,不免又匪性難移,不知道是誰起得頭,跑到作戰餐廳裏,拿了一大堆的酒菜,找了處空蕩蕩的明軍舊營地,便開始推杯換盞。


    負責後勤的司務長氣的跳腳,本來是準備將此事告到閣老那裏,畢竟兩個人是老鄉,但誰曾想手下說,閣老也在。


    氣的司務長踹翻了鍋爐,罵罵咧咧的寫折子,準備參一道這群無恥的官員。


    這也是大乾獨有的風氣,大乾自沂蒙大山走來,文官的老前輩們,都是土匪出身,偏好於豪飲,雖然大乾不講究下官阿諛上官,但是這種動不動便喝上兩壇的風氣卻形成了。


    便是那些科舉取士加入大乾的文官,也不免在酒桌上,吟詩作對,跟著唱上一陣。


    當然,這也是獨屬於文官的特權,武將是萬萬沒有這個機會的。


    如若讓大王知曉,誰敢在未經他允許的情況下喝酒,耽誤了大事,輕者打板子,重者梟首示眾。


    而這群文官,往往在戰爭進行時,也說不出什麽獨到的見解,大王也從未苛求,久而久之,他們喝不喝酒,也就沒人去管他們了。


    “此次南下渡江之戰,陳二牛將軍關鍵時刻,萬炮齊發,解決了偽明的後方炮兵,助大軍克服大患,便是大王都念叨了此事數次,怕是到時候少不了要晉爵了。”


    如果大明的高官在此,定然要嘲笑這幫子大乾的文官沒有雅致。


    說話之人,乃是都察院的一名新晉禦史,喚作武之盤,素以剛直聞名,不過此時此刻,卻一點朝中諍臣的樣子都沒有。


    盤著雙膝,身前擺著一碗烈酒,手裏正磕著花生米,頗無正行的一臉羨慕的說道。


    “李修文將軍也不差。”左懋泰在大乾的官方素來比較活躍,他雖然加入大乾比較晚,但是卻是由大王親自安置為官路線,再加上他能力突出,大家對他都算是比較認可,“雖然說李將軍是出了名的倒黴,誰有他搭檔,多半要涼,但是這一仗打的是真漂亮,從攻克防線,到截斷敵軍的退路,再到追擊,沒一點都布置的井井有條,再加上突擊隊的將士們斬殺了方允昌,這一次怕是一個拿一個良爵,甚至於兵團長之位,也有可能。”


    “諸位!有些事情羨慕不來的!”賽八仙身子骨不佳,大王已經嚴令他不許飲酒,但是他卻我行我素,即便是有專人看管,也無濟於事,此時這位老閣臣已經酒酣耳熱,望去了在戰場之上的失態,臉上掛著愉悅的笑容道:“我大乾以武立國,武人為王上開疆拓土,攻城略地,那是拿自己的命去換功勳,咱們羨慕歸羨慕,卻更該腳踏實地,做務實之事,莫要讓武人看輕。”


    “莫說是一介兵團長,與偽明相較也不過是總兵之流罷了。待有朝一日,我大乾坐擁數省,甚至於北伐於惡明,甚至於便是大將軍之流都有可能出現,屆時你們又當如何?此乃天下大勢,我大乾欲興,便不可避免,無須多言。”


    見首輔開口,左懋泰和武之盤紛紛起身告饒,又自飲一碗,這才敢坐下。


    而這二人坐定之後,賽八仙卻又繼續說道:“依老朽之見,爾等與其爭風吃醋,羨慕人家,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戰後常州府的安置以及防衛事宜,亦或是土改,商稅事宜,流民的安置事宜,這些都是大事……別被一場大勝衝昏了頭腦,總不能如同上次拿下揚州府一般,隻治理了一座城,外麵亂糟糟吧?武人是刀,而我們文官卻是血,血液不足,人便不健朗,不健朗的人,又再好的刀又有什麽用?”


    “今日大王與旗艦之上,便開口問我,各部寺的行政事物準備的如何?我當時便甚是為難,我與你們囑托過四五次了吧,可到目前我一個折子都沒見到,爾等是都得了失憶症不成?不要覺得我大乾有一套體係,走到哪兒,用到哪兒,沒有調研,便沒有發言權!”


    “便是體係好用,那該如何增補,爾等是不是有什麽奇思妙想?”


    “真的萬事靠大王麽?要我等何用?”


    別看老首輔平日裏又是掐訣,又是念咒的,但是出乎意料,對於朝堂的掌握卻一點都不用楚行擔憂。


    畢竟是曾經幾十家反王的天使投資人。


    當他開口,出乎左懋泰他們的意料,竟然沒有一個人敢說一個不字。


    反而皆頷首,自罰一碗。


    肯定是要認錯的。


    老首輔說的沒錯,大乾除了個別的朝臣,諸如李岩、趙汝才、寇烈之外,大多數都是天資一般之流,大多時候做事,都是靠大王提點。


    如今大王忙於軍務,這些人不免有些懈怠。


    賽八仙話音落下,但是一旁不遠處品酒的李宗為,卻一臉的不屑。


    雖然大家都以賽八仙為尊,借助賽八仙的威勢去打壓日益膨脹的武官集團,可是在為政之道上,卻各有見解。


    賽八仙說各家官員沒有什麽見解,那是因為大家尚未形成完整的方案,不敢胡亂建言罷了,就拿寇烈來說,人家是左都禦史,平時話也不多,但是沒少往大王哪裏跑,不然大王的那些方案怎麽來的?


    隻是人家不追求名利,願意做孤臣罷了。


    至於李宗為自己,他之前就想的很清楚,他就是一空度光陰半生,沒甚才華,唯獨懂得溜須拍馬,而且教書識字,在東鎮廟當做先生,很多人如今做了大乾的高官,念自己的恩情,給自己的麵子,所以他也算是有人脈的,在大乾官場,也算是有些能量。


    但是他卻覺得大乾的文官,做做大王的應聲蟲就好,不要有那麽想法。


    自從大乾科舉取士以來,有想法的文官如過江之鯽,但除了扶貧一事得了大王嘉許之外,其他人被罵的少嗎?


    少做少錯,不做不錯,有那時間還不如多吹吹大王的英明呢。


    所以李大學士壓根就不同意大家現在做什麽,按部就班的坐班,按部就班的等待大王的命令就好。


    發揮啥主觀能動性。


    想發揮主觀能動性起碼得有才華,肚子裏有真本事!


    跟你一樣,在戰爭的關鍵時刻嚇破膽子?


    至於趙汝才,根本不用他張嘴,李宗為都知道這廝肚子裏在想什麽。


    無外乎還是要以領悟王上的意思為主,以儒家治理國家的那一套為輔,當然還少不了法家。


    這廝肚子裏有貨,但是呢,卻貪生怕死,啥都不敢說。


    就在李大學士胡思亂想的檔口,這邊兒喝酒的眾人都感覺氣氛有些怪異起來。


    畢竟嘛,大家下班唱個k,喝個酒,權當放鬆了,然後再交流交流雅事,交流交流工作心得,是再美好不過的。


    結果總經理跑過來,對著大家一頓訓斥,還對大家私底下的小情緒公然開炮。


    大家即便是知道總經理說的都對,但是也肯定是心裏有些鬱悶的。


    這邊兒眼看著氣氛有些不佳,李岩直接踢了一腳正在悶頭吃喝,對著豬頭肉肆無忌憚的毀滅的軍機處大佬劉必顯。


    “哎,可惜當初取揚州之後,未能立克常州府、蘇州府,”見李岩這麽調皮,劉必顯直接瞪了李岩一眼,你想出頭你出頭啊,不過見這廝根本不願意跟眾人廢話,顯然是太過於高屋建瓴,怕這群憨貨聽不懂,於是乎無奈的開口道:“如若當初兵馬再快一些,如今也不至於那麽多煩心事。”


    “……”


    “……”


    “雖說偽明長江防線丟失,但潰逃將士甚眾,且聽聞九裏山大營雖被攻克,但是當初進攻的乃是些鄉勇,我大乾將士甚少,所以導致散亂各地的潰兵亦不少,”寇烈起身開口,幫著眾人圓場道,“便是我軍再怎麽進展神速,如今我們的首要問題,便是如何處理潰兵以及大量的俘虜,安置青壯。”


    提及自己的專業口,李宗為也不能看熱鬧了,連忙看向劉必顯,“可統計出數據了,此戰我軍俘虜人數如何?青壯需要安置數如何?我大乾需要安置的傷員又有多少?”


    “目前尚未統計完全,不過據在下所知,其實俘虜的士兵還在少數,主要問題是人數龐大且成分複雜的青壯!要知道修建長江防線和九裏山大營,需要動用的青壯簡直就是個天文數字,偽明不顧他們的死活,奴役他們,但是我們大乾肯定不能如此!”


    李宗為歎息一聲道:“哎,此戰偽明的將士表現出來的戰鬥欲望甚強!怕是不好轉化,胡爺,你們兵部要多費心了。”


    胡爺點點頭道:“這是應當之事,不過我們兵部招募兵員是應該應分,但是禮部也應該多派工作組與救民會一起做宣傳動員工作!”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竟然將思路打開了。


    “這才是文臣該有的樣子啊!”賽八仙老懷大慰,暗暗撫須道。


    隻是眾人說著說著,話題又饒了迴來。


    “諸位,莫忘了西邊兒還有鎮江,南邊兒還有孫傳庭的新軍大營,甚至於馬士英也對我們虎視眈眈,這難處才剛剛開始。”李岩你撚著胡須,“而且還不要忘記當初的教訓,官兵一走,地方豪強紛紛造反,割據稱王,怕到時候不僅僅是治安,甚至還得平叛!以我之間,取常州府之後,當留守一員大將,鎮守地方,以免後路起了烽火狼煙。”


    “如今軍力吃緊,不必留下武將,咱們文官也不是吃素的,人家開疆拓土,咱們守土怎麽也能做到吧?”劉必顯正色道。


    “別吹!到時候後方出了問題,咱們就真的無家可歸了。”李宗為直接插了劉必顯一嘴。


    “此事尚需斟酌,不過諸位切莫懈怠,早早拿出治地方案才是正事,”說著賽八仙繼續給後生們上著課,忽然想起一事,開口道:“對了,大王今日在地堡出來之後,便沒見人,而你劉必顯今日怎麽也有空閑與我等品酒?”


    閣老問及大王的事情,劉必顯卻也沒有必要隱瞞,畢竟到了大王這個地位,已經沒有私事,而且按照大乾的製度,閣老是有必要知道大王的行程的。


    當下起身說道:“啟稟閣老,大王在地堡出來之後,用過晚膳,便去童子軍和講武堂授課了。”


    “都未曾休息嗎?”


    “大王說,先前戰事吃緊,心神緊張,如今戰爭結束,自然該做點放鬆心神的事情,這童子軍和講武堂的教導,他是一刻不敢懈怠的。”


    “大王務實勤政,是我大乾之福啊!”李宗為適時的感慨說道。


    “何來大乾之福一說,”賽八仙感慨一聲說道:“身為王上,本該垂拱而至,萬事有我們這些臣子勞力勞心,可我大乾,卻事事要由王上親自動手,如此一來,更顯我等吾等。不瞞諸位,今日渡江之戰大勝,我大乾如烈日當空,偽明之流勢必不能阻擋我大乾之興盛,老朽也越發覺得無力,有心請辭,去替王上經營一些育嬰堂、養濟院之事。”


    賽八仙是出了名的工作狂魔,自從執掌朝堂以來,即便是病中,在病床上也是要通宵達旦的處理奏疏的。


    而且不論是遇到何等挫折,即便是被大王訓斥,也從未有過氣餒之心。


    可今日見他酒後吐真言,大家便知道,他這個首輔做的到底有多難多累了。


    眾人趕忙起身安慰。


    這個說,由您在朝中替大王分憂,即便是不能上陣殺敵,若論功勳,您也是居功至偉。


    那個說,大乾剛剛起步,尚在風雲飄搖之中,一次大聲而已,不過是振奮軍心罷了,距離大乾安穩之日甚遠,大家還需要您的提點才能成長,難當大任。


    便是素來誰都不服氣,誰都看不起的李宗為,都起身跟著安慰了幾句。


    倒是胡爺聞言,不自覺的點點頭,覺得致仕是個不錯的選擇。


    他一直覺得,自己的最佳歸宿,不是朝堂,而是做個獸醫。


    治理國家,談論朝中大事,實在是太過於費心了。


    哪裏有與牲畜打交道來的快樂,自己做的對錯,牲畜從來不多說一句,哪裏像是今日,做了尚書,一言一行都要謹慎,生怕做錯了,讓後生笑話。


    不過,很顯然,這些朝中的大佬們,一個個都希望閣老維持朝局的形態。


    希望他老人家能夠這樣一直帶領著大家披荊斬棘下去。


    畢竟論親厚,大王在與諸位文臣之間,還是當屬賽閣老。


    別人是無論如何,也比不了他老人家的。


    所以大家一直認為,老閣老得堅持,最好能堅持到江山一統,說不定到時候日子才好過一些。


    眾人好不容易費勁心思,勸住了老閣老,讓氣氛變得好一些。


    誰曾想,劉必顯卻不識風趣的繼續說道:“好叫閣老知道,大王在講武堂、童子軍授課結束之後,去尋李大虎、李修文等諸將軍飲酒去了。”


    此言一出,眾人瞬間感覺碗中酒沒有了滋味。


    失寵了啊!


    更羨慕了啊!


    “你為何剛才不說?”聽了半響,卻是寇烈一時間沒有忍住。


    “我以為錢進參謀長、孫元化參謀次長不在此地,諸位應該能想到的。”劉必顯攤手道。


    “無妨,無妨”賽八仙歎氣一聲說道,“眼下不知道還有多少大戰,大王去安撫安撫將領也是題中之義,不過大王素來很少單獨與將領們飲酒,今日怎麽破例!?還有平日你不都是在嗎?”


    “自然不是……大王說他找些軍中大將去給文澄帆送行,到時候喝得多了,可能有些失態,我還是不要去了。”


    聽完這話,眾人紛紛感慨,大王真的是性情中人。


    當然,碗中酒依然沒有滋味。


    因為說實話,他們恨不得死去的不是文澄帆,而是他們,這樣也能博得大王這般的親厚了。


    最後,倒是賽八仙先緩過神來,頗有閣老氣度,“大家不必如此,文團長以死鑄造勝局,得大王惦念,那是應該的。我等何必為此嫉妒,再說了,大王素來賞罰分明,將士們賣力作戰,大王去賞賜他們,那也是樣改的,我們這些文官,要將心思用在朝政上,諸位,還是多想想常州之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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