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啟五年深秋,府穀。


    薑讓看著城外密密麻麻的韃子大軍,神色凝重。


    雖然一早就被薑驤打了預防針,但韃子如此興師動眾還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這一眼看去,怕不是得有幾萬騎!整個土默特部能有多少騎?這是家都不要了,全軍出動了嗎?什麽仇?什麽恨?打劫而已,不用這麽拚吧?


    薑讓自然不知道,土默特部傾巢而出完全是因為自家二弟幹的好事!


    整個府穀已經全城總動員,除了薑讓麾下的上千邊軍,但凡是城裏能拿得動兵器的男子,都已經組織起來了。雖然裝備不能跟橫山軍比,但此刻城頭上密密麻麻的人頭,也明白無誤地告訴對麵的土默特騎兵,這是個硬茬子。


    一陣蒼涼的號角響起,一個萬人隊洶湧向前,雷鳴般的馬蹄聲震撼著府穀軍民的心靈。


    雖說身處邊鎮,世代跟韃子打交道,但依然是小打小鬧的多,如此萬騎衝城的場麵,說實話,見得不多,年輕一點的,就根本沒見過!


    隻見騎兵陣前鋒達到一箭之地,迅速地向兩邊畫出一道弧線,整個騎兵陣型馬上一分為二,向城門兩側延展而去。就這一手,看著簡單,但實際上,技術含量很高。遊牧民族做到這個根本就不用訓練,而農耕民族的騎兵想做到這樣整齊劃一地轉向而不相互踐踏,沒個一兩年的艱苦訓練根本做不到!


    再看對方,不僅整齊劃一地轉向,而且集體以雙股控馬,全部在馬背上站立了起來,彎弓搭箭……“射!”……一片黑雲落向城頭。


    “禦!”


    隨著薑讓的大吼,城頭也匆忙舉起了巨盾。好在準備充分,城裏不知道拆了多少門板,否則哪裏去找這麽多巨盾禦敵。


    噗噗噗噗……


    巨盾瞬間插成了刺蝟


    然而,還是有不少運氣不好的軍民掛彩。好在基本傷在外露的四肢上,總體死傷不大。但一時半會兒,城頭上已經沒法露頭。


    而對方射完一輪的已經兜了一個弧線撤向後方,後續上來的繼續這個簡單的動作,轉向、開弓、放箭!一輪又一輪的劍雨飛向城頭……


    真正的戰場就是這樣,根本沒有多餘的動作,簡單、有效勝過一切!


    趁著城頭被完全壓製,第二個萬人隊上來了,從第一個萬人隊分開的中部直接衝向了城門。這是一個下馬的步兵隊,扛著衝城錘、雲梯,披著皮甲,舉著盾牌,嘴裏咬著彎刀……


    別以為蒙古人不會攻城,恰恰相反,跟漢人打了幾百年仗的蒙古人,啥都會。隻是受限於製造技術,大型的攻城器械沒有而已。在忽必烈的時代,掌握了大量先進生產力的蒙古軍隊,同時也掌握著當世最先進的攻城設備!這個年代的蒙古人比起先祖來,已經是落毛的鳳凰不如雞,但是最基本的攻城套路還是知道的。


    如今的蒙古人比較簡單,輕騎兵為主。騎射最好的是弓騎兵,一般的當騎馬步兵(那騎術也比漢族騎兵強),最精銳的組成大汗的近衛,通常是重騎兵,人數不多,寶貝得很。土默特部這樣的,已經算是蒙古部落裏僅次於蒙古共主察哈爾林丹汗的勢力之一,前五是肯定能排進去的,但作為大汗親衛的重騎兵,也就不到500,還是那句話,鐵甲那是真的搞不到啊!很多重騎兵身上的鎧甲都特麽不知道傳了多少代了,有些還是來自於土木堡的繳獲……


    所以,韃子的騎兵基本上都是皮甲,這個到是簡單,草原上不缺這個。但嚴格來說,皮甲的防禦力很垃圾,甚至不如布甲。布甲好歹勝在韌性強,對弓箭的防禦效果還不錯,而皮甲就真的是,聊勝於無……


    真正的皮甲,是要經過複雜工藝強化的。那樣的皮甲當然防禦性很強。但草原其實沒有這個技術,也承受不起這個成本。所以皮甲陪皮袍子,這基本就是比較現實的防禦裝備了。


    “韃子上來了!”


    觀察哨的大喊傳遍城頭。


    巨盾被掀開,軍民頂著劍雨開始往城下砸石頭磚塊,潑金汁的,砸滾木的,射箭的……


    還有潑猛火油,再扔火把的……(延綏鎮就有石油,大規模開采做不到,但小規模用於戰爭則綽綽有餘,這曆史得追溯到北宋了)


    一通稀裏嘩啦地猛砸,總算是打退了韃子的第一輪進攻。


    韃子在城下扔下了幾百具屍體,城頭上的傷亡也不少,隻是重傷致死的沒那麽多罷了。多半都是輕傷,包紮一下,還能戰。


    見府穀準備充分,韃子並未馬上展開第二輪進攻,而是選擇了鳴金收兵。


    韃子開始了安營紮寨,眼看今日不會再來攻城了,城頭軍民也鬆了一口氣。


    入夜,緊張了一天的軍民大多沉沉睡去,隻留下若幹哨位盯著對麵大營。然而黑燈瞎火的,其實看不太清楚。那年代也沒有夜視儀、探照燈或者照明彈,說是看,其實還不如聽靠譜。


    截至五更天,盯了整晚的哨兵也都疲憊不堪,就等著換崗迴去休息了。


    “有動靜!”


    密集的梆子聲迅速響起,值班軍官立馬用鞭子挨個把靠著城牆睡覺的軍民抽醒……


    “韃子上來了!”


    沒錯,哨兵並沒有聽錯,的確是韃子抹黑上來了。


    而且,並沒有走大營的正門。為了隱蔽,特地從後門出去,繞了個大圈子,靜悄悄地摸到了城牆下……


    等哨兵聽到動靜的時候,第一個韃子都已經在城牆上冒頭了。


    其他的動作肯定是來不及做了,沒說的,掄刀子上吧!


    城牆上頓時殺聲震天,各段城牆都已經有韃子殺了上來,不少還背靠背形成了城頭立足點,眼看著後麵雲梯源源不斷得韃子冒頭,一時間,府穀城防到了最危險的時刻……


    “親衛隊隨我殺敵!”


    薑讓已經率領親衛隊趕到,馬上以小隊為單位投入戰鬥。


    全鐵甲裝備的親衛隊投入果然起到立竿見影的效果,你砍我一刀,一串火星……我砍你一刀,你嗝屁……就是欺負人……


    不用多久,肅清了韃子在城頭的立足點,府穀軍民重新奪迴了控製權。


    “震天雷!給我扔!”


    沒錯,薑讓是從薑驤那裏順走了兩百個震天雷的,就是防著關鍵時候扭轉局麵的。


    轟隆隆……


    隨著兩百多個震天雷扔下城牆,一時間鬼哭狼嚎、火光衝天……


    許久,四周都沉寂下來。城頭看不真切,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想來,韃子應該是退了。


    天亮之後,府穀軍民發現城牆下麵密密麻麻躺滿了實體,粗略估計又增加了上千具,很多都是缺胳膊少腿的,顯然,過於密集的人群放大了震天雷的殺傷效果。


    遠處,韃子的大軍正在開拔,顯然是不打算在這兒瞎耗了。府穀城孤零零呆在延綏鎮最北方,自古就是個純軍事堡壘,方圓百裏都是山地,如果破不了城,根本就沒有任何油水可撈。


    但是韃子也並沒有全部撤走,而是留了幾千騎兵在大營盯著府穀城。一來保證府穀軍出不來,二來這裏可是迴草原的後路,萬一被斷了就麻煩了。


    其實韃子多慮了。府穀雖然是一戰而勝,但傷亡也是很慘重的。韃子昨晚的偷襲,其實已經把府穀打殘了。正規軍傷亡過半,而臨時組建的民壯傷亡更多。隻是韃子黑燈瞎火地被打退,也沒時間搞清楚情況。


    哪怕府穀完全無損,就1000正規軍,哪裏敢出城?但凡外麵放個500騎,就隻能龜縮在城裏不動彈。


    不管如何,好歹是扛過了一劫。而且陣仗接近1500多人頭啊!這可是潑天的大功!明軍很多年沒有過這樣的大功了。


    當下,薑讓直接讓人城門打開,派出民壯,大咧咧地出去割人頭,打掃戰場。


    城外監視的韃子搞不清楚府穀的虛實,又見人家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反而更不敢輕舉妄動。就這麽眼睜睜地看著府穀民壯把用得上的東西全撿迴去,還割了上千的人頭迴去……


    至於殺出去……或者救援榆林……薑讓是根本沒想過。


    好家夥,就這敵我對比,能活下來已經是對手錯判了。再來一次強攻,全城都得報銷!


    至於榆林……那是延綏鎮總兵的地盤,親衛營都足有1000,標營雖然不足數,那也有2000起步,加上榆林是整個延綏、寧夏、固原等數鎮的戰備物資囤積倉庫,這可不是短期能被攻破的地方。


    更何況,旁邊可是有橫山軍在呢!別人不知道,薑讓可是太知道自己二弟手裏擁有著多麽可怕的力量!


    想想那閱兵時所見的陣仗,薑讓到現在都能迴味起那濃濃的壓迫感。全甲的5000精銳啊!還有過千的重騎兵!(他還不知道橫山軍已經翻倍了)延綏鎮幾代人都沒見過這麽豪華的隊伍了!


    “這次,就是二弟大放異彩,我薑氏將門崛起的天賜良機了吧……”


    薑驤望著榆林的方向,喃喃自語……


    “耳根!你馬上一人兩馬,快馬加鞭,繞開榆林和韃子,前往我二弟那裏,把韃子的兵力情況和府穀戰況,通報給我二弟!”


    “得令!”被叫到的年輕人轉身而去。


    耳根,姓折。折小娘子的親哥哥,也是薑讓的親衛。說起來,是薑驤的大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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