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殿前伐盡靈和柳,誰與蕭娘鬥舞腰!


    除夕夜,火樹銀花,爆竹聲聲。


    萬家燈火,闔家團圓。


    潞王府,尚食局也準備了團圓宴。


    前來赴宴的有唐王朱聿鍵、魯王朱以海以及從溧陽趕迴來的楚王朱華壁。


    朱常淓與三位藩王痛飲一番後,便以不勝酒力的借口,離席獨自來到了書房之中。


    李寶撥了撥書房中燭火的燈芯,使其更加明亮。


    朱常淓坐在了桌前,靠在了椅子上,靜靜閉上了雙眼。


    除夕團圓夜,憐子心中苦。


    他想念自己的兒子與鄭妃了,在這夜深人靜之時。


    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獨坐良久,朱常淓搓了搓臉,重整精神問道:“李寶,什麽時辰了?”


    “迴殿下,將到子時。”


    “那本王再眯一會兒。”


    朱常淓說著,又閉上了眼睛,開始養神。


    從子時開始,便是新歲,還有一堆繁瑣的禮節等著他。


    李寶靜靜伺候在朱常淓身邊,等待著子時的到來。


    原馬士英府邸,也就是內閣與六部現在用來辦公的地方,被傳稱為政院。


    內閣與六部的大臣們已經身穿朝服,等候在各自的公房之中。


    禮部尚書黃道周正向禮部主事吳偉業交待著正旦朝會的相關事宜。


    吳偉業聽得十分仔細,生怕遺漏了什麽細節。


    潞王已經下令,一切從簡,但是也不能疏忽大意。


    畢竟今歲,是大明生死存亡的一年,這一年,如果不是潞王殿下勇擔重任,挑起了大明殘存的江山,天下如何,實難預料。


    杭州府衙。


    後院之中,張印立剛剛結束了家宴,正準備臥床歇息。


    明日的正旦朝會他不用去參加,正好,可以多睡一會兒。


    正在這時,下人忽然急匆匆而來,稱府外有人求見。


    張印立本不想見,但想了想,這人深夜來訪,想來定是有要事。


    於是,他令下人將客人帶到書房稍候。


    換了一身衣裳後,張印立強忍著困意來到了書房之中。


    書房內,坐著四人,張印立一瞧見來人,急忙行禮道:“夏尚書,怎麽是您?”


    座中一大三小,大的正是工部尚書夏允彝,三小則是錢默三人。


    張印立心中疑惑不已,夏允彝在這除夕夜登門來訪,不知道是有什麽重要的事情。


    夏允彝看見張印立疑惑的眼神,也是無奈苦笑起來。


    “夏尚書,這三位小友是?”


    “參我兄,這二位是嘉善錢家的公子,這位是嘉善沈家的公子。”


    “可是那位八歲能詩的神童?”


    張印立剛問完,就見錢默臭屁地站了起來,向張印立行禮道:“小子錢默,拜見府君大人!”


    “這位,是長兄錢熙,這位是摯友沈羽霄。”


    錢默向張印立介紹了一番,兩人皆起身見禮。


    張印立笑著點點頭,嘉善錢家可是書香門第,人脈甚廣。


    “不知三位公子深夜前來,有何要事?”


    “迴府君,小子有一好友,今日為官差鎖拿,小子想問問情況,看看可否轉圜一二。”


    “哦?不知你這好友姓甚名誰?”


    “姓於,名柏穀。”


    張印立聞言,臉上笑容頓時僵住。


    錢默見狀,心中一沉,看來於柏穀犯的事情不小。


    夏允彝正襟危坐,眼觀鼻鼻觀心,困得眼皮直打架。


    錢默這小子,前兩日來杭州住進了他的府上,可是把府上弄了個雞飛狗跳。


    今夜用完了晚宴,硬拉著他說要出去轉轉,結果轉著轉著,就轉到了張印立這裏。


    到了門口,他才知道,這小子是想借他的臉皮從杭州府大牢撈人。


    夏允彝哭笑不得,但想來應當是錢默的狐朋狗友鬧了事,應當不是什麽大問題,也就沒有說什麽。


    但現在聽到錢默說他要救的人叫於柏穀,夏允彝屁股下的椅子就像是長出了刺一般,直接令他彈了起來。


    “錢不識!你想害死我不成??”


    “很......很嚴重嗎?”


    錢默摸了摸鼻尖,十分心虛地看著兩人道。


    隻見張印立和夏允彝同時重重點了點頭。


    錢默心中一驚,好家夥,這於柏穀難不成是犯了天條?


    連一個尚書都不敢撈人,難不成這家夥造反了?


    “敢問府君,他犯了什麽罪?”


    “謀逆。”


    錢默頓時就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下去。


    還真的是造反啊!!!


    坐在錢默右手邊的沈羽霄望著錢默嘲笑了起來。


    錢熙也是無奈地看著弟弟,自從有了這位小魔王,錢家能平安一日,都是賺來的。


    今夜為了救這於柏穀,不惜將夏伯父給誆騙來。


    “錢公子還不知道嘉興鹽政案吧?”


    “近日迴鄉,渾然不知此事!”


    張印立微微一歎,嘉興鹽政案,朝廷以雷霆手段粉碎了嘉興四大家族。


    其中內情,鮮有人知,這錢默不知道,也不足為怪。


    夏允彝將事情經過,向錢默講述了一遍,聽得錢默一愣一愣的。


    當年他與於柏穀同在一個書院讀書,後來他北上京師,而於柏穀則留在了平湖。


    兩人曾酒後戲言,要同殿為臣,一展抱負。


    隻可惜,現實是殘酷的。


    他錢默即便是中了進士,最後也隻能黯然迴鄉。


    而於柏穀,受製於家族,卷入了這奪命的漩渦之中。


    時也,命也!


    “唉!那不知小子可否見他一麵?”


    錢默向張印立請求道,但張印立卻是為難起來。


    潞王有命,將於柏穀單獨關押,想來就是不想讓人探視。


    “也罷,府君不必為難,請代小子轉告他,錢不識盡力了。”


    “一定!”


    夏允彝無奈的搖搖頭,攜三子起身,向張印立告辭離去。


    出了府衙,錢默的心情有些低沉。


    沈羽霄拍了拍他的後背,說道:“各安天命吧。”


    錢熙也安慰道:“順天者昌,逆天者亡,亙古之理。”


    錢默無言,點點頭,用腳踢了踢地上的積雪。


    四人走到了馬車旁,夏允彝扭頭問道:“小祖宗,你是接著逛還是迴府歇息?”


    “三日不宵禁,正是狂歡之時,迴府有甚意思!”


    “莫要再惹是生非了,你就當是放老夫一馬!待你迴了嘉善,鬧他個翻江倒海,這裏是杭州,你可要記住了。”


    “記下了,夏伯父!”


    錢默樂嗬嗬地答應著,夏允彝連連搖頭歎氣的上了馬車。


    那年他赴任長樂縣時,帶著端哥去拜謁錢旃,在錢家見了錢默這小子,那時候還是削瘦白淨,憂鬱惆悵的公子哥。


    現在長大了,去了京師一趟,迴來後越來越像是個紈絝子弟。


    夏允彝離開後,錢默拉著錢熙和沈羽霄直奔廣寧橋東的秦樓楚館。


    此時的廣寧橋上,無數男男女女出雙入對。


    橋上花燈無數,如夢如幻。


    “不識,咱們還是迴去吧。”


    錢熙有些膽怯,這種鶯歌燕舞之地,他從來不願靠近。


    要不是害怕弟弟在外惹禍,他方才就跟著夏伯父迴府去了。


    “嘿,你們還不知道吧,今日那江南名伎就下榻在這春波樓。”


    “?”


    錢熙和沈羽霄同時投來了一副看傻子的目光。


    白日裏剛剛攔了人家車架,晚上就打人家主意?


    “別瞎想,我錢不識可不是這種人!我就是去看看熱鬧。”


    “哦~”


    啪!錢默一巴掌扇在了沈羽霄的腦袋上,左右拉著兩人往那春波樓走去。


    春波樓,就在廣寧橋北,菜市河東岸沿街,重簷歇山頂,建築十分大氣。


    這裏,是杭州城最奢華的銷金窟。


    想要進入春波樓,要麽有財,要麽有名。


    尋常晚上宵禁,街上會十分冷清。


    但是這三日暫停宵禁,此時的春波樓下,大街之上,人群川流不息。


    春波樓的正門前,人頭攢動,水泄不通。


    秦淮名伎寇白門今夜下榻春波樓的消息,短短一個下午,就傳遍了杭州周邊。


    無數人聞風而來,想要一睹寇白門的風姿,以至於春波樓前,人滿為患。


    錢默三人來到了春波樓,壓根擠不進去,隻能站在外圍幹瞪眼。


    這時,忽然有一男子,鬼鬼祟祟的湊了上來,對錢默三人擠眉弄眼神神秘秘地說道:“三位,想進去嗎?”


    “你有路子?”


    “那是自然,這春波樓今夜是憑信物入內,我這裏還有幾個。”


    “什麽信物?”


    “入場的信物,喏,就是這個。”


    男子從懷中摸出了三把桃木簪,在錢默眼前晃了晃。


    隻有手持這桃木簪的人,才有資格進入春波樓。


    “您幾位若是有意,咱們可以談談,現在這東西,可是千金難求哦。”


    男子鄭重其事地感歎道,這春波樓可是隻認錢,不認人。


    甭管你是誰家的公子哥,拿不到這限量的入場信物,也隻能在外頭站著。


    錢默眼珠子一轉,笑嘻嘻說道:“走走走,咱們去個人少的地好好談談,這裏太黑,看不清信物真假。”


    說著,錢默便摟著那男子朝著街邊的巷子走去。


    錢熙覺得有些不妥,但沈羽霄已經跟了上去,他也隻能追上。


    “這位小哥一看就是貴人,小的方才就看出來了,您幾位一定是大戶人家。”


    “隻要您出價合適,小的還可以給您優惠。”


    “小的手中這三支信物,剛好夠您三位入場,這就是緣分!”


    男子邊走邊高興地說道,錢默笑嗬嗬地連連點頭附和。


    直到走進了一處暗巷,男子才停住了腳步。


    “這位公子,這裏比那橋邊更加昏暗,咱還是換個敞亮的地方。”


    “你看得見我嗎?”


    錢默一本正經地問道。


    男子一愣,順口道:“看不清,怎麽了?”


    “哦,看不清就好,羽霄,上!”


    話音剛落,男子未及反應,隻覺得腦殼一震,便直接兩眼一黑,昏死過去。


    男子身後,沈羽霄扔掉了手中的磚塊,拍了拍手心的灰塵,躬身將男子拉起,靠在了牆邊。


    錢默麻溜地彎腰將男子懷中的三支桃木簪摸了出來,在手中掂了掂,口中嘟嘟囔囔道:“看不清我還想坑我銀子,小爺我免費給你上一課。”


    兩人一前一後配合默契,將站在巷子口有些怕黑的錢熙給看愣了。


    怎麽看,這倆人都不像是第一次幹這種事。


    錢默弄到了入場信物,便連拉帶拽,帶著錢熙擠過人群,來到了春波樓門前。


    十幾名小廝正在門前維持著秩序,錢默交了三支簪子,正欲進門,卻忽然被人攔住。


    “小子,你敢拿假的來糊弄我們?”


    “假的???”


    錢默一愣,當即尷尬起來,旋即又有些氣憤。


    春波樓的小廝當即將三人推了出去,惹得圍在門前的眾人哄笑起來。


    就在這時,忽然有一個男子站了出來,攔在了錢默身前。


    “你是何人?”


    “在下來赴約。”


    “赴約?可有信物?”


    “信物已哄抬至千金,在下實在買不起。”


    “嗬,你這窮書生,知道這是什麽地方嗎?”


    男子黯然一歎,仰麵望了望樓上窗戶中的剪影。


    春波樓的小廝大概是見多了這種人,於是便毫不留情的準備將幾人全都趕走。


    周圍的人群中,有不少豪商富賈的子弟,他們雖然有錢,但是那入場的信物數量有限,即便是有錢也難買到。


    為了看寇白門一眼,這入場的桃木簪已經被暗中炒到了三千兩一個,令人咋舌。


    這些富家子弟不禁出言譏諷道:“我等這金蟾都進不去,你這癩蛤蟆還想吃天鵝肉,哈哈哈哈。”


    “甚是甚是,把你這書生賣了,都換不來一根信物。”


    “快快迴去讀你的聖賢書,這裏不是你來的地方!”


    四麵傳來譏諷之言,男子麵色稍有窘迫,但轉瞬便恢複如常,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春波樓的小廝見狀,直接開始挽起袖子,準備來硬的。


    錢默見狀,小聲道:“這位兄台,好漢不吃眼前虧,先撤!”


    說完,他便拉著錢熙和沈羽霄向後退去。


    男子卻是不為所動,在眾目睽睽之下,大聲吟誦道:“南內無人吹洞簫,莫愁湖畔馬蹄驕。殿前伐盡靈和柳,誰與蕭娘鬥舞腰!”


    一首詩,脫口而出,圍觀眾人,不乏文人墨客,皆被男子這首詩中流露的才氣所震驚。


    退到一邊的錢默與錢熙不約而同的低聲複誦起男子的這首詩,心中大為讚歎。


    春波樓的小廝見這窮書生還在這裏拽文,正要上前打走,忽然身後傳來一聲嗬斥。


    “放肆!”


    “還不快快住手!”


    小廝們聽出了這是掌櫃的聲音,嚇了一大跳,沒想到掌櫃親至,紛紛退到了一旁。


    隻見一個身材發福的中年掌櫃,錦帽貂裘,走了出來,站在了那男子麵前。


    “先生,寇姑娘有請!”


    掌櫃十分恭敬地向男子作揖行禮,邀請他入春波樓內。


    這一下,可把圍觀的所有人都驚掉了下巴。


    方才還譏諷男子的人,都目瞪口呆。


    那幾個富家子弟更是心中暗驚,這人什麽來頭???


    男子正要入內,忽然迴頭看向了錢默,說道:“三位小友可要入內?”


    錢默心中正在驚訝,這男子到底什麽身份,竟然能得寇白門相請。


    “那小子就多謝先生美意了!”


    男子一笑,看向了掌櫃,掌櫃點點頭,表示同意。


    錢默大喜,這特麽才是貴人!


    今天小章,卡文了,整理一下後續大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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