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雄奇荊襄之地


    湖北,荊州府,鬆滋縣。


    城門緊閉,市肆無聲,城牆之上,兵卒林立,軍旗飄揚。


    將校巡弋於甬道之上,驍騎遊走在街巷之中,風聲鶴唳,草木皆兵。


    高門大戶,市井牆窗,無敢窺視之人。


    來往疾馳的清軍斥候應接不暇,個個背插小旗,可見軍情之急。


    縣署之中,正亂糟糟一團,大堂之內,五大三粗的清軍將領正嘰嘰喳喳,吵成了一團。


    座上之人,乃清軍三等甲喇章京,名為阿爾津。


    此人乃固山額真金礪麾下的主要將領之一,原本奉命駐守在湖北重鎮江陵縣,但自王輔臣入湖北,夷陵失守之後,便應金礪調遣,率軍進駐鬆滋。


    王輔臣部巧奪枝江,又奇襲當陽,一時間湖北震動,形勢陡然生變。


    近來王輔臣軍已經在枝江站穩了腳跟,開始窺視鬆滋。


    三日前,清軍諜報機構傳來了一則令阿爾津坐立不安的消息。


    大明湖廣總督何騰蛟調原本在常德駐防的副將張先璧率馬步軍萬餘人北進,占領了澧州,現在已經渡過了油河,距離鬆滋不足百裏。


    此外,還有駐守在洞庭湖的明軍王允成、馬進忠部水師一萬,北出洞庭湖,順著長河直趨澧州,疑似為張先璧部轉運糧草補給,看守糧道。


    明軍這般動作,阿爾津看出來一定是已經與王輔臣軍取得了聯絡,兩部準備合擊自己所在的鬆滋。


    阿爾津手中有兵三萬,若是枝江的王輔臣軍與明軍匯合,總兵力約四五萬人。


    雙方這樣的兵力,阿爾津並不擔心會守不住鬆滋縣城。


    可是就在昨日,忽然己方斥候傳來探報,稱在當陽的王輔臣軍一部忽然南下,直撲鬆滋而來。


    這一下,阿爾津可真的就坐不住了,三路兵馬合擊,他心中也沒有底,雖然知道王輔臣總兵力隻有五萬,可是誰知道他這段時間有沒有征募新兵。


    現在為了剿滅王輔臣,湖北的清軍正在調整部署,固山額真金礪的三萬兵馬已經進駐江陵,正在進行休整,並等待梅勒章京佟養和的一萬兵馬趕到。


    阿爾津駐守鬆滋,正是為了盯著王輔臣部,為後方兵馬集結休整爭取時間。


    若是他丟了鬆滋,那就隻能退守江陵,現在荊州府與承天府兩府之地,隻有固山額真金礪的七萬餘兵馬,實在是捉襟見肘。


    一旦分散,便會被敵軍各個擊破,隻能合兵退守重鎮。


    遠在武昌的總兵祖大壽麾下還有八萬兵馬,但相距甚遠,還要進逼湖南,所以難以分兵來援。


    麵對被三路合擊的境地,阿爾津火速向江陵的固山額真金礪發去了求援信。


    但江陵兵馬尚在休整之中,何時能發來援兵,還是個未知數。


    堂中七嘴八舌,但卻毫無良策。


    阿爾津狠狠一巴掌拍在了桌上,震得桌上物件躍起。


    霎時間,滿堂俱靜,眾將都默默坐迴了位置上,看向了阿爾津。


    “看看你們的樣子,我軍三萬,難不成還守不住這小小的鬆滋城?”


    “區區三路敵軍,你們就慌成這樣,真是丟人!”


    阿爾津麵色慍怒,對於部下的慌張,心中十分生氣,但也無可奈何。


    因為他手下的三萬兵馬,都不是精銳之師,而是負責駐防的八旗兵馬,有漢八旗的,也有蒙八旗的,都是些疲弱之旅。


    湖北精銳的兵馬,隻有固山額真金礪手中的三萬人。


    其餘的精銳,都在武昌方麵,負責進攻湖南。


    “主子,不是奴才們慌張,而是那馬鷂子名號實在是太兇了。”


    “沒錯,這王輔臣的勇悍之名,就連京師都有傳聞。”


    “如此兇神,麾下兵馬定然不能以常理視之,必是勁敵。”


    “馬鷂子可是連英親王都看好的人,可見其勇猛。”


    阿爾津隻說了一句,下麵的人就炸開了鍋。


    王輔臣在清軍中的影響力實在是太大了,令諸將聞風喪膽。


    見部下皆麵有難色,阿爾津怒從中起,但又發作不出來。


    因為這些將領那都是些平庸或無能之輩,才會被發配來駐防,基本上都是來混吃等死,根本就是死豬不怕開水燙,任你打罵也解決不了問題。


    阿爾津深感無力,一時間啞口無言。


    這時,有斥候急匆匆來報:“報~上百裏洲以北八十裏,煙塵蔽日,馬步無數,正向江北襲來。”


    上百裏洲鎮,在鬆滋縣城以北,長江之中,孤洲數百連片,因而得名如此。


    此地,渡江稍易,警訊傳來,阿爾津雙拳緊攥,正要發號施令,令諸將歸營備戰,卻又有斥候飛馬迴報。


    “報~明軍萬三,已至城南六十裏外,正向我襲來。”


    斥候話音剛落,又一斥候持旗奔入。


    “報~枝江兵發,馬步軍三萬東來,距我五十裏。”


    軍情接連傳至,堂中滿座皆驚。


    阿爾津更是拍案而起,瞪眼大喝道:“速速歸營,整軍備戰!”


    “死守鬆滋,怠戰者,殺!”


    諸將唯唯,紛紛俯身領命,但臉上神情,依舊惶惶不減。


    眾人散盡,阿爾津忙遣帳下快馬數路,再往江陵求援。


    敵軍三路來襲,一旦鬆滋有失,他想撤都撤不了。


    敵軍合兵七八萬,攻他三萬小城,阿爾津心中也沒有底。


    對手可是王輔臣這樣的人物,他雖不曾識得,但也聽聞過此人勇名。


    再想到自己麾下的臭魚爛蝦,阿爾津就更加的焦頭爛額。


    鬆滋城中的糧草,隻夠大軍堅持十五日,主要的軍糧,一直都由江陵水路轉運。


    敵軍若是圍城,兩道斷絕,半月內,沒有援軍趕到,隻有城破一死。


    ......


    江陵城,乃是千古名城,古今重鎮。


    禹劃九州,始有荊州,而江陵,則是荊州府府治所在。


    從“天下第一循吏”孫叔敖到萬曆首輔張居正,出身荊州的宰相多達一百三十八位,可見人傑地靈。


    而張居正,更是人稱張江陵。


    江陵,地處荊江北岸,上鎮巴蜀之險,下據江湖之會,扼守長江天塹,溝通八方水陸,自古乃是兵家必爭之地。


    府城更是雄奇荊襄之地,冠絕湖廣諸府,太祖甲辰年,元至正二十四年,湖廣平章楊景重修被毀壞的城牆,城垣周一十八裏三百八十一步,高二丈六尺五寸,設六門,城濠寬一丈六尺,深一丈許。


    城池內外三層,外有水城,中為磚城,裏為土城,護城河環繞,長達二十餘裏。


    本朝曆任知府更是時有加固修繕,城牆腳下條石縫中,皆澆灌糯米漿汁,十分堅固。


    城牆更是備禦周全,設有甕城、敵樓、戰屋、炮台、藏兵洞、複城門等設施,體係完善,易守難攻。


    崇禎十六年,張獻忠攻陷江陵,不久西進巴蜀,下令拆毀城牆,但或許是事急,隻是小有破壞。


    自清軍進據江陵城後,固山額真金礪便征集城中民夫,開始修葺城牆。


    張獻忠的大西軍撤退時毀壞的地方,如今都已經修補增強。


    城上的各處城樓敵樓,也都進行了整修。


    固山額真金礪十分重視江陵城,在他的經營整備之下,現在的江陵城,可謂是固若金湯,堅不可摧。


    城東南,有小城門,名曰公安門,也稱水南門,此門為江陵城的水運碼頭,與沙頭鎮有運河相連,並通過長湖水道與漢江相通。


    此門甚為繁華,長江往來商船,都要在此停靠。


    日有千人拱手,夜有萬盞明燈。


    所謂“船開巴蜀柚橘柑,門泊東吳萬裏船”。


    當年劉備自東吳招親後,偕孫夫人返迴荊州,便是從此公安門登岸入城。


    水麵之上,一艘兵船分水而來,緩慢的停靠在了碼頭之中。


    兵船之上,迅速湧出大隊八旗兵卒,個個人高馬大,披堅執銳,一看,便是軍中銳士。


    而後,走出了一名身穿藍色葛布箭衣,腰係白玉鉤黑帶,腳蹬青靴,頭戴小帽的太監,身邊侍候著三五名灰袍小太監與侍婢。


    再其後,又從船上湧出了二十名身穿明黃色行褂的侍衛,護衛在這打頭的太監周遭。


    那太監生的麵白無須,身材中等,細眉吊目,大耳長鼻,駐足遠望片刻,扭頭對身邊的近侍小太監問道:“怎不見來人相迎?”


    “迴公公,已經提前打過招唿了,許是金礪都統忙於軍務,脫不開身吧。”


    小太監小心謹慎的迴答道,此番奉帝命,南下湖廣巡視犒軍,這第一站,便是湖北江陵。


    昨夜,便已經遣快船往江陵通傳,沒想到現在連個迎接的人都沒有。


    大太監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皇帝知湖廣兵微將寡,形勢艱難,所以特命他南下,巡視犒軍。


    為了盡快抵達湖北,他可是跋山涉水,晝夜兼程,一路上吃了不少苦頭。


    聽說在湖北督軍的固山額真金礪移駐江陵,他更是馬不停蹄的趕來,沒成想竟然是這般冷遇,實在是令人心寒。


    怎麽說,他也是奉旨前來,況且昨日還提前派人先行,打過招唿。


    如此做派,全然是在藐視天威,挑釁皇權!


    小太監感受到了一股低氣壓,趕緊稍稍向後退了退,生怕惹上麻煩。


    “走吧,咱倒要看看,大都統都在忙些什麽。”


    說著,大太監冷笑了兩聲,小太監十分伶俐的牽來了馬匹,又伏在地上,充當馬凳,請大太監上馬。


    這支從京師來的隊伍,拱衛著這位奉旨南巡的太監,朝著公安門快速行去。


    公安門處,護城河的吊橋高高懸起,城門緊閉。


    城頭,八旗軍將正了望著遠處行來的隊伍。


    在明媚的陽光之下,那明黃色的馬褂實在是太過顯眼。


    公安門守將很快便看清了這支隊伍,當即大驚失色,連唿親兵,命速去請固山額真金礪至公安門。


    不多時,使節隊伍已經抵達護城河畔,城上的守將有些不知所措,城下,那隊身穿明黃色馬褂的侍衛,明顯是侍衛處的,那可是皇帝的侍衛。


    再看環護在外圍的數百兵卒,似乎是健銳營的兵卒,這可是天子禁軍之一。


    這陣仗,可將這守將嚇了個心驚膽戰。


    如果不是看見了當中騎在馬上的是個太監,他還以為是京師的什麽王爺來了。


    “城下來者何人?”


    守將無有軍令,不能擅開城門,於是便硬著頭皮按例喊話詢問。


    城下的隊伍中,小太監上前,仰麵對答道:“天子近侍,大內總管吳良輔公公,奉旨南巡,督勉三軍,速請固山額真金礪,城門相迎。”


    城上的兵將一聽,紛紛向著城下觀望,竟然是皇上派來的,但是怎麽派了個太監來?


    “總管稍待,固山馬上就到。”


    守將擦了擦腦袋上的汗珠,心中隻希望金礪趕緊來,這陣仗,他可應付不了。


    這個時候皇帝派人來,還真是來的巧。


    如果自己沒聽錯,剛才那小太監說的話裏,督勉三軍的“督”才是他們前來的目的。


    看來,皇帝對湖廣的戰局形勢,心中有所不滿了!


    正在這時,公安門的主門打開,一隊人馬從內而出,入了甕城之中,身在曲城之上的公安門守將看見是金礪到來,急忙下城相迎。


    曲城門下,為首之人躍下低矮健壯的棕色蒙古馬,穿著一身鑲紅旗盔甲,八字胡,棗核眼,麵色黃黑交融。


    他便是漢軍鑲紅旗都統,金礪,原明軍將領,早年降清。


    “啟稟都統,城外......”


    “知道了,打開裏外城門,迎天使入城。”


    “是!”


    金礪身後,還跟著兩員將領,都是鑲紅旗將領,左邊的名叫佟岱,是滿人,任漢軍鑲紅旗副都統。


    右手邊的名叫吳汝玠,也是漢軍鑲紅旗副都統。


    曲城的城門大開,護城河上的吊橋也在緩緩放下。


    金礪三人朝著門外走去,外麵的大太監瞧見三人盔甲,便知道來人是金礪。


    “金都統,你這城池,頗為雄壯啊。”


    騎在馬上的吳良輔驅馬向前,緩慢地朝著吊橋走去,一邊打量著城池,一邊口中喊道。


    這江陵城的城門外,都依托地形,建設有半圓形的城牆,名為曲城。


    曲城就像是個碗,倒扣在了城門之外,與內城牆在城門處形成了甕城。


    曲城城牆內外由磚石砌成,雙麵設有城垛,門洞門框皆由條石所築,城磚形為圓頂。


    內城牆上的主城門與曲城的城門各設對開的木質城門,以磚道連接。門內還加設三寸厚的閘板,如此一來,雙重城門形成了四重門防,既能禦敵,又能擋水。


    金礪看著走馬吊橋上的太監,一臉平靜的迎了上去。


    “公公說笑,這是朝廷的城池,不是末將的城池。”


    “哈哈哈哈,哦,原來你這奴才還知道是朝廷的城池啊?啊?”


    此言一出,金礪臉色驟變,他身後的副都統吳汝玠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中已經開始出汗。


    另一位副都統佟岱卻是不懼的看著這太監,眼中十分冷漠,似乎有些怒意。


    朋友們,昨天去看了《長安三萬裏》,真的太棒了!


    真的好戳我的心巴,學文史的簡直哭爆。


    個人推薦一看,強烈推薦!!!


    對了,感謝小鱸魚得打賞,多謝厚愛!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明末:複國從始皇帝嬴政開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秋風渭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秋風渭水並收藏明末:複國從始皇帝嬴政開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