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曲阿王氣,自真龍之出


    朱常淓與王翦對視一眼,旋即大笑起來。


    自己正愁人才匱乏之時,張煌言就來舉薦賢才,這還真是心有靈犀,可謂是及時雨了。


    “是何人,令玄著喜難自抑?”


    “此人姓方名以智,崇禎十三年進士,選進庶吉士,才識卓著,精通數理,又博采西學,匯通思想,乃治世良臣。”


    張煌言在朱常淓麵前直言不諱,毫不掩飾自己對方以智的讚美之情。


    一字一句,無不帶著敬佩之意。


    這讓朱常淓與王翦心中驚奇不已,對方以智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張煌言又介紹了幾句,崇禎十三年時,方以智被崇禎皇帝召對崇德殿,其語中機要,上撫幾稱善。


    後來在京任工部觀政,翰林院檢討,為定王與永王講課。


    十七年,京師淪陷,崇禎殉國,方以智靈前痛哭,被順軍俘虜,嚴刑拷打寧死不降,後來順軍兵敗一片石,他才得以僥幸趁亂南逃。


    原本方以智投了南京朝廷,卻不想正好仇敵阮大铖把持朝政,將其列為“從逆”要宜徒擬贖,方以智隻能被迫逃離,隱姓埋名,流寓江南之地。


    “玄著與方以智是舊識?”朱常淓不禁奇怪。


    “迴監國,我與密之素昧平生,不過他曾以文章名動天下,乃是複社主盟之一。”張煌言答道。


    又是複社,朱常淓不禁點點頭,雖然他不喜清流結社,但其中卻是也不乏良才,日後倒是可以多加探尋一番。


    方以智逃離南京後,為躲避阮大铖爪牙追殺,化名隱居在溧水以北的東廬山中,潦草度日。


    駐防在溧水的張名振率部剿賊時,在山中發現了幾乎要餓死在草廬之中的方以智,將其救下。


    所幸張名振也聽說過方以智的名號,見賢才竟困頓在深林之中,心中頗為感慨。


    因自己不能擅離職守,所以他派人將方以智引到了與他關係匪淺的張煌言處,希望張煌言能將其引薦給潞王。


    “密之祖上餘蔭,衣紈觳(hu二聲),飾騶(zou一聲)騎,鳴笳疊吹,閑雅甚都。”


    “如今流寓草澤,落魄至此,真乃是東海遺珠,令人心生感慨。”


    “臣張煌言若非得遇明主,想來亦不過如此。”


    張煌言對方以智的遭遇深感同情,所謂時勢造英雄,可時勢也會埋沒英雄。


    方以智不願降賊,亦不願降清,南歸後,也不願仕那奸臣當道的腐朽朝廷,一身才華,滿腔抱負,卻無處施展。


    “原來如此,竟還有這般遭遇,也罷,他現在身在何處?”


    “稟殿下,他就在門外候命。”


    朱常淓一喜,趕緊召其入內。


    不多時,便見一身長七尺的中年男子走進,長身玉立,雖滿麵滄桑卻難掩眉宇貴氣。


    麵色蠟黃,顴骨突出,肉眼可見的清瘦。


    想來是久居山林,長期營養不良所致。


    “臣方以智,拜見監國殿下。”


    “平身,坐下說話。”


    方以智謝恩,起身小心翼翼坐在了最末端,離門最近的椅子上。


    王翦與朱常淓的目光令方以智十分局促,不斷地揉搓著自己的手心,來緩解緊張。


    張煌言輕輕一歎,聽聞曾經的方以智可是風流倜儻,禦前奏對,麵不改色,屢出良言。


    屢遭打擊,世事早已將這個貴公子搓扁揉圓,意氣不複。


    “密之不必緊張,此處不是朝堂,盡可暢言。”


    朱常淓寬慰道,他看得出來,方以智十分緊張。


    方以智輕輕點了一下頭,瞧見了王翦正衝著他微笑,心中稍安。


    “臣......臣......臣想在監國麾下效力......”


    “臣德才淺薄,不足重用,能為殿下帳前一書吏便可。”


    “若無空缺,臣亦能養馬,臣對戰馬配種豢養亦稍有心得,可為朝廷牧馬。”


    方以智一邊說,一邊緊張地吞咽口水,眼神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潞王的表情。


    張煌言告訴他,當今監國潞王,乃是難得一遇的明主,可身遭數次大難的方以智,已經被磋磨的十分謹慎。


    當初被闖軍俘虜,他飽受酷刑,以至於兩踝露骨,皮肉腐爛,在鬼門關不知走了幾遭。


    此等酷刑,摧殘了他的肉體,改變了他的心性。


    書房中的君臣看著方以智那謹小慎微的樣子,心中俱是痛惜。


    朱常淓起身,繞行至桌前,走到了方以智麵前。


    方以智嚇得趕緊從椅子上抬起屁股,跪拜在了地上。


    潞王是不是不願意用我?


    剛才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一連串的疑問在方以智心中盤旋起來,他垂首跪地,神色畏懼。


    朱常淓在他麵前站定,俯視片刻,躬身抓住了方以智的胳膊,在方以智驚愕的目光中,將其從地上拽了起來。


    隨後又將其拉到了靠近書桌的椅子前,按實在了座椅之上。


    方以智錯愕萬分,王為我躬,我何德何能?


    就連張煌言也不禁有些驚訝,隨即心中暗道:我王禮賢下士,真乃是周公吐哺,何人能不歸心?


    “馬瑤草伏誅,阮集之逃遁,當今朝中,群賢畢至,無有閹黨為害。”


    “本王今日剛去了季子廟中祭拜,便得密之這般賢才,莫非季子顯靈乎?”


    王翦見君上玩笑,不禁開懷,張煌言亦是笑言:“此乃天命在監國之身,曲阿王氣,自真龍之出!”


    這話說得就有些耐人尋味,王翦不禁側目視之。


    張煌言笑著對視一眼,與王翦心照不宣。


    王翦知道,張煌言定然是已經參破了君上與自己的真實身份,這才有此一言。


    方以智從驚愕中迴過神來,見房中君臣言笑晏晏,氣氛和睦,不禁心頭一動,輕鬆起來。


    “密之你精通數理,長於西學,正好,本王這裏有件差事非你莫屬了。”


    “監國但請吩咐,臣必竭盡全力,萬死不辭。”


    “不知密之如何看待本朝鹽政?”


    方以智聽到潞王問起了政事,瞬間坐直了身子,毫不猶豫地答道:“國事壞於黨爭,鹽政敗於貪腐。”


    “鹽鐵專營,乃國朝稅收之重,然鹽道猶如肥肉,朝中蟲豺環伺,民間劣商染指,上下沆瀣一氣,中飽私囊,肥肉,亦成腐肉。”


    “若想重整鹽稅,當不破不立!”


    “天下鹽場,當以有司管控,鹽丁灶戶,亦應革陳出新,使丁戶不為鹽政苦矣。”


    “還需改進技藝,以政令統一曬鹽之法,增進效率。”


    “如今鹽產驟增,前朝浙鹽豐碩,閩鹽更甚之,兩廣之鹽歲有滯銷,各地囤留居多,朝廷當設專司,對接商賈,或為代售,或為特許,合作取利。”


    “再說私鹽,堵不如疏,臣以為,若有可能,還可在官鹽之外,承包鹽場於私人商賈,限期經營,到期收迴,朝廷限定價格,歲抽其利。”


    “如此,私鹽之患,可相去輕也。”


    方以智侃侃而談,說話間,整個人的氣勢都變得不一樣了。


    張煌言坐觀,仿佛看見了那個在複社講台之上,指點江山,諷議朝政的方以智。


    朱常淓聽得是連連點頭,心中暗暗讚歎,方以智獻策,每字每句,都說在了他的心坎上。


    不破不立,推陳出新,這就是梳理鹽政的綱要。


    特別是方以智說的官鹽以外,朝廷向民間承包鹽場,從中抽利之法,朱常淓覺得甚妙。


    私鹽泛濫,乃是鹽政敗壞直接原因,根本原因自然是吏治腐敗。


    這與治水一個道理,堵不如疏,倒不如就放開口子,順勢而為,說不定別具奇效。


    反正現在鹽政是百廢待興,又何妨一試?


    於是,朱常淓十分滿意的看向了說完話又目光躲閃起來的方以智。


    “方以智聽詔!”


    方以智唿啦一下滑到了地上,跪拜聽詔。


    “本王任你為浙江都鹽轉運使司都轉運使,全權負責重建浙江鹽政。”


    “朝中,以東閣大學士蔣德璟領銜,都察院選派巡鹽禦史數員輔佐,自令到之日起,全麵鹽政改革!”


    朱常淓說完,李寶已經代筆寫完了詔令,玉璽大印一蓋,便急發杭州照辦。


    方以智跪在地上,愣了半晌,還是張煌言輕聲提醒他,才迴過神謝恩。


    “臣跌宕半生,今幸逢明主,願效範蠡文種,張良蕭何,為殿下富國強兵!”


    說罷,以頭搶地,深深一拜,彼時,已涕淚俱下,半生辛酸,一瞬而發。


    朱常淓欣慰不已,命李寶將方以智扶起,又得良才,如昭烈之遇孔明。


    君臣相顧,朱常淓故作玩笑道:“你做得範蠡,本王可不做勾踐。”


    正在感動的方以智忽然一滯,有些尷尬地笑了起來,向張煌言發去了“求救”的信號。


    張煌言哈哈大笑,替方以智解圍道:“殿下與你玩笑呐,密之兄!”


    王翦見方以智窘迫模樣,也不禁莞爾笑道:“哈哈哈,俱往矣,數風流人物,還看今朝。”


    朱常淓也大笑起來,對著方以智說道:“本王不希望你是文種範蠡,千古良臣,未嚐不能有諸君之名。”


    方以智聞言,頓時備受感召,心中似乎又有了曾經那揮斥方遒的勁頭。


    他想站起來拜謝潞王信重之恩,卻不想驟然起身之時,忽然腳下一軟,踉蹌撲倒在地。


    張煌言一驚,急忙起身攙扶。


    “可還好?”


    “無事,許是舊疾複發。”


    朱常淓看向了方以智腳踝,想來應是當初受刑過重,留下了病根。


    “李寶,賜步攆一挺,為先生方便。”


    “奴婢遵命,這就命人準備,以備先生赴任。”


    感謝書友的打賞月票!


    得諸位關懷,真是受寵若驚,備受感激,頭痛之患稍減,應是連日失眠所致,已無大礙。


    諸位溫言一句,驟使塞上夜暖,拜謝!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明末:複國從始皇帝嬴政開始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秋風渭水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秋風渭水並收藏明末:複國從始皇帝嬴政開始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