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博洛迴師


    黃昏,煙霞如夢,飛鳥相還。


    大大小小的河溪就像是一條條彩帶,倒映著天光,蜿蜒東流去。


    寬廣的平原上,水田連片,阡陌縱橫,


    金黃的稻浪翻湧起伏,但農田中卻鮮有人影。


    這裏,是蘇州府吳江縣南。


    西邊,就是廣袤的太湖,此刻,落霞與孤鶩齊飛,秋水共長天一色,美不勝收。


    茂密的蘆葦蕩中,白絮漫卷西風。


    熊汝霖身著短衣,一副農人打扮,正駐馬太湖畔。


    大軍已經在距離太湖不遠的地方紮營。


    他派出的探子已經從蘇州府城返迴,帶迴了貝勒博洛已經督軍前往江陰的消息,現在清軍隻有一萬人駐防蘇州府城。


    鬆江府那邊的情況熊汝霖也派人偵知,那裏博洛隻留下了固山額真李率泰領兵一千駐防,可以說相當空虛。


    他一度想要去攻蘇州府來牽製博洛,但是斟酌再三,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博洛麾下兵力實在是太多了。


    這一路上,他們晝伏夜出,專挑人煙稀少的路走,所幸清軍大概也沒想到杭州那邊還有功夫分兵救援江陰,所以一路上並沒有遇見清軍斥候。


    現在行至吳江,再往北就是蘇州府了,但那裏有一萬清軍,他們是無法過去的。


    思來想去,熊汝霖決定搜集舟船,橫渡太湖,直插常州府境內,再直奔江陰,如此一來,既快又穩。


    這兩日,他忽然聽說太湖中活動著一支義軍,不禁大喜,急忙派了部下前去聯絡。


    此刻,他正在等待著消息。


    風勁浪急,熊汝霖一臉憔悴,期盼著能有好消息。


    “撫台,快看!”


    身邊的一名參將激動地喊道。


    熊汝霖放眼看去,隻見,水天相接之處,風帆張揚,舟船蔽江,正破浪而來。


    唿~


    心中鬆了一口氣,熊汝霖隻覺這暮色,頗有韻味。


    不久之後,一艘九江式哨船劃槳靠岸,船上走下幾人,朝著熊汝霖笑著走來。


    “啟稟撫台,末將不辱使命,這位是太湖義軍首領,吳易!”


    奉命前去聯絡的僚屬高興的向熊汝霖介紹著。


    站在其身後的漢子,約有七尺,臉色紅紫,生有褐斑,留著短胡,額上束著白色布帶,身上披著麻衣。


    “吳首領這是?”熊汝霖下馬疑問道。對方這一身打扮像是在為什麽人戴孝。


    “祭奠先帝。”吳易拱手答道。


    熊汝霖神色一黯,隨即直入主題道:“吳首領,可否助我渡江?”


    “隻要抗清,吳易願為撫台驅使。”


    “真乃大義!”


    兩人沒有多言,當即便開始組織大軍擺渡登船。


    吳易部大船不多,但中小船隻眾多,直到天色深暗,熊汝霖部全部上船完畢。


    太湖水師滿載著援軍朝著常州府境內無錫方向駛去。


    此夜,大風唿號,風雨甚急。


    熊汝霖在船艙中和衣而臥,輾轉難眠,於是便起身,盤坐在小案前,點起蠟燭,找來筆墨,鋪開一張絲絹,凝思片刻,便下筆寫了起來。


    “浙河西麵邊聲悄,淮河北去炊煙少。炊煙少,宣和宮殿,冷煙衰草......”


    “事或難遙度,人殊未易知,此去江陰戰,兇險恐難迴,馬革裹屍日,吾妻淚莫垂......”


    投筆拭淚,熊汝霖難掩相思之情,默默吹幹了絲絹上的墨汁,小心的將其收入懷中,吹滅了蠟燭。


    劇烈搖晃的船艙裏,臥聽風吹雨,迷迷糊糊中,鐵馬冰河入夢來。


    ......


    簷角,水簾雨幕,玉珠斷線。


    江陰縣衙察院,正堂之中,坐著三人。


    主位之上,坐著一男子。身著藍色圓領布袍,軀幹豐碩,雙眉卓豎,目細而長曲,麵赤有須,其座側後,有一隨從懷抱大刀,昂首挺立。


    東西兩側,分坐兩人,東邊之人身著綠色團領公服,胸前縫雜花補子,頭戴烏紗帽,濃眉杏眼,長臉高鼻,一臉憂鬱。


    另一人,亦是團領綠衫,小雜花補子,麵如冠玉,兩彎前清後疏眉,一雙臥蠶流波眼,樣貌清瘦。


    “也不知程璧此去能否求來援兵......”坐在東邊,滿臉憂鬱的江陰典史陳明遇歎息道。


    堂外的雨聲令他心中煩躁至極,常州府宗灝督千餘清軍屯在了城西夏港鎮,不攻也不退,隻是每日遣人來探查情況。


    看樣子是在等待清軍主力。


    “發往杭州的書信也不知道朝廷收到了沒有......”坐在陳明遇對麵的清瘦男子也是惆悵萬分。他是江陰訓導馮厚敦。


    之前朱常淓收到的江陰求援信便是他親筆寫的。


    清軍派了遊騎遮蔽了江陰四周,所以他們也不清楚那封信是否安全送到了杭州。


    氣氛有些沉悶,見左右兩人情緒似乎有些不穩定,坐在正位之上的男子起身走到了堂前,伸出手,接了幾滴雨水,感受著手心中的冰涼。


    “程璧求援,希望終究渺茫,聽聞多鐸兵進杭州,朝廷恐怕也自身難保,咱們啊,還是不要期待太高。”閻應元甩了甩手中的雨水,溫和的安慰著陳明遇和馮厚敦。


    閻應元本來是前任典史,他在任期間,能力出眾,頗得民心,曾擊退了來犯的海寇顧三麻子,離任之時,百姓們甚至在社學之中為他畫了像以此留念。


    所以當江陰縣官盡散的情況下,作為現任典史的陳明遇便第一時間想到了智勇雙全的閻應元。


    在與城中諸人商議之後,所有人一致讚同請閻應元出山,領導江陰縣抗擊清軍。


    當時的閻應元閑居在江陰縣祝塘鎮附近,在陳明遇相請之下,便帶著祝塘少年五十人趕赴縣城主事。


    “程璧一介秀才,也是為難他了。”陳明遇還是很擔心。


    程璧散盡家財得銀十四萬兩,他募義勇五百,帶著這批銀子準備向正在鬆江府作戰的總兵吳誌葵以及駐節海上的淮撫田仰處尋求援兵。


    “鄉兵編練如何了?”閻應元問道。


    “有兵備曾化龍與張調鼎在操練呢,頗有成效。”馮厚敦答道。


    三人正合計著城中的守備之事,察院大門外,一人撐傘跑來。


    見閻應元在堂中,來人似乎臉色一僵,有些不悅的走進堂中,抖了抖傘上的水珠。


    “顧守備,您怎麽才來?”陳明遇有些不快,半個時辰前就通知了察院議事,結果現在才來。


    “家中有些事,耽擱了。”顧元泌躲開陳明遇質詢的眼神,兀自坐到了馮厚敦旁的椅子上,心不在焉地迴答道。


    見顧元泌坐在自己旁邊,馮厚敦收了收自己袖袍,似乎也有些不滿。


    閻應元則是命人給顧元泌上了熱茶,口中溫和道:“顧守備喝點熱茶,去去寒氣。”


    顧元泌沒有接茬,對著陳明遇說道:“咱們是不是沒有援軍?”


    有些尷尬的閻應元並沒有生氣,靜靜坐迴了自己的位置。他已經知道,之前陳明遇提出請他出山的時候,顧元泌是堅決反對的。


    這其中緣由,還要說起自己在任的時候,顧元泌是江陰守備,當時海寇顧三麻子想要劫掠江陰,結果自己三箭而定,將賊寇嚇退。


    自己一時名聲大噪,想來是搶了顧元泌這個守備的風頭與功績,所以才會對自己心生怨懟。


    “怎麽,沒有援軍就不抗清了嗎?難不成顧守備想剃發?”


    “僅憑這些鄉民,如何守的住?清軍主力一到,依我看,撐不過三日!”


    砰!


    陳明遇拍桌而起,氣憤不已,他早就顧元泌不順眼了,現在又來說喪氣話,真是著實可恨!


    “哎!不必動怒,都消消氣,消消氣!”閻應元勸道。


    堂中四人紛紛沉默下來,隻有雨水潺潺。


    “報~”一名大漢背著大刀闖入院中,大聲道:“楊舍營探馬來報,清軍主力正從蘇州府迴師,向常熟而來!”


    “人馬幾何?”閻應元沉聲問道。


    “探子說無邊無沿,起碼十萬之眾。”大漢語氣低落道。


    霎時間,堂中幾人都愣住了。


    喝著茶的顧元泌不小心咬到了舌頭,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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