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後生尚未斷氣,還把剛才的一切都聽了去。


    胡不歸沒迴頭,也不打算救治後生。因為他明白,後生失血過多,已難逃一死。


    “謝謝你聆聽了我的故事。”


    “這是六千多年來,我第一次說出自己的秘密。”


    “我暢快了,解脫了,待會兒,你也會解脫的。”


    說罷,他推開木門,走進漫天風雪之中。


    胡不歸覺得,自己隻是殺了個瘋婆娘,不會惹來多大麻煩。至於瘋婆娘提到的主人,他自然也沒放在心上。


    可是他錯了,他確實惹來了一場,事關生死的大麻煩……


    玉蠍子的無頭屍,依然立在木屋內,不肯倒下。


    仿佛很不甘心,又仿佛隨時會屍變。


    果然,那直挺挺的屍身抖動了起來。血淋淋的斷頸上,有隻帶翅異獸正在掙紮鑽出。


    那是隻,沾滿血汙的猩紅蝙蝠。它鑽出後趴在斷頸上,齜牙咧嘴,探頭四望,然後撲棱著翅膀,飛出了窗外……


    胡不歸在積雪裏,已走了幾十丈。


    忽然,他聽見身後傳來哨聲般的獸叫。他停步轉頭望去,卻瞬間吸了口涼氣。


    那是……


    浴血壇的血蝙蝠?


    他認得那隻漸漸飛遠的猩紅蝙蝠。


    它是浴血壇信徒用精血煉製、藏於體內的邪獸,能傳音送信,也能吸血殺人。


    玉蠍子,竟然是浴血壇的人……


    看來那蝙蝠,要給她的主人通風報信……


    胡不歸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他感到了事態的嚴重。


    因為浴血壇,是東土曆史上最可怕的邪教。相傳,它是蚩尤所創立,已在東土境內,存在了兩千多年。


    其信徒,全是些殘忍、變態的瘋子。那些瘋子,崇拜血的力量,喜歡吸血、煉化血,能將血液變作毒物、武器,甚至是邪獸。


    光是戰國末年,死在浴血壇手中的絕頂高手,就已不下三百人,且個個死狀慘不忍睹。可以說,這是個連秦王嬴政都不敢招惹的組織。


    胡不歸深吸一口氣,轉身向著雪山深處走去。


    此刻,他已顧不上太多,他隻想盡快穿越雪山,去見師兄荊軻的最後一麵……


    靠著絕世輕功,胡不歸隻用半個時辰,便來到雪山背麵。


    淒迷風雪中,一座孤零零的宅院,隱現於前方荒野。夜太黑,雪太大,他看不清宅院細貌。


    根據飛鴿傳書,師兄的新居所就在這片區域,看起來,應當就是此宅。


    胡不歸縱躍幾下,落到宅子門前,走上石階,敲響院門。誰知,門“吱啞”一聲自己開了。


    走進院子,放眼望去,竟被輝煌燈火晃了眼睛。隻見二十盞紅彤彤的大燈籠,掛滿屋簷和牆壁,將兩層小樓和院中景物,照得溫暖又明亮。


    讓胡不歸意外的不止這些。


    此刻,小樓底層亮燈的臥房內,正在上演令人羞臊的一幕。


    隻見絹布窗上,顯映著一個男子的輪廓。那人的身形很是肥壯,雙肩處正搭著一對,曲線曼妙的美腿。


    隨著窗上人影的抖動,屋內連綿傳出不堪入耳的荒淫之聲。


    胡不歸暗自琢磨:


    這男人的身形,與師兄頗相似,應是師兄沒錯。


    天寒地凍的,這老哥好興致啊。


    我不如驚他一驚,逗他一逗!


    思罷,清清嗓子,朗聲喊道:


    “師兄,別來無恙乎?”


    誰知臥房內,未傳出應答聲。反見窗布上,現出那男人慌慌張張、下床披衣的影像。


    還聽到那男人撞開後門,踏雪狂奔的動靜。


    胡不歸瞬間皺起眉頭。


    嗯?


    那男人,顯然不是師兄。


    我這是……闖進通奸現場了?


    還沒等胡不歸迴過神,他的耳邊,就傳來利器刺破布帛的聲音。原是枚銀色環形暗器,射穿窗布,照著他的心口飛來。


    胡不歸吃了分神的虧。雖然迅疾閃避,但那枚暗器還是劃破他的右臂,唿嘯著飛向身後。


    與此同時,一道人影鑽出窗子,翻騰升空,又翩然落到他身旁。落地時,那人手上已握著另一枚銀色環形暗器。暗器的鋒刃,也已抵住他的咽喉。


    “你就是荊軻的師弟,胡不歸?”


    一道性感女聲響起。


    三分嫵媚,七分妖嬈,聽著十分撩人。


    “正是。”


    胡不歸目不斜視,淡定地迴。


    他明白,這女人定是師兄在信中提到的,新婚仨月的小嬌妻,也就是自己素未謀麵的師嫂,花含煙。


    他的餘光瞥見,師嫂竟然渾身赤裸地站在自己身旁。顯然是急著出屋殺人,沒顧上穿衣服。出於對師兄的尊重,他不願正眼看向師嫂。


    “哼,早不來晚不來,偏要撞破姑奶奶的好事!”


    “偏要逼姑奶奶,殺你滅口!”


    師嫂的語氣逐漸暴躁,但聲音依舊撩人。


    這撩人女聲,稍微緩解了胡不歸右臂的劇痛。


    剛才那枚暗器,削破他的皮肉,削斷他的肱骨,幾乎將他的右臂削成兩截。


    此刻,鮮紅血液正順著他的右腕滴落。右臂傷口,也僅剩幾絲相連的皮肉。仿佛風再大些,傷口下端的手臂就要斷落。


    “放心。”


    “我從不插手別人的家事。”


    “哪怕是師兄的家事。”


    胡不歸語氣依舊淡然,完全看不出,是個手臂即將斷落的人。


    “好!那姑奶奶暫且饒了你!”


    “你若敢抖出這事兒,下次這枚環刃鏢割斷的,就是你的人頭!”


    威脅罷,師嫂放下攥著環刃鏢的左手,轉而伸出右手背,朝著胡不歸的臉頰拍了三下。這動作的含義是:給我識相點!


    胡不歸依舊目不斜視,紋絲不動。他的餘光瞥見,師嫂正抖動著渾圓雙臀,嫋嫋娜娜地走向中廳。


    雪花紛落在她白皙身子周圍,影影綽綽,有種朦朧清冷的美。


    “你嫁給師兄,是為了他刺殺秦王的百萬定金。”


    “我猜的沒錯吧?”


    胡不歸淡然發問。


    師嫂未停步,邊走邊迴:


    “哼,是又如何?”


    “你師兄刺殺秦王,必死無生。那筆錢,注定要落入我的口袋!”


    “你若不妨礙姑奶奶的好事,興許,姑奶奶還能分你點兒。”


    走到中廳門口,師嫂似是想起了什麽,停步說道:


    “記住,你師兄若問起你的右臂,就說是山中強盜所為!”


    語罷冷哼一聲,晃動著細腰圓臀,扭進中廳。


    胡不歸終於恢複了自由身。


    他看向淌血的傷口,不禁慶幸,此刻自己的血是鮮紅色,而非透明無色。相比於傷勢輕重,他更在意,自己的秘密是否被人發現。


    他伸出左掌二指,點住右臂穴道,止住了血。然後拎著人頭包裹,耷拉著搖搖欲斷的右臂,踱向中廳。


    當他推門入廳,裏麵卻是燈燭皆熄。


    借著門外的燈籠光,他小心仔細地摸到書案前。先將人頭包裹放在書案旁,再從長袍殘擺撕去布條,包紮好右臂,然後盤腿坐了下去。


    可屁股還沒坐熱,他就聽到內廊盡頭,傳來開門聲和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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