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了飯之後,嘉靖又轉了一圈,想了想之後說道:“下了這麽大的雪,走了這麽久,怎麽沒看到要飯的?城裏麵就沒有難民嗎?”


    李芳看向了陸炳,這個他真不知道。


    陸炳心裏麵叫苦,死道友,不死貧道,難民的事又不歸自己管,於是他直接開口說道:“臣聽說人都被趕到北城去了。”


    嘉靖轉迴頭問道:“為什麽要趕到城北去?”


    “城北全是窮苦百姓,把人趕到那邊去,不讓他們出來,就不會驚擾到貴人,不會驚擾到貴人,就不會有人管。”李芳在旁邊補充道。


    嘉靖嘲諷的說道:“是怕驚擾到貴人嗎?是不是害怕那些禦史看到彈劾他們?反正那些清貴的姥爺也不會去城北,把人趕到城北就算一了百了了。”


    兩個人躬著身子同時沉默了下來。


    “朕讓你傳旨給順天府,讓他們妥善安頓好難民,不要有死人,聖旨下沒下去?”嘉靖沉聲問道。


    “下了,”李芳點頭說道:“內閣擬的旨意。”


    “好,很好。”嘉靖點了點頭,一邊上馬車一邊說道:“走吧,去北城。”


    馬車來到了北城,這裏全都是低矮的房子,基本沒有什麽磚瓦房,全部都是泥土的,很多地方還能看到稻草。


    寬敞的街邊有行人,但是卻沒什麽乞丐。


    反倒是走進小胡同,裏邊全部都是乞丐,見到有人過來就追上去要東西,看到嘉定的馬車,他們蜂擁而上,看到嘉靖的護衛,他們就跑迴去了。


    眼中的畏懼如見到蛇蠍一般,顯然沒少被人打。


    這裏也有穿的富麗堂皇的人,他們每一個人都帶著奴仆,趾高氣昂的,手裏麵拎著錢,在到處的轉著,到處的找著。


    “這些都是人牙子。”李芳在旁邊解釋道:“到這裏挑人的。”


    嘉靖沉著臉沒說話。


    原本他是想抄家搞一些錢的,可此時此刻看到這一幕,他的心受到了極大的衝擊,兩輩子的人都沒見過這個。


    幹枯瘦小的孩子,餓的骨瘦如柴的大人。那些人走起路來搖搖晃晃的,看起來像僵屍一樣。


    “順天府就不怕他們死了?”嘉靖沉聲說道。


    “現在是冬天。”陸炳沉著臉說道:“人死了幾天也不會壞,如果沒人管,順天府會找馬車過來把人拖走,拉到城外的亂葬崗埋了。”


    “當真是人命如草芥啊!”嘉靖嘲諷的說了一句。


    將車簾子放下,嘉靖大聲的說道:“這麽大的事為什麽沒人管,為什麽沒人上奏?陸炳我問你,你為什麽不上送?錦衣衛是幹什麽吃的?”


    陸炳心裏麵明白,來了,皇上責問自己了。


    “皇上,不是沒人上奏,而是上奏的都石沉大海了,上奏的那些人,沒過多久就會被安一個罪名有的下大牢了,有的幹脆發配邊疆了。臣也想上奏,可是臣不敢,順天府尹是嚴黨的人,臣鬥不過他們。”陸炳跪趴在車廂之上大聲的說道。


    看著趴在車廂上的陸炳,嘉靖連連點頭說道:“好啊,行了,坐起來吧!”


    陸炳在心裏麵暗自抱歉,嚴閣老,別怪兄弟不是人,這口黑鍋實在是又大又圓,兄弟實在是背不起,還是扔給你吧。


    “迴宮。”嘉靖冷哼了一聲說道。


    馬車不停,調轉方向迴了皇宮。


    這一晚上嘉靖都沒睡好,整夜裏夢到城北一張一張的臉,半夜時都做起來了。


    國運啊,國運,百姓活成這樣,大明哪來的國運?


    自己還要靠國運修仙,修個屁。


    天亮了之後,嘉靖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李芳在旁邊伺候著。


    “嚴家怎麽樣?”嘉靖目光帶著濃濃的不滿問道:“嚴世蕃還在鬧騰嗎?裕王府那邊就沒什麽反應?”


    “迴皇爺,嚴世蕃還在鬧騰。”李芳連忙答道:“似乎已經找到了家裏逃走的下人和侍女,不過兩個人都已經死了,嚴世蕃正在追殺兇手。”


    “街麵上已經有留言了,說嚴閣老被人所害,隱隱有指向裕王府之意。”


    嘉靖冷哼了一聲,嘲諷的開口說道:“嚴世蕃,不愧是嚴世蕃,什麽事情都敢想,什麽事情都敢做。”


    嚴世蕃自己也把自己弄上了死路,現在把矛頭指向裕王府,還真是符合他的性格。


    “裕王府那邊,倒是沒什麽消息。”李芳低頭道。


    嘉靖笑著問道:挨打了沒還手嗎?徐階高拱張居正他們是幹什麽吃的?平日裏都不好惹,和朕對著幹跳的比誰都歡,現在都不說話了?”


    “這奴婢就不知道了。”李芳躬身說道。


    “不知道就對了,去裕王府傳旨,朕要去看嚴嵩,讓裕王一起去。”嘉靖麵無表情的吩咐道:“把徐高張也叫上,別總是在家裏麵裝傻。”


    “是,皇爺。”李芳躬身退了出去。


    裕王府。


    一邊讓人給自己穿衣服,裕王一邊轉頭問道:“三位師父都到了嗎?“


    “迴王爺,都來了。”旁邊的人低聲說道。


    “快讓他們進來。”裕王連忙開口說道。


    等在門外的三個人邁步走了進來,站在了一邊,恭恭敬敬的等著。


    “三位師父來了就好了,本王心裏實在沒底,你們說這次去嚴嵩府上,會有什麽事兒呢?“裕王小心翼翼的問道。


    實際上他很想問問我爹要幹什麽,葫蘆裏賣的什麽藥?可那麽說不像話,隻能繞著彎兒說。


    三個人對視了一眼,徐階咳嗽了一聲,說道:“怕還是為了嚴嵩中毒的事情,外麵越鬧越大,很多人已經把矛頭指向了王爺,皇上應該是看不下去了,想要開解誤會。”


    “誤會?”高拱冷哼了一聲,說道:“哪來的誤會?還不是嚴世蕃小兒上躥下跳?汙蔑王爺,他們的膽子是越來越大,照我看就該打迴去。”


    “肅卿,現在還不是時候。”徐階忍不住開口道:“要從長計議。”


    “從長計議,從長計議,”高拱有些煩躁的說道:“要從長計議到什麽時候?每時每刻嚴家父子都在作惡,難道要等他們害了王爺在動手嗎?”


    兩個人互相對視,氣氛有一些劍拔弩張。


    看起來兩個人都在說給對方聽,想要說贏對方,實際上兩個人的話都是說給裕王聽的,這麽大的事情,隻有裕王能夠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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