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清到前院,韓盛如莫三娘所說,被暗一和許文章一左一右的架著迴來。


    三娘剛要出府買菜,老遠見到一行人,便轉頭跑進府裏通知她。


    因而她過來時,幾人剛進門。


    上前給意識不清醒的韓盛把了把脈,確認沒有傷及肺腑,她麵色稍有放鬆。


    冷靜讓開身子,她道:“先送房裏去。”


    隨後吩咐三娘準備熱水,又叫連翹去藥房請胡太醫拿藥箱來。


    言清撕開韓盛的衣服,檢查他身上的傷。


    最關鍵的有兩處傷,一是肩頭獸爪留下的幾道淋淋血痕,第二處在大腿。


    是箭傷。


    床上的男人衣袍破爛,渾身帶血,一張清冷如蓮的臉呈現出血色褪盡的蒼白。


    言清給他被撓的肩頭做好消毒和包紮,便去查探他腿上的傷。


    房間裏隻留了胡太醫和她。


    接近腿根的地方正插著一支斷箭,白色的褻褲已被鮮血染紅,瞧著有些觸目驚心。


    由於受傷位置特殊,須得將褲子脫下,難免會看到不該看的。


    言清用刀將韓盛褲子劃破後撕開,眼睛都不帶眨一下。


    胡太醫瞅了瞅韓盛睡著的某處,又瞧了瞧她,見她神色淡定,不見半點羞澀。


    “醫者眼裏無男女。”察覺他目光的言清開口,“師父您負責一下止血。”


    胡太醫羞愧的紅了臉:“是老夫過於迂腐了。”


    驀地想起年輕時隨父親去某府中,給一位背長膿瘡的小姐診治的事。


    由於位置特殊,怕有損小姐閨譽,那老爺夫人愣是不讓他父親瞧一眼病灶。


    更別提讓他操刀剜掉膿瘡。


    最後那位小姐是膿瘡蔓延,受不得疼選擇了自縊。


    也是那時候,叫他意識到醫女的重要性。


    可世人一心認為醫學是男人的天下,女子隻需束於高閣安心相夫教子。


    正是因為經曆過這些事,他才點頭答應了言清的拜師請求。


    隻這丫頭還真以為他是被那區區幾本醫書唬了去哩。


    後來瞧中連翹那丫頭的天賦,他沒忍住又多收了弟子。


    反正一個是教,兩個也是教。


    但他也不敢光明正大讓人知曉他們的師徒關係,所以鄭重囑咐兩人務必要對外界瞞好。


    唉。


    世道多汙濁,清流亦是錯。


    他思緒變化間,手裏動作未停,迅速以針封住韓盛的幾個穴位。


    言清快準狠的拔出箭,菱形箭頭幾乎連帶剜出整塊血肉。


    “嗯~”韓盛從昏迷中被疼醒。


    言清連忙握住他的手,將傷口剩下的處理交給胡太醫。


    “夫君。”她輕喚了聲。


    韓盛卷睫輕顫著張開,混沌的眼恢複了些清明。


    他開口第一句不是喊疼,而是抓緊了她的手激動道:“夫人,我們尋到水源了,百姓有救了。”


    話音剛落,便又支持不住虛弱的暈了過去。


    都這個時候了,還顧著別人。


    真傻。


    那些聽一句蠱惑,就想將食同類血肉的人有什麽好救的呢。


    她當時應付妖道的幾句話,何嚐不是被有心人聽進了耳裏。


    本意是當眾淩遲這人,好給城中民眾一個警示。


    卻有城中富人要出高價,買那老道士割下的肉。


    若非有自己的打算,她大概會毫不猶豫抽身離去,任由這些人自生自滅吧。


    言清守在床邊,摸了摸他的臉。


    胡太醫退了下去,將安靜的空間留給兩人。


    莫三娘端來藥時,韓盛還未蘇醒。


    “連翹丫頭說這藥得趁熱喝,放涼了效果會大打折扣。”她朝言清擠擠眼,“所以我為你準備了竹管。”


    言清被她擠眉弄眼的搞怪樣子鬧得忍不住笑:“那就謝謝三娘的好意了。”


    三娘清清嗓子,一臉曖昧的將藥遞到她手裏:“姐姐就不打擾言清妹子了。”


    剛出房門不久,便撞上想來關心一下師父的許文章。


    “此刻還是莫要去打擾的好。”她以袖遮唇,提醒了一句。


    “嗯?”許文章一頭霧水。


    去看自己的師父,有啥打擾不打擾的?


    在原地站了會兒,他果斷提步往裏去。


    房門隻是虛掩著,他輕推一下就開了,正好瞧見言清以嘴哺藥的一幕。


    垂眸時眼睫扇了扇,掩去不該有的心思,他這才走過去。


    言清放下藥碗,替韓盛擦了擦嘴角。


    “師父情況如何?”許文章問。


    她溫柔看了眼床上的人:“沒什麽大礙,麻沸散藥效還未消盡,這才一直昏著。”


    兩人到門外,她問起當時的情況。


    許文章迴憶了下:“我上山時,師父正被一波黑衣人襲擊。”


    那個時候韓盛已經受傷,近身護衛也傷得不輕,帶去尋找暗泉的人隻剩下零星幾個。


    他帶人趕過去,剛好解決了這場對幾人而言致命的危機。


    言清點點頭,感激的說:“這次多虧了少遊。”


    許文章不好意思的撓撓後腦勺:“是阿清神機妙算。”


    “其實還有一事,非少遊不可。”言清淺笑啟唇。


    少年避開她清亮的目光:“阿清隻管說。”


    她拿出一封早就準備好的信,收起笑容,鄭重開口:“如果可以,希望少遊能幫我將這封密信送去邊關,交予父親之手。”


    “事關重大。”她又叮囑一句。


    許文章將信收進衣襟:“保證不負阿清所托。”


    走出幾步,看她又進屋裏去關心韓盛,少年摸了摸懷裏的信。


    他怎麽感覺阿清是故意支走他呢。


    倏地想起二人同路經曆,他俊臉乍然生豔。


    拍了自己嘴巴一下:“我在想什麽鬼東西。”


    阿清那麽嚴肅,這封信肯定很重要。


    他怎麽能惡意揣測阿清呢。


    阿清說了非他不可。


    這說明什麽?


    說明阿清很看重他。


    離開平南之前,他還特意將信給縫進了錦袍內襟裏。


    針腳密密麻麻歪七扭八,導致衣服都皺皺巴巴,他卻挺滿意。


    “人在信在!”他拍了下胸脯,這才飛身上馬。


    韓盛清醒後,言清讓廚房送來一碗清粥,一勺一勺細心吹過後才喂到他嘴邊。


    陳晏殊在這時候進來,他身後緊跟著麵紗覆臉的洛明嫣。


    韓盛強撐著想起來,被言清按了下去:“陛下會體諒夫君有傷在身不能行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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