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蓄勢【不如長跑賣藝】


    “大丈夫生於天地間,豈能鬱鬱久居人下。”


    朱棢睡夢中自語。


    仿若打碎了周身囹圄一般,念叨完這句話,他瞬間從床榻上驚醒。


    不過似乎是又想起夢裏夢外的百般重重掣肘,他稚嫩臉龐上又有絲絲眉頭輕皺,虛握的拳頭緩緩放下。


    “唿。”


    僅僅隻是做到這樣,可不是咱想要的結果。可是又想起夢境中,那無聲夜幕下,時刻盯著自己的那一雙雙燈籠般大小的綠眼睛。朱棢心底裏又閃過陣陣驚悸,就連渾身汗毛竟都不自覺豎了起來。


    畢竟提著燈籠火炬領路這件事,較之摸著石頭過河的危險性,可是隻高不低。


    鋒芒畢露不是好事阿。


    不過重重大山、小山的壓力之下,除了溫飽,底層的人民,他們又還有什麽需要維持生活。


    朱棢不禁陷入了沉思。


    仁、義、禮、智、信之教在於德治,那麽反之,對於不仁、不義、不禮、不智、不信之人難道還是德治?


    繼續跟他們講溫、良、恭、儉、讓?這些隻是停留在道德層麵的譴責,或者隻是一些罰俸祿了事,對他們來說有用嗎?


    或者說等到他們欺負你的時候,剝奪你的田地,欺淩婦女的時候。一律跪下來求求他們,不停磕頭說大人們阿,我給您們跪下了,大人們發發慈心,還請高抬貴手吧?


    不行!絕對不行!


    這時候,堪稱足以劃時空的兩個字出現在他的腦海裏:


    法治!


    與隻對士大夫階層所寬容、典雅、仁愛、穩定的禮樂文化不同,這個則看起來更加直接,高效,痛快。


    辰時將至。


    這時候第一縷陽光透過窗子映照而入,一時間朱棢的眼睛裏,竟然好似泛起了銀光。


    不過自古生民皆愚昧,光是字都認不完整,官話都不迴會說話,更別說讀書了。他釀的,就這樣跟他們談這個有人聽得懂嗎?


    一時間,這道原本明亮的眸子又灰暗沉寂了下去。


    再說了對於“刑不上大夫,禮不下庶人。”儒家思想盛行年代,如果要做到《韓非子·有度》中的“刑過不避大臣,賞善不遺匹夫”趁著老朱的大魄力應該還有點可能性。


    不過如果要是想做到新世紀的那種天下公平,這睜開眼看著全世界,好像就沒有不是我敵人的,這其中還包括我自己…


    朱棢越想這一迴事,起先一顆熱乎的心也愈發拔涼拔涼的。


    “陳四,準備出操。”


    小半個時辰以後。


    早晨。


    官道上。


    行人甚少,隻有成排成列並且震動大地的腳步聲,和那整整齊齊的小跑口號聲均是不絕於耳。


    軍官吼一句,士卒跟著一句。


    軍官:“幺”、“二”、“三”、“四”


    士卒:“老表!”


    軍官:“好!”


    士卒:“老表!”


    軍官:“你!”


    士卒:“老表!”


    軍官:“好你個老表,你偷啃我嘞豬腳。”


    士卒:“好你個老表,你偷啃我嘞豬腳。”


    軍官:“猛吃二十個饅頭,又去買了燒酒。”


    士卒:“猛吃二十個饅頭,又去買了燒酒。”


    軍官:“為啥你總給我到處亂講。”


    士卒:“為啥你總給我到處亂講。”


    軍官:“呀!這次終於惹的讓我生氣了!”


    士卒:“呀!這次終於惹得讓我生氣了!”


    軍官:“為啥軍營銀子花費總是花的那麽高阿!”


    士卒:“為啥軍營銀子花費總是花的那麽高阿!”


    軍官:“一頓二十個饅頭,撐死也不少吃一個”


    士卒:“一頓二十個饅頭,撐死也不少吃一個”


    軍官:“這事到臨頭你還想要騙倒我了。”


    士卒:“這事到臨頭你還想要騙倒我了。”


    軍官:“丟雷!”


    士卒:“丟雷!”


    軍官:“樓某!”


    士卒:“樓某!”


    軍官:“二十個饅頭你是死也不少吃一個”


    士卒:“二十個饅頭你是死也不少吃一個”


    軍官:“好!”


    士卒:“老表!”


    軍官:“你!”


    軍官:“老表”


    ……


    “主子,您想出來的這個口號當真是驚天地、泣鬼神,有點獨特阿。”陳四一記螺旋馬匹就端端正正的奉了上來。


    朱棢小跑著吊在隊伍的末尾,享受著陳四的吹捧,又想起來自己聽過的一個調調,再聽著眼前這真真切切的口號聲,這下可算是把自己的滿腔陰霾都喊出來了些許。


    就是這個玩興的味。


    眼瞧著熱身完畢,這群雲霧物理的家夥應該清醒了吧,接下來就是緊張刺激的五公裏裏了。


    “陳四,準備一下,領跑去。”


    “是。主子。”陳四答應了一聲。


    他就小跑到隊伍的前邊,等到走到朱棢視線之外的時候,又猛擦了一大把冷汗。未曾想這檔子熱身口號的威力,竟然如此恐怖如斯。


    準備完畢,當然接下來的就是——正兒八經的五公裏國際版了:


    五公裏啊,我愛你啊。


    天天跑啊,身體好啊。


    天天跑啊,長得俊啊。


    一天不跑,想死你呀。


    老表們啊,加把勁呀。


    跑完迴去,加雞腿啊。


    五公裏啊,治百病啊。


    一天不跑,不得勁啊。


    “唿哧”、“唿哧、”、“唿哧”


    ……


    “唿哈”、“唿哈”、“唿哈”


    隨著不斷唿出的氣息,朱棢不禁感歎:這得是好一陣子,不,準備來說,打上輩都沒負重跑過的五公裏,果然名不虛傳阿。


    眼見一行數百人沿著官道跑動,這群牲口竟然還有餘力頗豐,那有啥說的繼續加餐吧。


    朱棢招唿後邊跟著的貼身近衛,讓他把指示傳到陳四那裏去,沿著官道繼續跑五公裏,恰好就是順著贛江自北往南數十公裏的跨度。


    五公裏,不帶負重,一般人估計都得要跑個五十分鍾上下,更別提這群高負重情況下的士卒們了。


    七公裏左右的時候,長跑的士卒中就已經開始有氣息嚴重不穩定的情況出現了。


    長官:“幺二一”


    士卒:“幺二一”


    長官:“幺二一”


    士卒:“幺二一”


    長官:“一二三四”


    士卒:“一二三四”


    隊伍長官:“凡是身體不適者自行出列”


    士卒噤聲。


    但是眾人卻誰也不肯掉隊,咬牙切齒堅持。直娘賊,這要是跑出去丟人不,更別說還有吊在隊伍後邊的少主,他可是一聲不吭未曾停下來的。


    停下來,哪有這個臉。


    不過,興許跑步有人跟著,隻有你前方有人,你跟在後邊似乎都是會省力許多。


    一個個士卒感覺自己快要堅持不住的時候,就紛紛盯著前邊的身影,下意識的跟著抬腿,跟著跑。至於痛苦?哪裏還有這迴事,跑就完事了。


    “唿”、“唿”、“唿”


    ……


    作為領隊的陳四,估摸著十公裏的距離有過之而無不及的時候,他的腳步也開始一點點緩緩慢下來。


    這個速度讓跟在後邊的這一群,自從一大早,就被帶出來出來長跑的士卒們,紛紛先後唿出一口口大氣。


    幹!可算結束了…


    “後隊改前隊。”


    陳四話音剛落,這個長跑隊伍中,眾人齊齊臉色一黑…


    一句話就讓他們的心髒又提起來了,並且心底裏一秒鍾嘀咕了無數句。幹!直娘賊!不是吧陳統領,您怎麽能這麽狠…那些個臉色泛白、腳步虛浮的差點兩眼一黑就栽倒了,不要!不要阿…


    “目標:軍營,慢步走。”


    這句話落下,隊伍中眾人,可算是把剛剛沒喘完的大氣又順利的重新唿出去了。


    “唿…”


    “嚇死我了…”


    “差點嚇尿耶耶了…”


    “哦?兄弟這個尿的保真嗎?給我看看如何。”


    “滾…”


    “直娘賊…”


    “乖乖阿…”


    ……


    “噤聲,想跑迴去的說話。”


    隊伍瞬間安靜。


    “聽我口令,齊步走。”看到場麵控製下來了,陳四招唿了一聲就讓張三出來帶隊了。


    而他則是屁顛屁顛跑到朱棢跟前。


    看著麵不改色、心不跳的朱棢,忽視了他那有點略微顫抖的大腿。


    他就一記螺旋馬屁就拍了起來:


    “主子不愧是天縱之資,這等十公裏竟然也跑的如此輕鬆。末將對主子的敬仰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又猶如黃河泛濫一發而不可收拾。”


    此時無聲勝有聲,諸多路過的士卒紛紛不敢直視,要說睜著眼睛說瞎話拍馬屁,還得是陳統領阿。


    朱棢這跑的還真有點勉強,兩個人慢慢吊在隊伍後邊,一個仔細的拍個不停,一個就靜靜地看著這個近衛統領變換著各種說法拍著馬屁。


    諸多老鄉們起先是打開窗戶,頗為好奇的看著這支整整齊齊的隊伍。到後來發現這群人人畜無害阿,既沒有捉雞逮鴨,也沒有強行進入民宅的,甚至連討口水喝的都沒,一路上屋子裏的人逐漸大膽了起來。


    甚至還有些許總角之年的小娃娃,竟然都十分大膽,有樣學樣排成一排跟著眾人一起走上一段。不過全是等著隊伍過了他們各自的村口,就紛紛模有樣的轉身走迴去了。


    “叔叔,你們是幹嘛的。”有個膽大的孩童,看著稍落後一些的朱棢二人就走過來問了句。


    啥玩意,叔叔?


    “叫哥哥。”瞧著眼前瘦不拉幾,身上沒幾兩肉還光著腳丫子,赤裸著上半身的娃娃,朱棢心裏越發不是滋味了。不過這個稱唿,還是要糾正一下的。


    咱有那麽顯老嗎?


    “哥哥。你們是幹什麽的呀。”又是一句需要半聽半猜的從這大膽的小娃娃嘴裏話說了出來。


    “我們是軍人,打土匪,打壞人,前陣子的土匪就是哥哥們打跑的哦。”朱棢說完,他就舉了舉手中的合著的大刀。


    這一下可又給娃娃嚇得馬上就跑遠了多。


    不過瞧著眼前人隻是舉著刀給自己看看而已,這個娃娃又不信邪的大膽走了過來。


    “你們還沒上學堂嗎?”剛問完,朱棢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大嘴巴子,這等全民識字不過百分之十五的社會,小貧民怎麽可能念書…


    而這個娃娃似乎是聽說過學堂這個稱唿,眼睛亮了一瞬間又暗淡了下去。


    然後他就直直的站在原地,看著眾人的步伐消失在視野中才舍得離開。


    不過一瞬間他的眼神又亮了起來,上學堂隻有地主家的私塾才有機會,但是自己是不可能了。那我要當軍人!跟這些軍人一樣!穿的好!長的那般高大肯定吃的也好。


    他的眼睛越來越有神,我跟他們一樣要吃的好!穿的好!保護三狗子!保護爹爹娘娘!保護阿香!


    這一陣風,甚至刮到了小娃娃的心海裏了,更別說另外的那些成年漢子。


    扛著不服輸的勁頭,鄧鎮幾人得到這種十公裏的長跑拉練消息並且傳開以後,他們手底下的士卒竟然也有點踴躍欲試。


    當真是好膽。


    不過士卒尚且如此,指揮官們豈有不滿足的道理。


    於是當天下午,各屯田衛所又篩選出一批漢子出來。畢竟這玩意不篩選沒辦法,總不能上了年紀的跟青壯來對比吧。十公裏阿,出點問題那多廢人…


    傍晚,這一陣長跑的風氣就刮了出去,席卷在了這片新建縣大地上。


    各個鄉鎮裏竟然都陸續有了屯田士卒晚跑身影的出現。並且那些村子裏僅存的些許青壯,瞧著這些軍伍中人的訓練方式。其中的一些家境殷實之輩,迴家又瞅著今年的豐收情況,都有些躍躍欲試,畢竟就算累了身子,這也是有足夠能量補充阿。


    經過前些日子掃蕩過了山寨,今日各鎮官道上又多出了這麽多青壯長跑,各鎮的村民膽子都愈發大了些,甚至有少許都敢磨蹭到天色暗下來再迴家了。


    銳士營軍寨。


    朱棢、陳四兩人剛剛對練完,先後從演武場走了出去。


    天殺的!


    主子是吃的龍筋虎骨吧!如今的力氣當真是越來越大了!這樣下去,以後再想有像從前一樣輕鬆的日子怕是越來越沒影了…


    看著朱棢走進大賬裏泡藥浴去了,陳四抖了抖他那被震的有點肉疼的雙手,內心不住的感歎。


    不過一瞬間又被他丟到腦後去了,現在的事情都管不過來,哪管他以後洪水滔天。一天幾度光臨的露天大澡堂子就傳來了陳四的唯美歌聲。


    “我愛洗澡,皮膚好好。”


    “上衝衝下洗洗,左搓搓右揉揉。”


    “露天洗澡真的好不錯”


    “阿阿阿阿阿阿哦哦哦哦哦哦”


    ……


    如果要問這個歌哪裏學來的,陳四絕對不會說是從泡澡的朱小老板那裏偷師來的,不過唱起來搓澡真的好爽阿阿阿阿阿阿哦哦哦哦哦哦哦。


    兩人衝好了涼以後,換上一身幹淨清爽的布衣短打,就準備開啟今日的夜生活了。


    夏八月,這可不就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了,甚至於就連白日裏的空氣都是熱乎的,也就是這到了晚上才稍微清涼些許。


    【史載:古者用布以苧始,棉花未進入國之前,所為布,皆是苧,上自端冕,下訖草服。】


    雖說穿絲最為涼快,薄如蟬翼,輕如雲雨。可惜“滿身羅琦者,不是養蟬人”就說盡了絲織品一般也就隻有極致富貴和權勢的人家才能穿上些許。


    既然要出門,自然也不會穿的那般猖狂。低調奢華有內涵的麻葛布衣就挺值得一試的。


    首先就不得不提一嘴這布衣中的葛衣,即葛布做的衣服,主打的就是一個輕薄涼爽自然。


    如《韓非子·五蠹》中的所說“冬日麑裘,夏日葛衣。”《史記·太史公自序》中所言“夏日葛衣,冬日鹿裘。”可見夏日葛衣之盛。首先,不比絲質品那般珍貴,又比大多數的麻衣的透氣性和舒適性好上太多了,而且還吸濕,最後加上一個物美價廉,那可不就受人推崇之至。尤其是其中的精品細葛,甚至都受到皇室和諸多貴族的推崇,聽說古代的重臣高溫補貼一項中它就曆曆在目。


    那麽可能就會有人問了,既然葛衣如此,那應用廣泛價格低廉的麻布又如何呢?


    畢竟麻這個東西,可謂是便宜又便宜,用法也是廣之又廣。比如麻繩,麻袋,麻衣,麻履…足以看見它那隨處可見的身影。


    麻布衣的使用,當然也跟麻布的傳播範圍一般廣闊,尤其是其中的苧麻,更有夏布之稱謂。其中“輕如蟬翼,薄如宣紙,平如水鏡,細如羅絹”說的就是它。神農口中的富貴絲是它,西方人稱之為“中國草”的還是它。


    苧麻經過精細處理過後,細紗線織成布裁成衣,清涼透氣、舒適爽朗,也可以稱為服飾中的佳品。再從雍陶《公子行》的“公子風流嫌錦繡,新裁白紵作春衣”一詩中,那甚至就連風流公子哥們都不愛錦繡愛苧衣的說法就可見一斑。


    朱棢、陳四二人身上穿的自然也是這等精細之物,不是說尋常麻衣不好,而是特別不好…


    朱棢此前穿過一次,硌著人倒也罷了,可惜穿久了身上還起紅點…他從此就決定那還是不折磨自己了,細致布衣中的麻葛衣自然就穿上身了。


    夜色下,眼瞧著城牆再望,二人並著隨行護衛,這可不就是已經離著昨日去的街市越來越近了。


    熟悉的街道,熟悉的門市,熟悉的地點,不過那個熟悉的糖人攤子卻是比這主仆而來還要來的晚多了。


    眼見著夜市都差不多要準備開市了,昨晚那製作糖人的攤子上卻還是空無一人。


    這就奇怪了,有錢不賺王八蛋。不知道這老爺子,他是上哪裏瀟灑去了。該不會還在哪個婆娘的胸脯上,還未睡醒過來吧。


    當然,如果老爺子能聽著的話一定會嗤之以鼻,再噴上說著話人一臉。直娘賊,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竟然暗地裏威脅小老兒。要是再敢出攤,或者說不要錢送糖人,就要自己好看。


    自己可是斟酌再三,家裏老婆子都勸自己歇幾天。不過古人嘛,執拗的很,尤其是對待諾言。說出的話不就是潑出去的水,最終還是決定,先去了再說。


    於是就有了眾人替他圍住攤位,老爺子卡準開市時間點進場的一幕。


    “來了來了。”這個眼尖這大晚上的視力也是著實了得。


    眾人還沒看到個影子,他就率先出聲,信誓旦旦老爺子來了。


    當然也是果不其然,話音落下沒一會,老爺子就出現在了眾人眼前。不過興許是出於對老爺子技術的欣賞,或者是昨日沒吃著糖人的可惜。這些人眼裏隻有這個挑著擔子步履蹣跚過來的糖人老頭,更有甚者,都急切的都跑過去幫老爺子挑東西過來的。


    “主子,這群人瘋了吧。”陳四擦了一擦冷汗。


    “你不懂,這就是瘋狂的粉絲元末版。”朱棢也有些見識到了傳說中的粉絲熱誠度,當真是恐懼如斯。


    不過朱棢也並沒有讓他們失望,又是一錠銀子放在攤子上,包圓了,還是全數免費送小孩嚐嚐。至於成熟點的大人想吃,且等著吧。


    有些想要挑事情的,朱棢身後的人刀都沒拔出來,隻是隨意露了露,這些人都偃旗息鼓了…


    朱棢、陳四二人又開始一天一度的發糖人大業。


    與此同時。


    臨街的一處酒樓雅間裏。


    “三爺,事兒沒成。”一個小廝輕聲慢步走進來,顫巍巍的說道。


    “要你何用。”這個白衣錦繡公子折扇一打,隻見一個刻著三河二字的精美白玉吊墜倒掛其上,風微微揚起,倒是別致的有些出奇。


    仔細一看,這人可不就是我們的風流白嫩公子程三河。


    “公子饒命。公子饒命。”小廝聽到話音落下的一瞬間就開始了猛磕地板。


    “好了。”程三河重重的說道。


    小廝一顆心好似懸停在了半空中,人也不敢再動彈一下,聽從著眼前人的最後宣判。


    “既然他不想要這條小命了,晚上夜路不好走,老家夥一把年紀了缺胳膊斷個腿也是常有的事。”程三河就定下了最終的要求。


    “謝三爺。三爺放心,小的這就去準備。”小廝又開始瘋狂磕頭表忠心表能力。


    “滾吧。”


    “是。是。是。小人告退。”


    小廝退下,程三河又把房間裏的一個人摁在了桌子底下:“爺現在很不高興,火氣很大,給爺消消火。”


    屋子裏又陷入了短暫的平靜之中。


    與之類似的一幕又發生在了另一家臨近的酒肆之中。


    “小姐小姐。”一個可人的嬌俏侍女有點虎了吧唧的衝進其中一個雅間,她就衝著裏邊說道。


    “怎麽了,怎麽了,你阿。看看你這毛毛躁躁的性子。”裏邊的一個稚嫩臉色如羊脂美玉的少女,用手指輕輕戳了戳這個侍女的額頭示意她別急。


    “哼。都是那個賣糖人的,怎麽就把糖人都賣給那兩個壞蛋了。”侍女頗有些憤憤的說道,氣鼓鼓的小圓臉上兩個小酒窩都若隱若現的,倒是活像隻小老虎的感覺。


    “噗嗤。”


    笑顏如花大概就是雅間裏的稚嫩花朵於這一瞬間綻放的上佳形容了。


    “哎呀,小姐。奴婢為您打抱不平呢,這連去了兩次都沒買著糖人呢。昨兒個去是賣空了,今日則是不給賣。那兩個無恥大壞蛋!”侍女又恨恨的開始叭叭了。


    “嗯?有還不給賣嗎?”少女的眉眼間閃過一縷縷疑問。


    “嗯嗯。”侍女狂點頭,“那兩個大壞蛋阿,說隻送小朋友吃糖人。奴婢…奴婢就跑迴來了。”


    “這樣嗎?倒也有趣。”


    少女說完話就透過窗戶看向了街邊的那一處人山人海的小攤子,果然是出來的都隻有小孩才拿著糖人。


    又有一處胭脂鋪子裏。


    一個長相頗為靚麗的女子,瞧著這處街邊的盛況感歎道:“哎,白白可惜了兩個大好男兒。瞧著長相端正,好一番儀表堂堂之輩。奈何大好時光,不思前去溫書求學,卻隻知操持這等建業。”


    “李姐姐要是歡喜得緊,收他們做入幕之賓不就是了。總好過大好男兒行這般商賈之道。”又是一個漂亮女子打趣道。


    “阿~看我不撓死你個妖精。”這個被稱為李姐姐的女子作勢就撲了過去。


    倒也是幸好這家店鋪是個女子老板,也全數都是女仆在此聽候吩咐。不然這嬉戲打鬧之間,露出來的大好春光又不知飽了多少人的眼福,便宜了多少餓漢子。


    還有一處臨街酒肆。


    “嗬嗬。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正所謂士農工商,區區商賈之道,引人耳目罷了。張兄,李兄,且吃酒。”一個翩翩公子折扇一打,就招唿著同桌的兩個青年公子繼續喝了起來。


    “王兄。請。”


    “飲甚。”


    又是一番吟詩作對,推杯換盞,沉醉其中,好不熱鬧至極。


    不過他們的言論,再怎麽飛,也隻能在一屋一宇之間罷了。


    街邊門市這處糖人小攤子的盛況並沒有因此減弱半分。


    雖說這次老爺子帶來的量倒是又多了半倍有餘,不過也是頃刻間又快消耗了個幹淨。


    畢竟這名聲算是打出去了,而且又是白給的糖人,這個年代多稀罕的物件阿。或許也是不要白不要?圍觀來的人竟有些愈發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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