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見麵,錢繆泣道:“牛公,下官實不願如此啊!”


    牛徽點點頭,道:“老夫明白,天下諸鎮絕長安貢賦,唯錢防禦使貢賦年年不絕,你忠於大唐之心,老夫明白,陛下也明白!”


    “可……為何朝廷要兵戈相向啊?”


    牛徽臉上一肅,道:“你呀,糊塗啊!”


    “……”


    牛徽繼續道:“陛下定關中,平三川,收河中、洛陽、宣武、昭義,現在又平定淮南,天下三分有其二,功蓋大唐曆代先聖,此不世之雄主,以錢防禦使所見,陛下會怎麽做呢?”


    錢繆兩頰冷汗之冒,沒想到三年的功夫,朝廷從偏居一隅,長成參天巨獸,虎視天下。


    “莫非、莫非陛下欲平天下藩鎮,那為何,為何授天下諸鎮,世襲罔替啊?”


    牛徽笑道:“此欲安河北諸鎮之心耳!”


    “這……”


    全明白了。


    牛徽忽然臉色嚴肅,道:“錢防禦使若是想裂土封鎮,豈不知鎮外有鎮,相互攻伐,豈能常勝,錢防禦使之後,又怎知後世子孫有才有德,守住本鎮,又或者麾下諸將起了異心,稍有差池,便是滅族之禍啊!”


    錢繆被牛徽說中心思,麵色扭曲,事實也是如此,即便他成了一方節度使,就一定能傳之萬世嗎?大唐設節度使一百多年了,能撐個三代的都少見的很,這麽一想,頓時就想開了。


    牛徽繼續說道:“陛下亦感錢防禦使忠心,欲以你為公卿,待到了朝廷,輔佐陛下,以盡全功,封妻蔭子,這才是大丈夫所為啊!”


    錢繆憂慮道:“我現在以大軍抗拒天兵,陛下還能容我嗎!”


    牛徽隨即拿田令孜出來鞭屍,笑道:“陛下海闊之量,連田令孜都能相容,怎麽會容不下你呢!”


    錢繆眉頭舒展,忽然又想起一事,頓時又麵色凝重……


    ……


    葛從周大營。


    葛從周端坐左一的位置,下首為麾下各都指揮使,華洪在右一的位置,下首為左鎮武軍各都指揮使。


    葛從周是主將,但也就帶八千宣武軍,而華洪雖然是副將,麾下兵馬兩萬蜀兵,其中騎兵有兩千人,這是在戍守涼州時組建的。


    當然左右鎮武軍雖然都是兩萬兵馬,並不是說兩軍如左右虎威軍一般,都是上軍了,蜀兵不能戰,這是天下共知的,當時東西川十幾萬人馬,整編之後,人還是太多,組建了左右鎮武軍,各兩萬人馬。


    現在能不能戰,在皇帝看來也是未知,派到江南來,也是有曆練之意。


    但即便如此,葛從周也沒有把華洪當做下屬看待。


    清水河一戰,華洪匹馬衝鋒,勇冠三軍,有將如此,左鎮武軍怎麽會差。


    此時眾將士都是心懷憂慮,主帥都到敵營去了,這仗打的,憋屈的很。


    眾將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沒有辦法,宰相牛徽若是不迴來,他們就得幹坐著。


    就在這個時候,探哨迴報。


    “可是牛公迴來了?”


    哨探搖搖頭道:“還沒有,大帥,緊急軍情,南麵二十裏的裴橋村發現敵情,有步軍大概八千人,屬下抓了個離隊的,稍加審問,才知道,這是浙東董昌的援兵,主帥是顏忠。”


    “咦!”葛從周起身道:“甲胄如何,用的什麽兵器?”


    “兩成甲胄,三成是弓手,長矛兵居多,刀盾兵不足千人!”


    “陣型怎麽樣?”


    “還在行軍當中,隊形頗為雜亂!”


    華洪上前道:“葛帥,讓末將上吧!”


    葛從周點點頭,道:“華副帥既然說了,此戰就交給左鎮武軍!”


    “謝葛帥!”


    華洪當即點將,自率兩千騎兵為前軍,一都胡挺,三都李化,四都佟立敏整備兵馬,為後隊。


    華洪又細問哨探此一路地形道路,得知並無河流溝渠阻礙,又無山川阻隔,一路一馬平川,適合馬隊衝陣,大喜。


    直接率騎兵迎敵,在鹿尾坡與敵軍迎頭碰上,華洪一馬當先,衝入敵陣,一刀便斬了顏忠,敵軍大潰,大軍追擊數裏,斬得首級一千多,餘者大部投降……


    此戰被杭州的探馬所獲。


    董昌的援兵是他招來的,本來欲和董昌合兵,抗拒天兵,沒想到宰相牛徽親自來勸降,現在又得知董昌如土雞瓦狗一般,觸之即潰,哪還有什麽別樣心思。


    錢繆直接到牛徽身前一跪到底,說道:“下官願尊朝廷旨意,請牛公降罪!”


    牛徽大喜,欲扶起錢繆道:“錢防禦使何罪之有,以後你我同朝為官,可喜可賀!”


    錢繆不願起身,繼續說到:“牛公,我之所以抗拒天兵,實不願杭州百姓再受兵禍之苦,現在我將杭州托付在牛公,還請牛公垂憐!”


    這個世道,最怕的就是客軍,往往入了州縣,便是劫掠地方,錢繆實不想外兵入城。


    牛徽明白他的意思,忙說道:“錢防禦使多慮了,你難道不知道涇原軍、魏博衙軍的事嗎?”


    魏博衙軍?涇原軍?錢繆忙問道:“願聞其詳!”


    牛徽笑道:“陛下親政一來,猶重軍紀,昔日涇原軍屠戮鄜州,陛下盡斬涇原軍中將校,三萬士卒全部發配為奴,前些日子,攻伐宣武,汴梁城破,魏博衙軍三千餘人劫掠汴梁,陛下大怒,斬軍六百多,餘者皆囚,錢防禦使以為,這是為什麽呢?”


    錢繆道:“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就沒有什麽憂慮了!”


    ……


    朝廷大軍兵不血刃,占據杭州,湖州刺史黃來溢降,湖州、杭州既下,蘇州便成了孤地,牛徽書信一封,蘇州刺史方敏儀降。


    整個浙西六州,也就睦州刺史鮑學存沒有迴應,其他五州光複,有蘇州、杭州、湖州三地的糧食供應,加上嶺南、福建的糧食轉運,葛從周、華洪的大軍再也不用千裏迢迢從廬州轉運糧草,朝廷的糧食轉運壓力頓減。


    下一步的目標自然就是董昌了。


    董昌的老巢在越州(今紹興),離杭州也就兩百裏。


    牛徽、葛從周、華洪三人意見出奇的一致,兵發越州,浙東一戰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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