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晃動,幾個木箱擺在書房中,穿著綢緞的身影走了過來,伸手將蓋子打開,裏麵放的一錠錠銀鋌,拿出一塊對著火光照了照,清冷、明亮。


    湊在鼻子上聞了聞,慕容彥達笑了出來,呢喃一句:“還是這味道好聞……”隨手扔迴響中,叮呤當啷的脆響中,接上一句:“錢財的味道。”


    匆匆的腳步聲從房間外傳來,府中的管家輕輕敲了敲房門:“郎君,都虞侯潘善宇到了。”


    “讓他在客廳等著。”慕容彥達說了一句,看了看裝滿銀鋌箱子,戀戀不舍的合上,正了下衣衿,拿起桌上封好火漆的信封,隨後邁步走出書房。


    這青州知府到來時,客廳中早有一青年在等著,但見這人生的一副好麵相,國字臉,濃眉大眼高鼻梁,一眼看去就是正氣淩然之輩,見著慕容彥達進來,連忙躬身作揖道:“小將見過知府相公。”


    “不用多禮。”慕容彥達眼也沒抬,徑直從那人麵前走過,到了主位扔下那信,撩起衣袍坐下:“喚你來是讓你去做件事。”


    潘善宇抱拳低頭:“相公吩咐。”


    “今晚你帶著本知府手令,去二龍山那邊找秦明。”慕容彥達從懷中掏出一令牌扔到桌上:“這個你拿著出城,記著,不管二龍山那邊是甚狀況,見著秦明讓他立刻按照手令所寫去做。”


    “是。”青年上前拿起東西,抱拳離去。


    ……


    清晨,露水在樹葉上微顫,慢慢匯聚成一滴水珠,樹葉傾斜下來,那滴晶瑩碾過綠葉的脈絡,撞上前方的水滴,不堪重負的葉子向下一沉,隨後微微彈起,已是沒了身上的負擔。


    啪——


    手掌拍在臉上,睜開的眼睛有著不少血絲,看看手掌處的水漬無奈的噴出口氣,將手在下裳擦了擦,聞了聞手覺著沒味兒,方才探出頭朝著花府看去。


    花家大門已是敞開,花榮夫婦穿著整齊的正陪著人走出來。


    “又去打獵……”


    這人無奈的轉迴頭靠在牆上,想要再睡一會兒,閉上眼沉默了幾息,陡然又睜開,翻身仔細看了看,臉上露出興奮的神色,方自轉迴頭想要叫醒後麵睡著的同伴,耳中腳步聲傳來,抬頭望去有個老婦走過。


    “真可憐……”幾枚銅錢從老婦手中落下,叮當聲中在地上滾了兩圈停在他麵前,這人臉上表情一僵,不自覺的伸手撿起一枚發愣的看著,耳中聽著老婦漸漸遠去的話語:“拿這些錢墊墊肚子,有手有腳去找點事做,總比要飯來的強……”


    “哪個是乞丐!”這人憤憤站起來想要理論,腦中想著還要去找知寨報信,看看銅錢,在身上擦了擦放入懷中,恨恨罵了句:“不是有事要做定要你這老咬蟲好看!入娘的,錢別浪費了。”這人將銅錢快速撿起,隨即踹了同伴一腳:“起來,有狀況。”


    那人惺忪的眼神中,口中道:“走,去找知寨,那商隊的人要走!”


    “哦哦。”同伴說著連忙跟了上去。


    同一時間,花榮正同著崔氏拉著花寶燕跟在呂布身後朝外走。


    “路上多聽兄長的話,莫要任性,莫要誤了兄長大事。”


    少女臉上滿是無奈:“大哥你恁地囉嗦,這話從昨日說到今天,你不累,我還嫌煩。”


    花榮麵上一紅,強自道:“總之聽話就是。”


    “曉得了,曉得了。”花寶燕煩躁的擺擺手,又挽著崔氏的胳膊悄聲道:“嫂嫂你怎生忍著我大哥這般囉嗦的。”


    崔氏看了滿臉無奈的夫君一眼,將頭靠過去悄聲道:“你比他還能說就行了。”


    “誰能有他那般能講大道理。”花寶燕貼著崔氏說了句,隨後花榮眼見自家媳婦在妹子耳邊說了句什麽,兩人頓時笑成一團。


    花榮搖搖頭,走近呂布道:“可惜花榮不能離開清風寨太遠,不然今趟也要隨著兄長去二龍山看看。”


    “說不得以後有機會。”


    呂布斜眼看了過來,露出個意味深長的笑容,花榮自是知他說的可能是被調去剿匪,苦笑一聲道:“小弟倒是覺得沒這機會,青州可戰之兵已是不多,知府相公又是……又是那種不願多事的性子,幾年內當是不會再起事端了。”


    “如此也好。”走在前麵的呂布沒有迴頭:“隻是倘若做得不順心,可來找某。”


    “多謝兄長。”花榮環顧下四周景色:“這寨中百姓多將性命托付在花榮手中,小弟也當為其盡力才是。”


    話語中,嘴角揚起,露出笑容。


    ……


    “那行商要走?”劉高站起身,看著迴來報信的人。


    “是,花榮夫婦親自在送,許是已快出寨了。”


    “這般急?”劉高想了想:“你二人不是說他等老出去打獵遊玩?”


    “當不是的,花家夫婦穿著常服,隻他妹子穿著個男裝。”


    劉高朝著前麵走了兩步,漢子注視的視線中陡然迴身:“你去通知兩個教頭,讓他二人立刻帶著南寨軍士急行到十裏亭前麵去,那花榮既然親送,定是也要去往十裏亭的,如此恁地走的必然不快,當是能趕上去。”


    “是。”那人轉身就要出去。


    劉高忙道:“迴來。”


    那人轉身看來,這文知寨皺著眉道:“告訴他們,盡量捉活的,隻是若有人反抗也無妨,殺了就是。”


    “是。”


    看劉高再無吩咐,隨即快步跑出,不多時,南寨的兩個教頭帶著一都人馬向著遠處進發。


    ……


    十裏長亭送客行,離愁別緒浸人心。


    原本離別之時應是如此……


    行來的呂布一行人就這麽站在這十裏長亭外十米處,抬頭打量著,臉上神色有些怪異。


    這清風寨外的送別亭許是長久未整修,四根柱子滿是各種藤蔓,亭子頂部的瓦片破損不少,眼尖的幾人甚至在陰麵的欄杆上看著幾顆白色的菇子。


    (


    花榮望著這亭子如此模樣,臉上有些發紅,頗為尷尬的瞥眼看了呂布,兩隻手抓了抓衣衫:“小弟還不知此處看上去如此破舊,待迴去定要上報下,找人修葺一番。”


    花寶燕撇撇嘴:“那劉矮子能修才怪了。”崔氏笑了下,伸手捏了這少女的手腕一下,這花小妹當下吐了吐舌頭,看著崔氏笑嘻嘻的。


    花榮越發窘迫,狠狠瞪了自家妹子一眼。


    “又非你之錯,何必這幅表情。”呂布伸手拍了花榮肩膀一下:“心意到了就行,有些事身不由己,非是你一人能變。”


    揮了下手道:“送君千裏終須一別,如此就在這裏分開吧。”


    花榮唿出口氣,該說的這兩日都說了,如今見說拱手一拜:“兄長萬事小心。”


    呂布沒說話,隻是拍拍他肩膀,隨即大步而行,身後餘呈等人連忙跟上。


    崔氏趕忙放開花寶燕胳膊:“此去小心,我和你大哥在家中等你。”


    “嫂嫂放心。”花寶燕笑嘻嘻的道:“有兄長在,哪個敢來招惹,卻不是嫌命長了?”


    崔氏也知是如此,沒有再說,隻是笑著看著這少女跑去眾人身後,迴身揮著手,蹦蹦跳跳的跟著朝前走去,待到了呂布身邊歪著腦袋同他說著什麽。


    “這般模樣哪裏還有個男人像,誰看都知是個女娘。”花榮抬手一指自家妹子,轉頭看著崔氏道:“我就說那身衣服有些多餘了,這般看著恁地怪異。”


    “得了,你什麽時候管的著她?”崔氏看自家相公一眼有些好笑,接著歎息一聲道:“原本奴以為小妹對兄長有喜愛之情,如今看,似乎不太像。”


    “兄長似乎也是一般,隻當小妹是妹子,再說……”花榮聞言無奈一聳肩,望著遠處背影出了口氣:“若是有,遮莫也是難事。”


    “……倒也是。”


    花榮夫婦二人在這邊看著,直到遠方身影小了下去,方才轉身向著清風寨而走。


    ……


    “兄長為何不讓我大哥備些車輛,這路上隻三匹馬如何夠?”


    前方道路上,花寶燕似乎有說不完的話,左瞧右看,見著餘呈等人手中隻拉車的三匹馬,不由開口出聲:“咱們總不能走著去二龍山吧?”


    “自然不會。”呂布看看她笑了下,指了指前方道:“某讓人在前方找地等著,我等戰馬都在那裏。”


    “赤兔也來了嗎?”花寶燕兩眼一亮,接著想到什麽道:“早就想問兄長了,為何給它起這名字?是因為兄長姓名的原因?”


    虎目微微撇去,大手揉了下少女的小腦袋,笑著道:“某在柴家遇見他時就叫赤兔。”望向遠方的眼神兒帶著說不清的情緒:“可不是現取的名字。”


    “兄長討厭,頭發都亂了。”花寶燕理了理被弄亂的秀發,口中道:“那當真是緣分,兄長叫呂布,它叫赤兔,正好一對兒。”


    呂布看著遠方的神色有些莫測,嘴角勾起:“誰說不是呢。”走動的腳步突然停住,皺起眉頭道:“前方似乎有些不對。”


    花寶燕還未反應過來,後方一直跟著的餘呈等人連忙上前將兩人圍在中間,一手握著刀鞘,一手搭在刀柄上,呂布上前拍了下前方侍衛的胳膊,那人連忙朝旁邊一站。


    視野中,影影綽綽不少人正從道路左側樹林裏出來,在兩個壯實的身影帶領下朝著這邊跑來。


    “那兩個是……”花寶燕常年在清風寨校場練箭,眼神兒也是好使,小手點著下巴道:“記不起來了,總覺得有些麵善。”


    呂布斜看她一眼,轉望向前的神色有些怪異:“你若覺著熟悉,多半是清風寨的人。”頓了下續道:“恐是你兄長那對頭派來的人,隻不知究竟瞄著你我何處而來。”


    花寶燕神色一變:“劉矮子的人?為何?兄長又未礙著他。”


    “……某也不知。”眯著眼的呂布抿了下唇:“士人……讀書人的想法總與我等武人不同,隻是某想……此時出現,這人當是來者不善。”


    “那……兄長,怎生是好?”


    “莫急,等下先問問再說。”


    說話的檔口,這夥人跑的近了,百餘人奔跑的全身是汗,當頭的兩個人卻是一副興奮之色,到了近前,餘呈方想上前喝問,就見對麵出來一穿著灰衣的教頭道:“總算是追到你等了。”


    “不枉我等穿林而來。”另一人一身白,正跑的滿麵彤紅:“都跟老子迴去,若是膽敢反抗……”伸手將手中長槍朝地上一頓,嘭的一聲響:“格殺勿論!”


    餘呈眉頭倒擰而起,刀鋒拔出一絲白亮,呂布大手朝他一按,看著對麵沉聲道:“我等隻是走南闖北的行商,不知二位有何事?”


    兩個教頭相互看看,那穿灰衣的往前一站,嗆一聲拔刀出鞘,臉一仰,用鼻孔看人道:“住嘴!醃臢撮鳥,一身銅臭味兒,老子聞著就惡心,與你說話簡直如同泡在糞坑。”手中刀朝前指點一下:“讓你們走就走,哪裏這般多廢話,再多說一句,老子賞你們一刀。”


    呂布閉了下眼,緩緩睜開的同時鬆開按著餘呈的手:“某這兩年自覺已經很少因言而罪人了……”看去對麵的眼神有些厭惡:“餘呈!砍了——”


    “餘”字出口時,餘呈腳下用力,有些幹燥的地麵揚起塵土,高大的身子箭一般衝到人前,對麵驚駭眼神中,一抹亮光在空中劃過,“了”字落下時,一顆人頭打著旋兒的飛了出去。


    無頭的腔子在那站立一息,下一瞬,陡然噴出鮮血,餘呈抬起滿是血跡的臉龐,伸舌頭舔了下嘴邊的鮮血,“喝啊——”大吼一聲衝了上去,一刀將正在愣神兒的軍士砍倒在地。


    “留些活口,等下某要問話。”


    呂布的話語在空中響起,四周圍著的侍衛同時握住刀柄,一抽。


    嗆嗆——


    長刀出鞘的聲響不斷,邁出腳步,悍不畏死的殺入尚未反應過來的清風寨軍士中,那穿白的教頭汗毛倒豎,連聲叫著:“反了,反了,快些抓他們!”


    長刀破空,慘嚎的聲音在官道上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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