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了下來,水鳥在空中飛舞,有鷹唳長鳴的一刻,加快了飛行的速度,撲棱著翅膀從旌旗旁飛過,身穿單衣的穆弘站在營帳前伸了個懶腰,看著不遠處一隊梁山士卒,身著深色皮甲,提著長槍勻速走過,腦袋不由隨著那邊行進的路線轉動。


    “大郎,看什麽呢?”


    身後童威的聲音傳來,穆弘也沒轉頭,繼續看著,走上前的出洞蛟用肩膀碰觸他一下,順著穆弘目光看去挑了下眉頭:“怎地,羨慕啊?”


    “比我之前在揭陽鎮看著的官兵看著更精神一些。”抓了抓頭發,這沒遮攔聳聳肩:“確實讓人羨慕,要是我家莊客和他等似的,揭陽鎮上那幾家鳥人算個屁。”


    童威上下打量穆弘一番,眼中有些異樣的神色,一拍他肩膀道:“莫多想了,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要是高個子的腰彎了呢?


    穆弘看了童威一眼張張嘴,又將要脫口而出的話咽了下去,看著中軍大帳處飄揚的梁山大纛:“那個什麽李助昨晚又來了?倒是會拉關係。”


    “來了,拉著李老大喝了不少。”童威扭扭脖子,舒服的呻吟一聲道:“你別說,這人是個能說會道的,跑江湖的經驗也是多的很,竟能和李老大聊的投機,每次兩人都喝的大醉。”接著歎口氣道:“其實兩人喝喝酒聊聊天也好,貴哥兒出事兒後,俊哥兒、小八哥相繼傷的傷、亡的亡,李老大心中其實苦悶的緊,隻是在人前不願顯露出來,死撐在那,有個人傾訴一下,總是好的。”


    穆弘沒說話,隻臉色有些難言,童威隻當他是在同情李福,一拍他胳膊:“莫擔心,李老大風風雨雨經曆的多了,這些打不倒他,隻是傷了親近的人難免有些傷感,換誰都是如此。”


    “……確實。”有些白皙的沒遮攔沉默一下,點點頭,想了下開口道:“隻是也不該太過親近、信任梁山了,他等到底是外人,又不會為咱們江州考慮。”


    “我就說你這兩日一副臭臉,哈哈……”童威一怔,接著嗬嗬一樂,停下笑聲的一刻緩緩收了笑容:“放心吧,李老大又非是雛兒,怎不知這道理,隻是沒這梁山,咱們今次要遭也是真,投桃報李罷了。”


    穆弘望著天,心不在焉的說了句:“沒他們也不見得輸……”兩指捏著衣服抖了抖:“俺去洗洗,這兩日身上黏的緊,惹人煩躁。”


    童威點點頭:“大郎自去。”眼看著最近聲名鵲起的沒遮攔走遠,這才撓撓臉,麵色古怪自語一句:“還真讓李老大和那李助說著了,大郎還真對他等心懷不滿。”


    卻是迴想起,這兩日李助打著同是李姓人,五百年前是一家的旗號來找李福喝酒,李福一是有些感激這些梁山來的漢子,沒他們尚不知要死幾多人;二是確如童威所說,這老頭兒心中苦悶的很,他在江州輩分、威望又高,無法隨意與人對坐飲酒訴苦,驟然來了個同江州人八竿子打不著的江湖同道,二人又暫時份屬一個陣營,李福如何又不願?


    要知人都有訴說的欲望,能憋住心事幾年不說者已是百裏挑一,能將煩心事帶入墳墓者,更是一個也無,聖人都還有個說話的朋友。


    李福不是聖人,有個說得來、能訴苦的對象如何不喜?是以自劉贇離開後,見著江湖上有名的金劍先生提著好酒來訪,不由深感意外,待得一番閑聊下來,同李助頗有共同語言則是意外之喜。


    童威就是這兩日酒席上伺候的小輩,他今日來找穆弘卻是因為二人喝醉酒時,李助說過穆弘此人年輕桀驁,怕是心中別有想法。


    李老大怎麽迴的來著?


    童威撓撓頭,看著走遠的背影漸漸迴想起來,是了,他說穆弘這人性子太急躁暴烈,做事隻知硬剛不知懷柔,若是能沉下心性學學他父親,屆時有手段、有武藝,說不準將來成就非止揭陽一鎮。


    難不成李老大還以為姓穆的能領江州綠林不成?


    這出洞蛟摸摸下巴,隨即吐口痰在地上,老子兄弟還是跟著俊哥兒混,俊哥兒要是好不了就單幹,讓俺們跟著這人……


    算了,莫想了。


    童威搓了搓手臂,感覺身上有些涼意,似乎胳膊上起了些雞皮疙瘩,隨即轉身迴去了。


    ……


    潯陽江。


    一艘帶棚的舟船靜靜的停在水上,覆蓋著涼席的船艙讓人看不清裏麵有甚東西,不遠處的岸邊,有人交談的聲音傳來。


    “李立那廝……唿~李老大早有交待……”穿著短布衫的蘇大隆蹲在地上,麵前一堆篝火,手中拿著剛剛烤好的魚撕咬一口:“嘶……唿,真燙。”魚肉下肚,嘴中說著:“發現行蹤的給百貫錢,拿到首級給錢五百貫,活捉就值錢了,千貫!”


    “千貫?!”對麵蹲著的張橫猛的直起身子,聲音聽起來有些尖銳。


    “就是千貫。”蘇大隆肯定的點點頭,看他一眼:“這般激動幹啥?前提是你要捉著才成。”


    挺直腰杆的身子陡然軟了下去,嘴中輕聲呢喃:“入娘的,可惜了,俺怎生這般手賤……”


    “啥?”蘇大隆隻顧眼前的魚沒聽著。


    那邊張橫搖頭:“無事。”眼睛瞥去那邊船篷,臉上陰晴不定,突的把手中烤魚塞給對麵的漢子:“給伱。”


    蘇大隆本能伸手接過,看著張橫站起來就走有些疑惑:“橫哥兒,去哪兒?你不吃了?”


    “俺突然想起來家裏燉著雞湯,需要先迴去。”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船邊,腿一用力跳了上去:“等迴頭俺請你喝酒!”


    喊聲中,這人駕著船劃了出去,隻留蘇大隆蹲在那裏,一手一條魚的舉著,嘴裏呢喃一句:“入娘的,你個水裏打滾的,還燉雞?你但凡能將雞毛拔幹淨,俺蘇大隆就跟你姓……嘖,個財迷,真當別人不知你想做甚?這時候出去找你也找不到啊,還不如吃魚呢。”


    (


    手中魚一橫,張口咬下塊肉咀嚼著。


    ……


    小孤山上,方貌負手而立,看著這處山寨有些不舍。


    此處卻是要衝之地,對著揭陽鎮,又守著潯陽江,任誰從此過都繞不過這裏,若是能將此占了,收入囊中,在這江州就等於打進去一塊楔子,將來無論是進是退,都會有很大的便利,可惜啊……


    “三郎君。”


    身後傳來劉贇的聲音,方貌轉身去看,見這得力的兄弟一身白衣白裳,手中拎著把長刀,稍遠的距離站著兩名作為伴當的教徒,手中提著一木盒,就見這漢子走近身前道:“我都已經準備好了,今日我先下去找那呂布,屆時讓他等放開山口。”


    “辛苦劉兄弟了。”


    肥壯的身影轉了過來,拍了拍劉贇的肩膀:“稍後還要你在梁山那邊委屈一段時日,我迴去立即找人湊錢糧,想來很快就能夠數。”


    “為了明尊的榮光,這點辛苦算不得甚,況且……”臉上露出一絲笑容,這健壯的漢子故作輕鬆道:“在梁山待一段時日也可看看他等是如何行事的,許是可以從中汲取些經驗。”


    方貌挑了下眉毛,麵色有些憂慮,然,還是點首道:“恁地說,你就更應該小心了,莫要將自己陷進去。”


    “贇又非第一日行走江湖。”嘴中說了句,這白衣的漢子反倒寬慰著自家教主的三弟:“什麽該打探、什麽不該看,我還是心中有數的。”


    “恁地就好。”方貌唿出口氣,一把抓住劉贇的胳膊,使勁晃了一下:“多加小心。”


    拱手作揖,劉贇當即提著兵刃轉身朝外走去,兩個伴當連忙衝方貌一拱手,跟著劉贇身後一同走去,方貌站在原地,直到三人身影被樹幹遮住不見,方才閉上眼睛長歎口氣。


    迴去該是跟大哥商量練些精兵出來了。


    ……


    下山的道路仍是那條,此時天光被雲層遮住,隻一圓形的光團透過濃厚的雲霧照下,山風時不時的吹動兩旁枝條晃動,沙沙聲響中,穿的並不厚實的三人甚至覺得還有些涼意。


    許是該說的話,這兩日都說過了,三人一路下來都自沉默著,直到看見下方山寨方才長舒口氣,劉贇迴頭示意一下,那提著木盒的教徒朝上舉過頭頂,三人方才走過去。


    這兩日輪值恰好又逢董先,年輕的漢子揮手打開營寨大門,走過來挑眉看了看一身白衣的劉贇:“未想到這般快又見到你。”


    “以後還有更多見麵的機會。”意有所指的說了一句,董先也不在意,揮手招來一個寨兵,讓他帶著三人進去。


    劉贇已是來過一次,自是沒有意見,抱起拳,衝著董先道了一句:“迴見。”


    董先拱拱手,張了下口,不知該說什麽,眼看著這三人跟著那寨兵走遠。


    領著三人走到大帳外,那寨兵先跟守衛的士卒說了幾句話,迴身過來說了句“且在此等候,寨主一會兒就來。”隨即人就跑了開去。


    也沒讓這三人等多大會兒功夫,接到消息的呂布同李福聯袂而來,劉贇見著走在前方的高大身影,深吸口氣,上前一步作揖道:“摩尼教劉贇,見過呂寨主。”


    呂布看他一眼,伸手一扶:“倒是等兄弟你多時了,且入帳再談。”


    “是。”


    劉贇拱拱手讓到一旁,呂布、李福二人當先走入大帳,後麵跟著的李福、童威二人看他一眼,笑了下跟著進去,這漢子看看候在後方的餘呈,魁梧的少年伸手做了個請的動作,方才一點頭走了進去。


    “不知劉兄弟來此是否有好消息?”


    低沉的話語聲中,一旁李福則是麵沉似水,眼神古井不波,看不出在想些什麽,呂布將身子朝後一靠,淡淡的續道:“還是你等想要違反某提出的條件?”


    “不敢。”劉贇上前一步抱拳:“前次呂寨主提出的要求我已應下,我教就絕無反悔之意,今次下山事情有二。一是我等已同意寨主所言,還望寨主將路放開,允我等離去,二是……”


    朝著身後看了一眼,那提著木盒的教眾當即跨前一步,迴過頭嘴中繼續道:“二是張魁,此人狼子野心,為破壞我教與寨主之約,日前在山上想要火並我等,不得已下,三郎君隻得下令將之殺死,此人首級在此,還請驗收。”


    “你說甚!”


    話音落下的一刻,李福蹭的站了起來,蒼老的身軀似是重新充滿活力一般,猛的躥到後方那教眾跟前,那人嚇得往後退了一步,手一個不穩,那木盒掉了下來,被老人眼疾手快一把抄起。


    啪——


    上方的盒蓋被扔到地上,李福雙手死死握著木盒底部,雙眼瞪圓,絲絲血色充斥上眼白:“醃臢廝鳥,你也有今日!”


    盒中,塗抹上石灰的首級死不瞑目,自是無法迴應李福的話,這老人唿哧唿哧使勁喘息幾下,慢慢將氣息調勻,佝僂的身子似乎直了許多:“抱歉,人老控製不住情緒,讓各位見笑了。”


    帳中之人如何不知他的事情,聞言呂布寬慰道:“李老丈此乃真性情,何來見笑一說,多慮了。”


    看著李福抱著那木盒迴到座位也不說話,轉頭對著劉贇道:“如此,貴教的誠意某算是看到一部分,明日午時某會下令放開路口,允你等出江州,隻是你卻是走不得。”


    劉贇聞言也不惱怒,隻是點頭應下:“此是之前就議好之事,贇不敢違背,隻請寨主讓我這兩個伴當上山通知一聲。”


    呂布點點頭:“這倒是使得,某也不需這般多人在此。”


    幾人正說著話,外麵吊著胳膊的童猛氣喘籲籲的跑了進來:“各位……各位見諒……”喘了下對著看來的李福道:“張橫……張橫他……”


    李福眉頭一皺:“張橫怎地了?”


    童猛咽下口唾沫,狠狠吸口氣吐出:“張橫把李立腦袋帶來了。”


    老人聞言,雙眼睜圓,麵色難言。


    累大了,肌肉還是疼,t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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