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潮,山上的喧囂未曾影響到山下半分,離著潯陽江邊不遠的村鎮裏,第二天還要務農的人都已睡下,狗叫的聲音卻在一條土路左右不時響起,直到邊緣停下。


    村莊的盡頭,過去百米的距離有一不大的屋宅孤零零的矗立在那,與村子萬籟俱靜的樣子不同,此處雖關著門窗,然從縫隙透出的光亮可看出,此處的人仍是沒有休息,隱隱約約,有吵鬧的聲音傳出。


    “還有沒有傍猜的了,有就快些……”光頭的漢子雙手搖著頭錢,嘴中不停吆喝著,和他對賭的人臉上有道猙獰的疤痕,看著就非是善類。


    周遭一圈漢子嚷嚷著:“快博,快博,錢都與你了,磨磨蹭蹭讓人等的心焦。”


    “總要問下眾人才是,來啦——”


    光頭漢子說了一句,提高音量的一刻將手中頭錢擲下去,六枚銅錢在裝麵上滴溜溜的轉著,一旁買他的人不停喊著“快”,買疤痕臉的則喊著“叉”,不多時銅錢帶著金屬獨有的聲響旋轉停下——


    “五字一镘——叉!哈哈哈,運氣真好!”臉有疤痕的漢子大笑著將錢一把摟到跟前,喜笑顏開的點著數,身後傍猜的人也是笑的合不攏嘴,疤痕臉贏,他們也贏。


    “入娘的,又輸了!”


    “直娘賊,孫疤臉你個醃臢廝是不是出千了。”


    “是極,連輸六把了……”


    “你自己擲的卻去怪誰!”


    十三、四個漢子聚在屋中關撲,此時有人贏有人輸,各自七情上臉,有人罵,有人護,一時間好不熱鬧。


    大宋禁止賭博,甚至在刑法中規定:諸博戲財物者各杖一百,贓重者各依己分,準盜論。也就是說,隻要抓住賭博的,一百棒是跑不了,若是再賭的大些,則按盜竊罪從重處罰。


    然定法的時候可能也考慮過堵不如疏的因素,亦有法外開有恩的時候,旦逢春節、寒食節、冬至三節,都會開放賭禁三日。


    隻是總會有人忍不住那誘惑,常常私自聚賭,城裏抓的嚴,就跑到鄉下村鎮中開設私局,這些人與村人多是相識,甚至乃是同村,甚少有人去告,如此倒也是有不少私設的賭場存活下來,此處就是如此。


    “閃開,讓俺來!”


    一雙通紅的三角眼出現在孫禿子旁邊,一把將人拽開,自己坐到疤痕臉對麵。


    麵有疤痕的人上下打量對麵的人一眼:“俺說張橫,伱這廝這兩日輸多贏少,可還有錢?”


    “呸!沒錢俺能坐這兒?”張橫鼓瞪著三角眼,從懷中掏出一藍布口袋,啪一聲拍在桌上:“六兩銀子,夠不夠!”


    “夠!夠!”疤痕臉連連點頭,對著張橫一比大拇哥:“這要不夠誰還能夠?就算你一直輸下去都夠玩到天亮的。”


    “你個直娘賊才輸呢,呸——”張橫反駁一句,又朝地上吐口唾沫:“正入娘的要關撲呢,你個鳥人能不能閉上那烏鴉嘴。”


    “說俺烏鴉嘴……”疤痕臉橫他一眼,看眼他手邊的錢,登時也去不計較:“來來來,傍猜、傍猜。”


    “俺博橫哥兒。”


    “俺也博橫哥兒!”


    “俺博……”


    一旁紅著眼的賭徒等他二人拉開架勢,紛紛將手中錢投在一旁,也有輸急眼的嚷嚷著:“俺用漁船相抵。”


    這些傍猜的下定注,那疤痕臉伸手搖頭錢,往桌上一撒,銅錢落定,卻是三個镘,張橫哈哈一笑:“該是你輸著了。”


    對麵斜他一眼,哼唧道:“待你這廝贏了再說。”


    張橫大手一伸,將頭錢都抓手裏,左搖右晃,做足了架勢,撒手的一刻不停喊著“快!”。


    銅錢落定,兩個镘。


    “哈哈哈,你這運氣也沒好哪兒去啊!”孫疤臉將錢收了過來。


    張橫麵皮陡然漲紅:“再博!”


    ……


    三輸四。


    “再博!”


    ……


    對麵一次快。


    “再博!”


    ……


    投出個二,疤痕臉是個四。


    “再博!”


    ……


    投出個叉。


    “再博!”


    ……


    頭錢滴溜轉著,停下之時二輸四已成定局。


    張橫赤紅著雙眼,欲要伸手再去拿頭錢:“再……”


    “橫哥兒,你已輸光了。”孫疤臉拿起原屬張橫的錢袋,用手拎著一角轉著:“再博你拿甚來博?”


    張橫一愣,低頭看去桌上,又拿手在身上幾處放錢的所在掏了掏,卻是一個銅子兒都找不出來,對麵似是看出他窘境,咧嘴一笑:“橫哥兒要是願意拿你那船做抵也可。”


    “那是俺們兄弟兩人的。”張橫瞪他一眼。


    對麵卻是笑了:“俺給你多算半兩銀子。”


    張橫麵上頓時猶豫了,盯著麵前頭錢掙紮半晌,終是沉著臉將銅錢往前一推,硬生生撇開臉去:“罷了,不玩了,等有錢俺再來。”


    疤痕臉嘴中輕“嘖”一聲,聳聳肩,朝後靠了下身子:“下次多備些銀子。”


    “呸!俺又不能一直走黴運,直娘賊,恁地瞧不起人。”罵罵咧咧聲中,張橫打開大門走出去的瞬間,舉起胳膊擋住清晨投下來的光芒。


    閉著眼等了一會兒,方才適應這光線的,一路趕迴家,推開院門喊道:“娘,俺餓了,可有吃的。”


    “娘?二哥兒?”推開臥房門,這漢子張望一下,沒見著自家老娘同弟弟,索性自己找些冷硬的麵餅胡亂塞了兩口,他又幾天泡在賭場,實在困乏的很,就合著衣服在床上一躺,一覺睡到天光西走。


    這漢子起來摸摸肚皮,餓的緊了,家中吃的迴來時就下了肚,身上錢財又都送與賭場,連買個炊餅錢都無,想著打兩條魚吃,走到自家粗製碼頭一看,船也不在。


    用手摩擦著幾天未打理亂糟糟的胡須,張橫歎口氣,趕忙跑到相熟的人家,萬幸已是打漁迴來,好說歹說借了條船,拿上漁具,一個人劃著直奔江邊魚多之地。


    待弄到兩條肥魚,已是擦黑之時,張橫連忙劃著船朝岸邊趕,想就在岸上支個火堆,將就著把魚弄熟了吃進肚裏。


    (


    方自撿了幾根柴火,手中將火折子打開,剛要將枯枝湊上去,有腳步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一個男聲傳來:“船家,速速送俺過江。”


    張橫張著嘴雙手拿著引火之物疑惑的轉頭,就見一大漢站在身後,背上有個看不出材質的小包袱,昏暗光線下看著是個挺壯的漢子,身上衣衫破了幾個洞,看起來蓬頭垢麵的,臉頰、額頭滿是黑灰,頭發也打散了,耷拉下來看不清麵容,隻下巴光禿禿的還有幾道紅色的劃痕,顯是剛剃了胡須不久,如今正有些緊張的從發絲間看著他。


    拿眼角上下看了看這漢子,張橫沒去管他,如今餓著呢,還是先吃東西要緊。


    那漢子見張橫不理人,連忙開口:“船家,俺有急事過江,還請幫忙則個,必有重謝。”


    說著伸手掏出一錠銀子在手裏掂了掂:“隻要過江,這就是恁的了。”


    張橫三角眼陡然睜大,肚子卻不合時宜的咕嚕叫了一聲,看看銀子,看看漢子,又看看銀子,眼中閃過一絲貪婪,口中說道:“等俺吃些東西,如今餓著沒力氣劃船。”


    那漢子連忙開口:“吃的俺這裏有些炊餅,還請恁用了快些送俺過去。”手一伸從包袱中拿了個炊餅遞給張橫。


    這船火兒一把奪來,先湊鼻子上聞聞,沒聞著什麽異味兒,他也是餓極了,也不就水,三口兩口給吞了下去,那邊漢子咧嘴一笑:“船家,可以出發了吧。”


    張橫點點頭,用力嚼著最後一口餅,看看地上兩條肥魚,伸手將其提起,嘴中含糊不清道:“夠,總裏一沉。”


    “嗯?”漢子沒聽清楚,連忙道:“船家,恁說甚?”


    “俺說快些,天色太晚了。”


    張橫咽下餅,快步上了船,後方的人歪歪頭,總覺得聽著不對,隻是此時輪到那船火兒催他:“快些上船,送你後俺還要迴家,天色這般晚還磨蹭個甚!”


    漢子不及多想,連忙快步上去。


    船擼搖動,嘩嘩的水聲中,這船在漆黑的水麵上,箭一般駛向潯陽江對岸,許是劃船太過枯燥,張橫主動開口搭話:“客人怎地這般晚還要過江,俺記得那邊五、十裏內沒村子,恁要是找不對道,豈不是要露宿野外?”


    那漢子坐在船上,聞言頭也沒抬:“俺自有要緊事要做,卻是顧不得那麽多了。”


    “要緊事?甚要緊事要連夜趕路?”


    那人不耐道:“此乃俺私事,卻不能跟人說。”


    “哦……”


    嘴裏發出一音節,舟船撞碎水麵上的月影,壓了過去,張橫眼角向下撇去:“讓俺猜猜是何私事……”嘴角向兩邊扯去,露出的笑容有些滲人:“莫不是連夜逃命?”


    那漢子身子一抖,伸手入懷,再掏出時握著一把尖刀,猛的起身刺向張橫。


    張橫哪會在船上讓人給傷著,身子一歪,噗通一聲跳入江水中。


    那漢子在船上轉著圈的看了一遍四周,此時船在江心,離著岸邊還有段距離,隻得一手攥著尖刀,一邊咬著牙單臂搖擼,隻是那速度實在與之前無法相比,緩慢如蝸牛一般。


    後方,噗的一聲一個腦袋露出水麵,張橫的聲音在江麵上傳來:“李立,你這廝散著頭發,剃了胡須當人認不出了?你那些好事早在江州傳開,俺在賭坊都聽著了,如何逃的了!”


    李立將額前頭發一撩,麵色狠厲:“俺和你無冤無仇,適才又請你吃餅,放俺一馬怎樣?你又不是李福那老不死的弟子門人,沒必要聽他的話。”


    張橫冷笑一聲:“岸上沒有,適才有了,拿刀捅俺,俺弄死你!”


    李立還待再說,就見水麵上那腦袋猛的沉了下去,心中暗叫一聲不好,這催命判官瘋狂揮動手臂劃水,隻是那船不知怎地竟是打起轉兒來,慌得那李立額頭上急出一層汗,順著臉往下流。


    也就是他還未找出怎生將船重新往前劃,這舟船猛的向旁一側,差點被拋出去的李立連忙放開船擼,一把抱住船幫,隨即隻覺得這船越晃越猛,身子左右搖擺難以固定,知道是張橫在水下要顛他下去,隻他水性也就是淹不死的水準,如何擋得住?


    “啊……啊!”


    下一刻,左右晃動的船隻再也抓不住,這人嚎了一聲拋飛出去,噗通一聲進了水裏。


    孟夏的夜晚尚有幾分寒意,冰涼的江水陡然包圍全身,李立卻是覺得自己心涼的更透一些,落水的瞬間,猛然閉住氣,攥著尖刀的手不停在身前劃動。


    此時光線本就不好,水中更是難以視物,受到水阻的手臂揮舞起來也不甚順暢,這催命判官陡然醒悟該向上浮,雙手擺動的一刻,頓時覺得腳腕被人攥住,接著一股下拽的力道傳來,剛剛往上遊的身子又被拽了下去。


    李立連忙拚命擺動手臂向上,仍是止不住下沉的速度,急切間想起有腳能動,踹向握著腳腕的手臂時,頓覺腳上一輕,踹人的那腳又被人抓住,隨即以更快的速度向下沉。


    完了……


    李立心中一急,一口水嗆入口中,接著再也憋不住氣,一口口水灌了進去,氣泡從口鼻中冒出,下一刻,整個人停止掙紮,浮在那邊不動。


    張橫在水下感受著上方掙紮的力道消失,也不急著上去,就拉著人在水中盤旋片刻,待確定人確實溺水了,這才雙腳一動,倒拉著人遊了上去。


    “噗!”冒出頭的張橫吐出口氣,左右看看,見船在不遠處,連忙遊了過去,使力將李立推上舟船,自己也一用力上去,看著躺在那緊閉雙目的男人,嘴角帶著絲冷笑,先蹲下從李立身上翻出銀兩,放手中掂了下:“嘿,還挺有錢,倒是便宜了爺爺俺。”


    站起身抹了把臉上的水,自語道:“將你抓著,李老大該是有所表示吧,嗬嗬,到時又是筆銀子入賬。”


    伸手握住船擼,劃動兩下,也不知想到了什麽轉頭又看眼李立,喃喃自語道:“別說,這法兒來錢還挺快……”


    月色如鉤,一船過江,消失不見。


    ps1:搬家真的累,將家具運到新家後,整個人都攤了,左臂抖個不停,腦子一跳一跳的疼,好累。。。。。。


    ps2:今天起來全身更疼了t.t,起個身都費勁。。。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水滸:呂布坐梁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遊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遊鼠並收藏水滸:呂布坐梁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