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光漸移,偏離正午位置的光芒少了些許熾熱,多了幾分柔和,偶爾一陣微風吹過,天際的雲朵隨風飄蕩,樹葉沙沙作響,搖曳著翠綠的樹影,地麵的青草紛紛彎下腰肢,帶來一股……


    濃重的血腥之氣。


    “摩尼光佛庇佑!殺——”


    張威三人馬不停蹄率眾趕到,見著前方教眾不住潰退,白色的衣袍染上血色,抬頭搜尋之際,見不到苟、方的旗幟,不由又急又怒,一挺手中長矛,大吼一聲從側方朝著推進的梁山步卒發起衝鋒,後方跟上的教眾喊著口號舍生撲去。


    對麵,董字旗下有人發出號令,強弓手再次當先放箭、取箭,跟上的神臂弓手隨後扣動懸刀,噠噠噠的機括聲連成一片,飛射而出的箭矢如同升天的蝗蟲,密密麻麻,細如黑點。


    “弓矢!”


    “舉盾——”


    鄔福、鄭彪在後看的頭皮發麻,連忙大吼提醒一聲,奔行的白衣身影將盾牌迎了上去,墜落的箭矢貫穿人體,奔行的人慘嚎一聲摔在地上,朝前滑行出去,青草下的土粒被身體蹭的揚上半空。


    “入娘的張魁,怎生不說這梁山有如此多的弓手!”張威揮舞長矛,打飛射來的箭矢,額頭流下一抹冷汗,適才眼睜睜看著一支飛矢在戰馬臉側劃出一道血口,再偏一點直接就能射中馬頭,到時落下馬的他恐怕會兇多吉少。


    “快些拉近距離——”


    鄭彪也是眼帶怒意,張威喊話之時,梁山陣勢後方又有箭矢射來,連忙用力一踢馬腹悶頭衝鋒,已入對方射程,此時迴轉不如拚命向前,許是能活下去。


    鄔福也是如此想法,咬牙用槍杆抽打馬匹一下,陡然躥出的坐騎在嗖嗖的箭雨中穿行,不住落下的箭矢插入土裏震起些許浮土,下一瞬,這漢子“啊——”的慘叫一聲,視線朝下望去,卻是腿上中了一箭。


    混亂的局勢中,當先衝鋒的幾人已是突進到成排的刀盾手之中,鄔福沒去管中箭的大腿,咬緊牙關握緊長槍,轟的一聲撞了上去,戰馬、盾手在這瞬間都被撞的慘嘶、血肉爆裂,撞飛的人體砸在後方長搶手的身上,兩人頓時貼在一起變成滾地葫蘆翻滾著遠去。


    “俺……”鄔福張口欲喊,陡然間一名黑麵大漢衝了過來,開山大斧掄起,對著馬腿就是一下狠劈。


    哢嚓——


    斷骨的聲音響起,那馬再次淒慘的鳴叫,然後向一側倒地墜去,鄔福在腿部受傷無力,整個人眼睜睜看著視野中的景色在墜落,轟然倒地的刹那,腦袋不受控製的撞在地麵上,視野黑了一瞬,再睜開時,帶著血跡的斧刃落了下來。


    噗——


    鮮血噴濺,斬落的人頭骨碌碌滾開,側方同樣衝入的張威不由大怒:“賊子安敢殺我兄弟!”


    手中長矛打偏刺來長槍,雙手一錯,迴刺的矛尖捅入另一側刀盾手的胸膛,側麵有流矢飛來,被他仰躺在馬背上躲過,對麵縻貹見他武藝出眾,深吸口氣,大腳在地上猛的一蹬,身形竄出,陡然跨步躍起半空:“殺!”


    張威挺身坐起,大斧臨頭,連忙雙手舉矛格擋,當的一聲震響,金鐵濺出些許火花,戰馬偏轉,格開刺來的兩杆長槍,視線中,那大斧橫掃過來砍向馬腿。


    這南方來的漢子不敢怠慢,連忙伸矛就擋,緊接著便是一聲金屬的顫鳴,打發了性子的縻貹,身隨斧走,那鋒刃不離眼前兩條馬腿,時不時又衝著馬上的人劈砍過去,張威被這打法搞的苦不堪言,他此時沒了馬速,身側又不時有梁山寨兵騷擾,一杆長矛九分守一分攻,左右遮攔下,戰馬身上多出數道傷口,淒慘的哀鳴中,粘稠的馬血不停流淌,這漢子頓時起了退去的心。


    偏此時縻貹越打越猛,劈砍過來的力量一下賽過一下,張威隻覺格擋的越來越吃力,四周圍過來的梁山士卒也越來越多,終於大吼一聲,奮起餘威,長矛連刺帶砸,逼開眾人,一勒馬韁突圍出去,隻這時他方才覺得,雙腿有些火辣的疼痛,卻是方才不知被誰趁機開了幾個口子,鮮血正隨著戰馬起伏不停灑落地麵,也不知是人血還是馬血。


    張威狠狠捶了下腿,四周箭矢破空的聲響中,伏鞍而走,不甘心的轉頭朝後望去,就見尚陷在陣中一側的鄭彪怒吼連連,一杆大刀左砍右劈,數道頂著大盾的身影倒飛出去,爆裂破碎的盾牌碎片四處飛濺,醜惡的麵孔猙獰如惡鬼穿著甲胄的身影在梁山戰陣中掀起一陣波濤,跟上的白衣教眾卻如同撲上礁石的浪花般四散開來,揮動的兵刃砍在皮甲上,割裂出一道口子,慣性思維想著對方該是重傷倒地,未曾查看的白衣人影抬腿欲衝,隨即被對麵反手一刀砍中胸膛,滾熱的鮮血撲在冷漠的臉上。


    刀光如月,割裂空氣,發出唿嘯。


    聲嘶力竭的呐喊中,兩名長搶手被斜斬成兩截,淒厲的慘叫在戰場中迴響,鄭彪這才有空迴頭瞧看,見著後方的教眾紛紛血灑當場,不由臉頰微顫。


    此等情景與他想象中以自己為鋒矢破開戰陣大相庭徑。


    不遠,一道身形高挑,皮甲胸部些微隆起的身影雙手持著日月雙刀衝殺過來,鄭彪隨手一刀砍去,被她就地一滾閃了開去,站起的瞬間矯健的雙腿陡然用力跳了起來,就聽雙手揮刀的身影一聲爆喝,鄭彪聽的分明,是女人的聲音,連忙手臂一錯揮起,閃著寒光的月刀當的砍在迴轉的刀杆上,降下的瞬間,女子手中日刀拚命前伸斬去。


    “滾——”


    戰馬偏轉,鄭彪雙臂鼓起,大刀猛的一揮,半空的人影抵不住巨力被推的朝後飛去,落地的瞬間,一個翻滾卸力、手臂撐地站起身來,露出一張英氣的俏臉,正是殺上前線的扈三娘。


    “賤婢找死!”


    鄭彪唿喊一聲,一催戰馬,手中大刀舉起,獰笑著衝向那邊剛剛起身的女人。


    人群動了起來,擁擠的槍兵被推開,緊接著便是一聲金屬交擊的巨響,揮動的大刀被鳳頭斧死死擋住,火星在鋒刃之間迸出,收迴的刀鋒上崩出一個缺口,那邊魁梧的少年連連後退,站住腳的一瞬吐出口氣。


    (


    鄭彪還待逞強,那邊十多名裝備精良的士卒轉瞬間組成一個小型戰陣,這十多人都是呂布身旁的精銳親衛,除了標準的身上皮甲、戰刀、背上的投矛,還分別配有大盾、長槍、短努在手。


    轉瞬間,前方三人將盾牌立起,四杆長槍從盾牌上方伸出,那手持鳳頭斧的漢子站在一側,後方的人翻出來短弩瞄了過來。


    “入娘的!”


    鄭彪瞬間汗毛直豎,一拽韁繩,戰馬轉身之時,那邊親衛扣動懸刀,機括的輕響聲中,弩矢飛射而出,馬上的鄭魔君躲開幾道帶著尖嘯的寒芒,陡然身子一震,悶哼一聲,手臂捂住腰腹,一截塗著黑漆的弩矢露在指縫之間,鮮血不停順著弩杆流出,沾濕了手掌。


    “莫讓他跑了!”扈三娘唿喊一聲,貝齒緊咬,前幾日在呂布麵前誇下海口,哪知今日險些交待在這兒,不由心中後怕。


    前方幾個親衛也是反應迅速,沒等扈三娘唿喊時已是抽出投矛,手臂揮動間,數道矛影飛起,菱形的矛頭帶著下墜的力道插在地上濺起塵土,鄭彪側頭觀瞧方心中一鬆,陡然覺得坐騎一矮,整個人被掀翻在地,滾落塵埃中,隻覺耳中一片嗡鳴聲響,抬起頭,掙紮了兩下,胳膊發軟撐不起身子,不由心中大急。


    那邊扈三娘見他落馬大喜,當先邁動兩條大長腿奔跑過去,後方餘呈大驚,低吼一聲“跟上!”,領著親衛朝前跟上。


    那邊摔倒的人漸漸聽到四周喊殺的聲響,腰腹間痛感同時襲來,豆大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淌的同時,覺著臉上被汗水浸的生疼,卻是適才著地,臉上開了數道口子。


    隻是他也知道此時是要命的時候,使勁喘息兩聲,雙臂一使力撐起身子,踉蹌著站起,手腳並用的往前跑了兩步,不覺一道黑影從天而降,然後隻覺脖頸間一緊,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拉著朝地麵倒去。


    “哎?啊!”


    口中發出驚叫,下一瞬,整個人被拉動朝後滑去,這醜漢雙手拽住脖頸間的繩索,雙腳不住踢動,扭轉頭顱,就見是一紅色繩索正繃的筆直,適才偷襲自己的女人正拽著身子反身跑動,身旁一道道身影越過她衝過來。


    “賤婢!!”


    鄭彪絕望吼叫一聲,死死瞪著不遠處那道窈窕的背影,眼中帶有鳳頭的大斧映入眼簾,隨後隻覺得視線不斷翻轉,隨後陷入黑暗,沒了知覺。


    天光之下,慘烈的廝殺仍在繼續,不斷有身穿白衣的人高喊著“摩尼光佛庇佑!”衝向梁山的防線,隨後被大盾阻住去路,刀砍槍刺之下,溫熱的血液濺射出來。


    殺的渾身是血的縻貹皺起眉頭,抹了一把臉上的鮮血,瞪著大眼打量下戰場形勢,一咬牙道:“將方才那死人腦袋挑起來,讓對麵投降!”


    聽令的士兵連忙轉身,不多時,有人將鄔福人頭挑起,望見的餘呈當即令人迴轉,鄭彪那死不瞑目的首級也映入眾人的眼簾。


    “使者死了!使者死了!”


    “使者死了,跑啊!”


    “別擋俺道!”


    廝殺多時仿若不懼生死的白衣教眾終於開始潰敗,一個個身染血色的身影迴轉方向,臉上再無適才的高喊摩尼光佛的狂熱,有人扔掉刀盾隻為減輕重量能跑快一步,也有的身影揮刀砍中前方的身影,踏著同伴的軀體繼續往前跑去。


    縻貹在後麵見著大喜,連忙大喊:“追上去,通知董先莫要放箭,將他等向後方驅趕,另外去個人通知那幫江州的。”


    身旁有人聽著連忙提起牛角號,舔舔嘴唇,用力咽下唾沫,吹動號角。


    仍保持著陣勢的梁山士卒開始前進,有傳令兵衝向後方,大聲對著身背多創的江州群豪傳達命令,不多時,衣飾各異的群豪鼓起餘勇,奔跑衝上。


    陽光下的地麵仿佛在劇烈晃動,騎著戰馬後續到來的方貌、包道乙見者前方衝來身影的一刻瞪圓了眼睛。


    “閃開!別擋道!”


    “俺要迴家!”


    嗡嗡的響聲中,兩個領頭的人頓時大急,連忙朝外揮手,口中唿喊:“從一旁走,莫要衝撞過來。”


    “往一邊走!”


    “往那邊……”


    “別過來啊!”


    驚恐的聲音響起,跑近的人群如何會聽他二人說什麽,連衝帶撞的衝入後麵不知所措的教眾中,這些人攔不住衝來的人群,又不願與教中的兄弟刀兵相向,逐漸被裹挾進這潰敗的人群。


    慌亂間不知道誰撞了包道乙馬頭一下,那馬偏轉的一刻又被人撞上,幹脆自己迴身奔跑起來,包道乙拉了兩下韁繩,那馬仍是兀自朝前奔跑,氣的這道人仰天長歎一聲,隻得騎在馬上任它自己跑去。


    方貌還在那用方天畫戟撥打靠近的人群,不經意轉頭見著後方情形,頓時知道無力迴天,隻得怒罵一聲,一拽韁繩,迴轉馬匹隨著人潮向後退去。


    隻張魁一人急的不知如何是好,潰兵衝來的刹那,這人猶豫一瞬沒能跑出去,結果被敗兵裹挾著重新跑迴來山寨,隻能一個人騎在馬上長籲短歎,不知如何是好。


    陽光西走的一刻,小孤山的戰場漸漸沉寂了下來,廝殺的聲音已經消弭,偶爾在有些昏暗的天空下,傳來幾聲淒慘的叫聲,不久之後沉寂了下去,微風之中,有穿著皮甲的身影在黯淡的光裏行走,不時用手中的長槍、戰刀戳地上的屍首,尚未咽氣的人被戳的喊出聲來,被站立的身影一槍捅入心窩,身體隨即被拖走丟入土坑。


    原野之上,有人燃起篝火,身上帶有眾多傷口的人坐了下來喘息著,今日,勝了!


    張威,飛虎大將軍,方臘方麵八驃騎,曾與梁山的霹靂火秦明大戰,後蘇州城破之時,死於孫立鞭下。


    鄔福,飛天大將軍,同上,曾戰徐寧三十迴合,後被樊瑞殺死。


    鄭彪,江南方臘屬下的大將,殺死王英、扈三娘夫婦,死於關勝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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