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媚的陽光透過稀薄的雲層照著不停湧動的江麵,反射出粼粼光波,五艘沙船逆著風向朝著北邊而上,嘩嘩的水聲中,醜惡的大漢敞著帶有黑毛的胸膛,提著食盒走向道人。


    “師父,天色已近午時,吃些東西吧。”


    “嗯,好,正好有些饑渴。”道人笑了一下,也不迴船艙,直接走到船頭,盤膝坐下:“就在這裏用膳吧,船艙恁地憋悶。”


    “聽師父的。”醜惡的漢子甚是了解道人,不然也不會提前將午膳放入食盒提來,當下一層層打開將圓盒放在甲板上,飯菜的香氣衝入鼻端,讓人不由食指大動。


    這道人先是自倒了一杯米酒,一邊喝著一邊看了眼徒弟:“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如同徒弟了解師父一般,這道人對醜漢的性情也甚是了解,看他這般獻殷勤,已是知道是有事想問。


    “還是師父恁了解俺。”漢子笑了一下,抓了抓頭發,發出沙沙的聲響:“俺就是想知道,為甚師父要討這苦差事,跑那江州一趟。”


    一口喝幹杯中米酒,道人放下瓷杯的同時瞥眼徒弟:“苦差事,你是這般看的?”手伸出,握住雞腿撕了下來,蘸了下料汁,撕咬一口咀嚼著。


    “這……如何不是苦差事?”做徒弟的有些糊塗的看看師父:“離著本教十萬八千裏,手下也沒有可供使喚的信徒,師父恁還要風吹日曬的去趕路,可不就是個苦差。”


    “被你一說好似是這樣。”道人笑了一下,伸著雞腿點點徒弟:“你這廝就是懶病犯了,要是勤快些,你武藝也未必不能登堂入室,何至於現在這般憑著力氣去壓人。”


    醜惡漢子的臉上一紅,頗有些無奈的道:“師父,緣何說上俺了?”


    做師父的將背靠在護欄上,徒弟倒酒遞過來接了,抬頭看著水鳥從高空劃過,嘴裏道:“你說的也不算錯,出外奔波確實苦一些,然而在教中千好萬好,隻一樣不好,你可知是何?”


    徒弟搖搖頭,那邊道人嗤笑一聲:“前日你被誰訓了卻是忘記了?”


    “……教主?”反應慢半拍的醜漢說了出來,隨即若有所思的看著道人:“也是,俺不過和兩個女信眾坦誠相見罷了,教主就發那般大火……”


    “要是道爺我先知道,定會狠狠揍你一頓。”道人狠狠盯了他一眼,對麵的徒弟不好意思的撓著頭,氣的這道士將吃完的雞腿扔在甲板上,喝口酒道:“這件事教主並無錯,你這廝要找女信眾也該找那沒家室的,盯著那些有夫有子的做甚!平白招惹麻煩!”


    “她們知道疼人……”


    醜漢有些不好意思的摳摳臉,“出息!”氣的對麵道人探過身子狠狠敲他一下,疼的這人不停揉著腦袋。


    “說迴你的問題。”許是打了人,道人的火氣小了幾分,拿著杯子轉圈看著,口中道:“教中教主最大,他又是個愛管閑事的,整日這個不許那個不讓,貧道待著也是煩悶,況且……”看了麵前的肉食,捏了下杯口:“在教中還不能隨意吃肉喝酒,要給信眾我等甘守清貧的印象……這不就和那些吃菜事魔的魔教一般無二?”


    抬頭看著對麵的徒弟:“你師父我,你也是知道的,最喜這杯中物,也喜陰陽交合之事,既然教中不讓,那幹脆咱們自己出來單幹就是。”


    醜惡漢子點點頭:“師父這般說也是沒錯,俺也不耐成天光吃那些菜葉,恁地無味兒,嘴裏都能淡出個鳥來。”拿起酒壺,欠著身子去給對麵師父倒酒。


    道士拿著杯子接著,看著渾濁的酒液入杯,淡淡的道:“這次去江州,盡量將那邊水攪渾,如此你我師徒也有借口留在那邊,待壓服了整個江州綠林……”


    倒酒的人見杯子倒滿坐了迴去,嘿嘿一笑:“師父俺懂,到時恁就是那唐朝末年的節度使,聽調不聽宣。”


    “算你小子聰明。”道士哈哈一笑,仰頭看著天上的浮雲:“所以這次江州行怎會是苦差事?分明是美差才對。”


    呲溜一聲將酒喝下去:“就看那姓張的識不識時務了。”


    “師父,他會識時務的……”醜漢猙獰一笑,攥緊了拳頭晃了一下:“他要不識趣,俺會好生和他談談。”


    坐著的道人嘴角含笑,隨即招唿徒弟一起用膳,不多時,兩人吃飽喝足,道人依靠著船頭的護板吹著江風,做徒弟的收拾碗筷迴轉船艙。


    雲層開始多了起來,待過了午時,濃厚的雲層染上灰黑色,似是壓城一般,在天空翻滾著。


    ……


    清晨,天空灰蒙蒙的,白茫茫的水汽遮蔽了視野,彌漫在山野、城鎮之間,早起趕著買新鮮菜蔬的婦人絲毫不受影響,雖是視野不佳,卻仍是能準確找到熟識的攤販,一邊隨口聊著這見鬼的天氣,一邊挑挑揀揀,順便讓商販將菜上的泥土抖幹淨一些。


    坐地寬廣的大院裏,一皮膚白皙的青年正在使著一根木棍,但見長棍舞出條條黑影,大開大合間,棍風唿嘯,攪動著霧氣聚聚散散。


    “大哥,大哥。”


    門外有唿聲傳來,一人影風風火火跑了進來,看其相貌,倒是與這舞棍的青年有著六七分相似。


    做兄長的沒去理他,仍是身形轉挪,自顧自的在舞動長棍,那年輕的也不敢再出聲打擾,隻等在一旁看著自家大哥練功,大約一炷香的功夫,那青年停了下來,胸膛劇烈起伏著,抹了下腦門兒的汗水:“何事這般急躁?”


    “大哥,我在街市上聽聞,近段時日會有外人前來咱們揭陽立棍,揭陽嶺下李老大的酒店就是這夥人幹的,下一步是咱們鎮上了。”


    砰——


    長棍狠狠戳在地上,一手叉腰,白皙的臉龐瞬間變得通紅:“入娘的,誰活的不耐煩了敢來,當我穆弘是麵捏的不成!二哥兒,可知道是誰?”


    對麵弟弟穆春搖搖頭,雙手一攤,示意並不知曉。


    (


    “哼,那你這兩日多看著些,李老大就算了,換二一個敢來這鎮上……”轉眼看看立在一旁的竹竿,起手一棍哢嚓打斷,猙獰著眼神道:“老子給他全身骨頭都碎嘍。”


    穆春在旁連連點頭,眼神崇拜的看著自家兄長,垂在一旁的手握起:“定不饒他!我這就帶人去街市上看著,倒要看看誰敢來。”


    說話聲中,這人又風風火火跑出去,隨後五六個穆家的下人跟著自家二公子出了屋子,滿揭陽縣城溜達,鬧的街市上人仰馬翻,有火氣大的同這穆家二郎起爭執,隨即被打翻在地,一通胖揍下差點兒丟了性命,也有武藝高強之輩教訓了這穆家二子一番,卻被他喚來自家兄長,隨即一頓好打被扔出城門。


    如此過了七八日,這外來挑釁者沒找到,穆弘、穆春哥倆卻是有了霸道的名聲,滿城人喚他倆“沒遮攔”和“小遮攔”,這兄弟倆卻覺得這名號起的好,欣然受之。


    也就是這個時候,李立在小孤山的山寨中找上了張魁:“可以準備了。”


    張魁抬起頭,咧開大嘴。


    ……


    夕陽正在沉下,紅彤彤的光線裏,一艘輕舟停在岸邊,身穿灰布衣衫的年輕漢子背著包裹縱身跳上江岸,但見這人生的濃眉大眼,一張紅臉皮,髭須多日未曾打理,亂糟糟的卷曲著。


    “哥哥,給嫂嫂的錢帶夠沒有。”船上撐船的人嬉皮笑臉的喊著,這人樣貌普通,隻唇上兩撇八字胡讓人印象深刻。


    “就是哥哥。”鬥篷裏又探出一個腦袋,看著同撐船的漢子一模一樣,就連胡須也是一樣的八字胡:“每月就去幾日,小心嫂嫂被人撬走了。”


    “呸!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岸上年輕的漢子聲音洪亮,聽他倆的話笑罵道:“你二人管的倒寬,快撐船滾遠點兒,三日後再來接我。”


    撐船的漢子聞言也不著惱,仍是嬉笑著一張臉:“三日?哥哥,你身子不行還是嫂嫂身子不行啊?”


    “童威你個入娘的,滿腦子齷齪的東西。”被叫俊哥兒的漢子麵皮發紫,從地上撿起石頭作勢欲扔,那童威趕忙躥到船蓬裏。


    “哥哥莫管兄長,他這人就沒個正形。”童猛在旁幫腔一句,接著臉色一正:“隻是前些日子李伯說讓哥哥多加小心,倒是不可不防。”


    “俺知道,放心,也沒人知道俺在這地方。”李俊將石頭扔到一旁,點點頭:“待三日後你們再來,一起迴轉家中就是。”


    那邊童家兄弟互視一眼,迴頭道:“既恁地,俺們就先走了,三日後來接哥哥。”


    李俊點頭中,這對兄弟撐開船,朝著江心劃去,李俊也迴頭朝著不遠處的漁村走去,快到村口時,陡然想起似乎和人喝酒時說過這裏,思考一二,終是想要見自家女人的心思更重,歪歪腦袋,嘀咕一句:“當是沒事,那天喝酒的都是自家兄弟……嗯,沒事!”


    似是放下憂心,李俊腳步邁開走入村子。


    此時正是飯點兒,幾個漁民家中都做了晚膳,有在家中和婆娘、孩子一起吃的,也有那獨身的,敞著大門蹲在院中扒拉著頭大的飯碗,看見李俊走進來,打聲招唿:“咦,這不是林大官人,又來找巧娘?”


    “是啊,這不賺了些錢財,過來看看。”李俊聽著轉頭一笑,他在這村中也沒用本名,隻說自己是外地行商,姓林,是以這邊人也都叫他林大官人,至於什麽時候坦白身份……


    李俊還沒想好,總是怕那溫柔的女孩看不上自己這在江湖上闖蕩的漢子,也怕把江湖上的麻煩帶過來。


    也是往日他出手大方,這一路進村和他打招唿的人不少,直到走到一間茅草屋前才收起敷衍的笑容,流露出幾分真心,看著打掃幹淨的院子,正了下衣襟,高聲喊道:“巧娘,巧娘!”


    房門吱呀聲中打開,走出一有幾分姿色的女子,小麥膚色,皮膚綢緞一般絲滑,看著李俊的一刻露齒一笑,緊走兩步過來打開院門,毫不扭捏的道:“你來了?怎生這般晚?”


    “談完生意就過來了。”李俊看著女子隻覺得心中平靜,看了看屋子道:“在吃飯?”


    “是啊,快進來。”巧娘伸手接過男人的包裹,入手隻覺得一沉,也不意外,隻是埋怨一句:“又帶這般多東西。”


    李俊嘿嘿一笑,看著她提著包走入房中,自己將院門閂上,跟了進去,巧娘將包裹放到一旁,走到後麵拿出一個碗來:“沒吃吧?往日你都是夜間才來,是以沒做多少菜,湊付著吃些吧。”


    “是沒吃,你做的都好。”


    這混江龍自看見她就是一張笑臉,他也不是沒見過世麵的初哥兒,青樓楚館跟著童家哥兒倆也沒少去,隻是那些女子美則美矣,卻沒這巧娘給他一種安心的感覺,是以縱使這漁家女曬的膚色有些黝黑,說話也不文雅,李俊仍是願意在這住幾天。


    巧娘手腳麻利的給他盛好湯,叫他坐了,遞過來一個炊餅,這才坐下:“都是今日打的魚,新鮮著呢,快吃。”


    “哎。”應了一聲,剛咬一口炊餅方才想起缺了人:“對了,你爹呢?還賭嗎?”


    巧娘吃著東西,看眼李俊:“被你打了一頓,哪裏敢再賭。”笑了一下,又道:“隻是他也不想看著你,找個借口跑去別人家過夜去了。”


    “倒是俺的不是。”李俊這才開始吃東西:“改日請你爹喝些酒,總不能當仇家處著。”


    “還說!”白了男人一眼,巧娘臉龐有些燒:“也沒你那般打的,打壞了怎辦?”


    “那也不能看著你爹把你打漁掙的錢全輸出去。”李俊輕聲說著,看著對麵女子有種和婆娘嘮叨的感覺,不由笑的更是溫和。


    “也是,不然他現在還賭著。”


    巧娘也是歎口氣,有個賭鬼爹的心情甚少有人明白,就連媒婆知道他家狀況也是不敢介紹人,還好……


    看了眼李俊。


    有他!


    ps:


    貌似北宋官方定義了七支江南起義軍為“魔賊”,但並沒有把方臘的這支起義隊伍定義為“魔賊”。而吃菜事魔其實是對東南沿海所有亂七八糟信仰的泛稱。。。。。。


    話說,好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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