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和煦,刮起的風吹動雲絮,遠飄萬裏。


    極速駛來的艦船降下速度,船頭破開的水花逐漸縮小,一道道水紋暈開遠處,某一刻,船身側了過來,擠開河水,嘩嘩的聲響中,靠上岸邊伸出的碼頭,頂著牛角盔的漢子彎腰走出艙門,高大的身形站在甲板上吸口氣:“終於到岸了,在水上晃來晃去總覺得不踏實。”


    阮小二從後方跟出來,拍了下前方冷硬的鎧甲,甲葉震顫一下,這立地太歲哈哈笑著:“俺倒是跟卞兄相反,上了岸總覺得不安全,還是水上自在。”


    說話間,接連有船靠上來,人馬噪雜的聲音響起,扛著旗的寨兵跟在將官身後跳上碼頭,走到一旁站定,船上的寨兵連忙跳下,砰砰乓乓猶如下餃子一般,隨後走到旗手後麵集結站好。


    “所以俺不去水裏,你也不總來岸上。”卞祥嘿嘿一笑,看見營寨中走向碼頭的長臉漢子笑了下,轉頭對著阮小二拱手:“那這水泊安危就交給你這蛟龍了。”


    “卞兄放心。”這水上的漢子拍著自己的胸膛:“就是隻蒼蠅從水泊過,它也要先被俺檢查下是公是母。”


    二人拱手作別,卞祥綽起後麵親兵遞上的兵刃,走上跳板,那板子隨著他的走動逐漸彎曲,就在吱嘎聲中下了舟船。


    鎮守這東邊營寨的鄂全忠走過來,先是揮手同阮小二打了個招唿,隨即拉著卞祥手道:“兄長,多日不見,想死小弟了。”


    卞祥一笑,拍了他一把:“等收拾了鄆州的官軍,咱哥倆好好吃杯酒。”


    “正有此意。”


    二人說笑著,幾個士卒抬著一箱箭矢走過,有親兵將卞祥的戰馬牽下船,隨即兩人轉身朝著這東寨的中軍大帳走去。


    噪雜的聲響,隨著遠離碼頭,嘈雜的聲響慢慢消去,有隊伍持著長槍巡弋走過,目光四掃間,在幾人身上一停,鄂全忠走在卞祥身旁,二人並肩而行,身後則是兩人親兵,待走到中軍大帳,自有人帶著卞祥親兵去將戰馬牽到馬槽處喂養草料。


    “倒是未料到你這軍帳中放了如此多寶貝。”


    走入大帳的卞祥眼前一亮,這帳中裝飾簡單,隻是在營帳兩側相對並排擺著五個兵器架,長短雙槍、各式刀型擺放得體,稱得上一個小型兵刃庫。


    “兄長說笑。”鄂全忠將卞祥請入座中,拿起備好的熱酒倒入碗中:“都是些樣子貨,少有經過戰場廝殺的。”


    嘩嘩的酒液流淌中,兩碗酒倒滿:“沒見過血的刀兵不算寶貝。”


    “倒也是。”卞祥拍著腿,將酒碗拿起飲了一口:“如此多刀兵也不知伱要用到甚時,那些槍是安兄弟的吧?怎不見他人?”


    “兄長明鑒。”坐下的刀手笑了一下:“安賢弟和我都是喜好刀兵之人,有點兒閑錢都放這上麵了,那些槍卻是他的收藏。”頓了下轉頭看了看帳簾處道:“他這人也是閑不住的,昨日同房兄弟兩人帶著一都屯田兵去了下邊村莊,說是因為水源同人起了爭執,也不知大冬天的爭競個甚,我已命人去找他二人,許是快迴來了。”


    “最好快些迴來。”魁梧的壯漢脫下牛角盔,伸手往桌子上一扣發出嘭的一聲:“須城離這邊不遠,官軍隨時會到,這戰鬥隨時可能打響。”


    一口將酒液吞入肚中,抹了把嘴:“俺也通知了西寨王俊兄弟,雖說探子未看到官軍往西邊去,也需謹慎著些,讓他那邊有事燃起烽火,這邊卻需要人看顧著些。”


    “說的是,我立刻安排下去。”


    對麵長臉的鄂全忠微微點頭,心中也自有些焦急,招來親衛吩咐一聲,隨即有人登上望樓,馬蹄聲響起,幾名騎兵奔出營寨,朝著遠方而去。


    ……


    寒風吹動,冷硬的地麵有浮土飄動,被陽光映射的影子漸漸偏向東邊,一隻留鳥站在枯枝上朝下張望著,某一刻張開翅膀,嘎嘎叫著飛向遠方。


    “快些、快些,慢了你等晚間就等著睡荒野吧。”


    遠處傳來腳步聲,一道道身影在平原閃過,枯草隨著戰靴踏過被帶了起來,無數灰塵從腳底升起組成一條土龍,在空中彌漫開來,漸漸消散。


    行進的隊伍偶爾會停下整頓歇息,軍士之間在竊竊私語,掌管隊伍的將官騎馬前往中軍,歇息的人群旁,有馬匹噴著響鼻、甩著尾巴在啃食苔蘚,插著兩麵旗子的雙槍將正在給自己的戰馬喂食豆餅。


    “都監……”


    下了戰馬的軍指揮使走過來,神情有些躊躇,走到董平身邊張嘴道:“再往前就是梁山在水泊岸邊建立的營寨了,我等這般直撲下去多少有些危險。”


    董平一隻手拿著豆餅喂戰馬,另一手摸著馬脖子處,頭也沒迴道:“你想做甚?”


    舔舔嘴唇,這人道:“這天色漸漸晚了,不如先建立個營寨,明日再去……”


    “有甚區別?”董平斜眼看過來,嘴角撇去一邊:“磨磨蹭蹭的,你是不是覺著梁山準備不夠充分,再多給他些時間?”


    最後一點餅喂進戰馬嘴中,背上的旗子轉動中發出嘩的聲響,雙槍將一把將這人揪到眼前,低聲道:“蠢貨,就憑你這話老子就可以讓知州治你個通匪的罪,給我夾緊你那張臭嘴,再有動搖軍心的話說出來……”


    伸手啪啪拍著對麵的臉頰:“老子立馬砍了你,曉得?”


    一把將人推開,那人踉蹌而退中,一指他來時的方向:“滾迴去指揮隊伍!”


    “是……是,卑職告退。”慌亂中,來不及整理被被揪出腰帶的戰袍,這人連忙退去。


    “入娘的,都是不中用的。”董平拍了拍手,看著那人背影的臉上閃過一絲戾氣:“要不是軍令催的急,先收拾了你這廝……哼!”


    然而這終究是氣話,刷手走迴的雙槍將找出水囊灌了一口,如此休整一會兒後,大軍再次啟程,先發的探馬不時跑迴稟報,水泊有船隊橫行,梁山在陸上的營寨有援軍進去,看旗幟人手不少。


    (


    董平的臉又陰沉了不少,他其實心裏打算的挺好,作為偏師,他不需要與梁山匪人拚出個死活,縱使士氣不高,憑借著人數占優,遮莫也能攻破一路寨子。到時再全麵固守,等待招討使雲天彪大軍下來,讓他去啃梁山本寨那塊硬骨頭,如此待到分功勞時,他也能理直氣壯的拿他那份,隻是如今看來,似乎有些不妙,梁山的動作比他想的要快。


    “希望不會再有甚幺蛾子出現了……”望著西移的日光,輕聲說了句。


    大軍迤邐而行,猶如一股紅色的洪流從原野上淌過,密密麻麻的步卒踩著轟轟轟的腳步,手中的兵刃時不時的與甲胄相撞,發出一聲震響。


    總共五千人的隊伍不再停歇,轟然朝著下方水泊撲了過來,得到消息的卞祥、鄂全忠也沒敢怠慢,點起寨中兵馬準備迎擊到來的官軍。


    ……


    與此同時。


    從村中往迴趕的人停在土丘上,未披甲的身軀看上去有些單薄,望著遠方揚起塵土的隊伍有些牙疼的呲了下牙。


    “安兄,看來是不太好迴去了。”


    房學度轉過文雅的臉龐,看著後麵那張“妖嬈”的臉龐,表情有些無奈。


    安仁美叉著腰、蹙起眉,有意無意中嘴唇有些嘟起來,那姿態看的側麵跟著的屯田兵都頭一陣失神,隨後用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閉上眼心中默念,那是個爺們兒,那是個爺們兒,那是個……


    那為什麽不是個娘們兒?


    ……


    呸!


    想歪的都頭狠狠咬了下舌頭,疼的自己麵孔扭曲起來。


    安仁美到是沒見著旁邊那都頭的失態,抬頭看了眼西麵湧來的殘雲一眼,心中有些悔意,早知今日會有官軍到來,這早上說甚也不會因閑不住同房學度出來,如今可能要錯過戰事不說,戰後軍政司那邊是肯定要走一遭了,就是不知會打多少板子。


    腦子裏浮現出裴宣那張麵無表情的臉,不由打了個哆嗦,狠狠一咬牙:“不行,必須想法子迴去,否則……”


    他話沒說完,一旁房學度到是心知肚明,這瀆職之罪對麵是跑不了,微微眯了眯眼,房學度指了指那邊的軍陣:“此時咱們也沒法從這大軍中穿過去,不過房某到是有個想法,就是不定能成。”


    “什麽?”安仁美猛地轉頭看向一旁的房學度,又看了眼身旁這一都百人的屯田兵:“房兄,你可別說憑這一都人馬去襲擊官軍。”


    一旁聽著的都頭頓時臉色一變,房學度卻是搖搖頭:“怎生這般想?房某人又非失心瘋。”


    那邊都頭手捂胸口吐出口氣。


    “我隻是在想,一會兒怎生混入軍營中。”


    悠悠的話語傳來,都頭瞪大眼睛轉過頭去,不可置信的望向自家信任指揮使,一旁安仁美思忖一陣,一點頭道:“房兄你說怎生做就行,再差也比迴去麵對裴鐵臉強。”


    “不急……”微微眯起眼睛:“還不是時候。”


    遠處視線內,官軍在梁山營寨前方列出陣勢。


    “走,摸去他們後方看看,大軍出行,總會有青壯在。”


    儒雅青年腳步邁動,安仁美在後緊緊跟上,後方,都頭苦著一臉,他是不想去,但沒他說話的份兒,隻得帶著麾下的人跟上。


    ……


    陽光移到西邊,殘雲在天空染的通紅,下方的水泊沒了耀眼的波光,紅彤彤的鋪向遠方天際,與盡頭的雲朵合成一片。


    “來者不善啊……”卞祥在望樓上看了看,對方軍陣看著雖然齊整,隻士卒麵上滿是緊張、懼怕的神色,眼神一動:“傳令鄂全忠,讓他帶兵去試試這官軍成色,俺在後替他壓陣。”


    傳令的士兵奔來,鄂全忠聽到命令也不擔心自己兵少,帶著本營人馬迎了出來,一張長臉上滿是兇悍之氣,指著對麵大罵:“無膽野狗,安敢前來犯我地界。”


    希律律——


    戰馬嘶鳴,董平也懶得問身旁鄆州這幫縮頭縮腦的軍將,一提馬韁衝了出來,手中銀槍一指:“普天之下,皆是王土,怎生成你等的地界,一群水窪草寇,看天兵到來還不早降?”


    鄂全忠大怒,夾緊了馬腹,手中長刀一指:“手下敗將還敢言勇,他等不過一群彘犬爾,碾碎他們!”


    轟——


    兵刃頓地,隨即前指。


    “殺——”


    喊聲震天,步伐轟然。


    董平深吸一口氣,手中短槍舉起:“此乃雪恥之戰,對方人少,莫要懼怕,打下這營寨,人人有賞!殺——”


    “殺——”


    官軍呐喊出聲,隻是聽在耳中還不如對麵人少的聲音雄壯,董平皺了下眉頭,掃視一下對麵,隨即攥緊槍杆,舔了舔嘴唇。


    還是要靠自己!


    箭矢從雙方的陣中飛起,相互交錯間落了下來,一道道持盾的身影交替掩護著從下方穿了過來。


    嘶喊的聲音響起,舉刀的人影在接近,這些經過多次征伐的梁山匪兵麵對鄆州的官軍早就殺出傲氣,悍然與數倍於己的敵人接陣、揮刀,如同海浪撞上礁石,轟然的碰撞聲中,一麵麵盾牌擋住揮來的戰刀,後方緊隨殺上的同袍瘋狂擁擠而上探出手中長槍,朝著對麵露出的間隙猛刺狠戳,濃稠的鮮血流出人體,淒慘的叫聲響起,血腥味開始在戰場上彌漫,隨著廝殺的身影蔓延開來。


    鄂全忠手持一把眉間刀,夾在向前的人群中,猛地開口大喊:“撤盾——”


    前方盾手陡然將盾牌迴撤,後方持有大斧的身影猛然撲上,沉重的斧子砸在木盾上,頓時哢嚓一聲裂響傳來,冰冷的斧刃繼續下劈,破開肉體,濺出鮮血。


    “殺——”


    “讓這幫赤佬看看,什麽叫戰爭!”


    “去死!”


    愈加高亢的喊殺聲在天光下迴蕩,一麵麵盾牌爆出碎裂的聲響,董平不敢置信的看著眼前節節後退的軍陣,梁山的士卒組成他也知道,裏麵多數是投降過去的官軍,如今卻比自己手下的還要勇猛、悍不畏死,簡直換了人一般。


    視線中,發足狂奔的鄂全忠衝上前,越過寨兵,舉刀、揮斬,人頭從脖頸間飛起,鮮血噴出,死屍後麵的官軍在驚叫後退。


    “一幫廢物!”


    咬牙切齒的聲音傳來,帶有兩麵旗子的身影開始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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