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暴走(終)


    “牢獄被劫?!”廖通判鼓瞪起雙眼,從桌後站起,墨汁順著筆尖落下,將寫了一半的公文弄汙而不覺:“你莫不是與本官在耍笑?”


    “通判,誰敢與您說這笑話。”前來報信的班頭一臉苦笑:“實是真的。”


    “該死……”廖通判瞳孔縮緊,朝著外麵吼道:“來人!”


    房門開啟,有人跨步進來,低首,行禮:“大人!”


    “去通知巡檢司,讓他們趕快出動,有人劫……囚……”廖通判口中說著,倏地變了臉色,轉頭看向那報信之人:“都有誰被劫走了。”


    那班頭麵色一苦:“都走了,如今牢獄幹幹淨淨,連老鼠都跑了。”


    廖通判沒搭理他的俏皮話,麵色鐵青的看著自家守衛:“先去通知巡檢司,另外其餘人都離開這州衙。”


    “是。”那人應了一聲,遲疑一下:“大人,離開州衙去哪?可要通知廂兵?”


    “隨便去哪。”廖通判已是走出書桌,疾步朝外走時頓了一下:“廂兵已不可信了,不過調來也好,順便通知城門緊閉。對了,再去個人通知知州大人,就說牢獄出事,犯人全跑了,讓他趕快找地方避難。”


    那人口中應著,趕忙跑了出去。


    “大人,那我呢?”班頭在後麵衝著通判叫道。


    “你去死!”暴躁的聲音傳來,廖通判的身影一轉已經消失在房門處,房裏那班頭隱約聽到一句:“混蛋,我就說趕快全都弄死,現下好了……怎麽辦?怎麽辦?”


    弄死誰?我?


    班頭愁眉苦臉的看了看門口,想不通自己怎生如此大罪過,又哪裏得罪了通判,看了看四周人都已經走光,聳了聳肩,任命的低著頭朝外走去。


    ……


    “發信號!”


    呂布翻身上馬,綽起畫戟,對著走出大門的寇烕說了一聲,那道士連忙翻出一個布袋,拎著走到一旁扔在地上,沉重的聲音響起,那袋子裏裝的不知是甚麽東西,隨即又拿出一瓷瓶不知往上撒了什麽粉末,火折子亮起,寇烕退後兩步,手一抬,扔出。


    猩紅的亮點在空中翻滾,劃過一道紅色的曲線落在那布袋上。


    唿——


    火焰陡然竄起,布袋裏發出數聲“劈啪”的聲響,隨即一股赤紅的煙柱升起,如同一條赤龍,蜿蜒著衝向高空。


    “你們這是做甚?”酆泰看著升上高空的煙氣,知是類似狼煙一類的東西。


    “給這襄陽的官老爺們找點事做。”縻貹咧著大嘴笑了下:“省的他等光看顧咱們。”


    “莫多說了,北門,走!”呂布策馬先行。


    酆泰見了連忙上馬:“肥廝,把都監托上來。”


    “不用!”不知哪來的力氣,杜壆一把推開衛鶴,踉蹌兩步走到馬旁,喘息一下扳鞍踩鐙上去,搖晃了下,咬牙道:“我自己能行。”


    說罷一踢馬腹朝著前方追去。


    “這……哎,快走。”酆泰、衛鶴二人見此也認了,隻得連忙跟上。


    杜壆連連打馬追上來,一張臉有些蒼白:“不若讓我先行,憑我杜壆的麵子在這城中當能省些力氣。”


    呂布轉頭看他一眼,嘴角勾起獰笑:“不需如此,憑某手中戟,座下馬,誰能攔某!”


    轉過頭去,低沉的嗓音傳入杜壆耳中:“伱這傷員還是安靜的跟著某就是。”


    杜壆見說眯了眯眼睛,看了看周圍的人,沒有說話。


    空中響起望火樓的警鍾聲,一旁酆泰抬頭觀瞧一陣兒突然出聲:“那可是巡檢司處?”


    眾人急忙轉頭看去,就見遠處依稀可見黑煙升起,杜壆抬頭估算了下距離,吸口氣道:“是巡檢司處。”


    還未待問是怎生迴事,就聽前方有人大喊:“城中禁止縱馬,大膽狂徒還不停下!”


    卻是十餘名軍士巡街至此,見有人縱馬狂奔,不由驚怒交加大喝出聲,手中長槍紛紛挺起,對準衝來的馬匹。


    “莫要拖延,隨某衝!”


    呂布畫戟一擺,帶著紅影的戟刃劃出一道弧形,槍戟刮擦聲,長槍斷裂聲相繼爆響,當頭的數人一觸既倒,鮮血飛濺中,有人被擊飛在地。


    隨即,馬蹄踏下,骨裂的聲音夾雜著慘叫接連響起,剩餘幾個在畫戟範圍外的軍士忙不迭的扔了槍,連滾帶爬的閃開道路,就見十餘匹馬相繼踏過,塵埃落定時,顯出那幾具被踐踏的不成人形的屍體。


    長街上,尖叫聲響起,百姓忙不迭的朝著兩旁逃去,一隊聞聲趕來的軍士倉促間與他們撞在一起,隨後畫戟並著開山大斧殺入隊伍,鮮血飛濺中,一具具殘缺不整的死屍倒地,隨即引起更大的騷亂。


    馬匹奔馳中,有北地來的馬匪掏出鉤鎖,隨即甩出勾住旁邊矮舍的房簷,用力拖拽間,受不住力的房簷帶著破裂的響聲與灰塵木屑掉落街道中央,成了阻礙人的障礙。


    隻是他等後方無人敢跟著,這障礙也是衝著瞎子拋媚眼了。


    “如何這般多的黑煙?”杜壆轉著頭看著接連幾處升起的濃煙,終是忍不住道:“你等在襄陽放了幾處火?”


    “七處。”聽到問話的寇烕轉頭看來:“除了巡檢司,尚有州衙左近與幾處通往北門的要害路口。”


    酆泰想了想:“倒是沒甚不妥,這般當能分散緝捕的力量。”


    一旁衛鶴嚷嚷道:“再過幾個街口就是北門了,呂寨主,可安排了人?不然城門關了就壞菜了。”


    “自是安排了。”縻貹在旁接口,不知怎地,他看這胖子倒也親切:“放心,哥哥和劉敏那窮酸為今日商討了數個時辰,當不會出岔子。”


    鄧飛也在旁說了句:“本來以為最大的阻礙就是你們,沒想到都給下了獄,倒是給俺們省了不少事。”


    “你等當感謝這裏的醃臢贓官。”酆泰聞言從鼻子哼出一個音,有些咬牙切齒道:“我這輩子沒被人如此汙蔑過,若不是要趕緊出城以免被圍,高低要殺了姓廖的那廝。”


    杜壆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將來有機會我幫你殺。”


    酆泰哈哈一笑:“如此多謝都監了。”


    “莫要叫我都監。”杜壆聽著都監二字渾身不舒服,扭了下身子,臉頰忽然一抽搐:“叫我杜大郎也好,直唿名字也罷,這都監二字卻是休要再提。”


    “要到城門了。”縻貹吼了一聲,橫著開山大斧看向前方,那裏已是亂做一團。


    ……


    稍早之時紅煙升起。


    北門前一眾賣貨買貨的漢子都看向天空,有人站起身想要依照計劃行事,卻不想後方一騎縱馬衝來,馬上一官差打扮的漢子高聲大喊:“都閃開,莫要擋路,通判下令,關城門!”


    “那人在喊什麽?”


    遠處守著城門的軍士聽到聲音,卻未聽清話語,旁邊的同袍亦是聳了聳肩,隨後等著那人過來。


    他等距離遠沒聽清,那離的近的有人聽到。


    張經祖帶著人手扮成商販與買家在這附近潛伏著,不想遇著這事兒,腦子裏電轉過幾個念頭,眼睛一瞪:“閃開!”


    圍著他的豫山寨寨兵連忙散開,就見張經祖握著車把站了起來,待那馬離的近了,猛地前衝將推車推了出去。


    嘭——


    那官差騎術並不精湛,眼看這那推車衝來,想拉韁繩讓馬跳過去,卻不想那馬降了速度,正好和那推車撞在一起。


    當下慘嘶一聲,被絆倒在地,那官差也是倒黴,整個人被從馬上拋下,頭下腳上的磕在地上,那脖子一聲骨折的聲響,再看時已是折了過去,看那詭異的角度,顯是活不了了。


    “動手!”


    韓凱見張經祖有了動作,當下低低吼了一聲,他乃是裝成路人在左近閑坐,此時帶著二十餘人當先衝向門口,那邊數十名軍士還未反應過來,便被這夥人拔刀撞了進來,混亂的廝殺開啟,不斷有人中刀倒下,隨即有人遞補上來,揮刀劈砍間發出亢奮的吼叫。


    後方,想要入城的百姓或前來貿易的商隊頓時炸了鍋,尖叫驚慌的四散而逃,卻是造成更大混亂,反而讓城門一時無法關上。


    “防禦!不對,先關門!”當值的都頭本來還沉的住氣,卻看到遠處本來聚集的攤販與抽刀殺了過來,登時驚慌不已。


    韓凱一刀砍斷軍士的胳膊,殘肢飛起,對方痛叫聲中一刀搠入其胸膛,隨後瘋狂朝前砍去,口中罵罵咧咧的喊著:“狗日的劉悌,還不過來。”


    吼聲震天,砰砰乓乓聲中,已是帶人往外圍的軍士中殺去,作為一積年老海盜,韓凱素日殺人也不少,樸刀舞起來虎虎生威,架住對麵當棍使得長槍,反手幾刀揮砍,砍過人的身體各個部位,隨即血光隨著樸刀揮灑出來。


    一眾守門的軍士被殺的節節後退,猛然間“啊”的一聲響,後方有人被剁死在地,卻是在城外偽裝的劉悌已是命人殺了外城的守門軍士,對這夥人形成了包夾之勢。


    見己方的人節節敗退,都頭大急,不由高聲喊叫:“擋住他們,別退——”


    然而此時已是有些晚了,新殺入的劉悌剛剛堵住後麵,前方張經祖也帶人殺了過來。


    “放箭!”城牆上值守的將官連忙朝著手下軍士大喊:“刀槍手下去支援!”


    隨著開弓的聲響,一瞬間有箭射入嘍囉群中,數人當即中箭,朝後就倒,有那要害中箭的已是不活了。


    “潑才安敢放肆!”張經祖大怒,從旁人那搶了一張弓,一壺箭,提著刀就往前衝去。


    上方都頭大急連聲高喊:“弓手繼續射!點狼煙!”


    當下有軍士點燃煙火,煙氣騰空間,弓手上前挽弓就射,隻這夥人弓不強,射術不精,少有中的之時。下方張經祖盯著城牆,但有箭矢射來立馬揮刀打飛,已是迫近了不少,看看進入射程,當下將刀插在地上,張弓搭箭,口中大喝:“著!”


    一箭飛出,“噗”的插入人體,慘叫中,中箭者倒地掙紮,下方得手之人也不停手,口中唿喝連連,射倒不少人。


    後方一眾嘍囉精神一振,帶弓的連忙上前一齊放箭隨後再朝前跑,隻從下往上射又沒張經祖那準頭,一時間空中矢來箭往,看起來倒是激烈的很,隨即看到兩邊城牆下來的刀槍兵麵色難看,連忙同張經祖揮刀迎了上去。


    他等拋車棄貨的在前方廝殺,後麵有那雞賊的閑漢,看那街上的財物有些眼熱,偷摸出來見無人注意,那夥強人隻顧在前與官兵廝殺,當即心下一喜,走到一推車前,做賊心虛的朝前方看了看,推起車子撒腿就跑。


    他這作為就好似是打開了什麽開關一般,就見原本驚叫散開躲在一旁的百姓多有好奇探頭探腦的,見著那閑漢的動作不由都是眼神一亮。有老婦人偷摸著跑出想像那閑漢般推車就跑的,卻不料旁邊也有一老嫗伸手做同樣打算,兩個撿便宜的婦人當即爭執起來,接著越來越多的人跑了出來,開始撿著自己眼中值錢的玩意兒,沒人注意後方響起的車輪聲。


    “滾開啊——”


    危昭德駕著提前租好的馬車,見著前方彎腰撅屁股堵著道路的百姓不由一驚,隻他此時乃是為了帶人逃命,自不會為了他人而暫停自己的腳步,當下喊了一聲見沒人閃避,馬車直入人群,碾碎財貨,撞飛人體,鮮血噴灑中,慘叫響起,車輛已是飛馳而過,留下傷殘一地。


    待馬車過去,不久有跟在後麵的嘍囉路過,見了這般慘狀也是一愣,隻他等也不是來救死扶傷的,跑過人群朝著前方廝殺處而去。


    有人迴頭望去,見著有人撿起尚自完好的東西跑去旁邊藏好,不由瞠目結舌:“要錢不要命啊!”


    ……


    “加速!”


    城門在望,呂布高喊一聲,輕踢馬腹,赤兔當即加速朝前,有尚在道路中間呻吟的人還未反應過來,便被一蹄踩碎腿骨,慘叫坐起時,後方眾人馭馬而過,隨即了無生息。


    赤兔飛馳,越過停在一旁正自焦急看著前方的危昭德,低沉的聲音在空中迴響:“某先開路,你等跟上。”


    這覆海蛟當即大喜,眼見後方縻貹等人縱馬跟上,連忙一甩馬鞭,口中唿喝著就催車前行。


    “攔住騎馬的!”


    高處的都頭見著遠方有人飛馳而來,連忙大喊出聲,身旁弓手隨即挽弓而射。


    呂布隨手揮戟將箭矢打飛,大喝一聲:“前方讓開。”


    “首領來了,讓開!”


    有嘍囉機敏,連忙揮刀格開打向自己的兵刃,韓凱一刀砍死麵前軍士,聽了喊話也是朝旁躲閃。


    尚未站定的一眾強人隻覺勁風刮過,馬蹄在城門洞內猶如雷鳴,一抹火紅突入前方人群,馬上身影雙臂用力,揮動畫戟,咆哮出聲:“擋我路者——死!”


    金鐵交擊聲,槍杆斷裂聲,配著一眾軍士的慘叫以及強人的歡唿,襄陽城門突破。


    我家千金鬧了一天,鼠和太太被搞得精疲力盡的,精神有些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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