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初戰——結(四)


    天光流逝,風雲漫卷,常說世事無常,而人的轉變,往往在便在一夕之間。


    都頭、士卒、山賊、強人、義士、村民等等等等,在這小小的水泊裏,頃刻間就消去了四個,隻餘下山賊和強人,另外新增添了俘虜這一新轉變來的身份,而人有時候若要活著,往往要快速的去適應自己的新身份。


    柳元是認了命,潘忠是他摯友,又一心上這梁山,他雖愛財,可更念著兄弟情誼答應一起入夥,隻這心頭有太多的症結,又不吐不快。


    喬冽乃是細膩的性子,看柳元模樣就知道這位財神刀心中有事,微一尋思就有些醒悟過來,當下笑著道:“適才有些話不好同柳元兄弟說,現今哥哥在此,柳兄弟有什麽疑問不妨說出來。”


    呂布聞聽此言,見柳元望向自己目光充滿疑問,當即一點頭道:“理當如此,都是一座山上的弟兄,沒什麽不能說的。”


    柳元鬆了口氣,嘴角動了兩下,疑惑道:“既恁地說,柳元確實有些疑問想要知道。鬥膽問下哥哥,如何同潘忠這廝聯係上的?又如何知道這廝是柴家人?”


    潘忠一拍柳元肩膀道:“這問題你不如直接問我,哥哥,還是我來答吧。”


    呂布自無不可,當下點頭應允。


    潘忠眨著小眼看著柳元道:“非是哥哥找上的我,是柴家找上的我,更準確的說,是柴進。”


    “柴進?”柳元有些吃驚:“可滄州時你不是未去柴家莊嗎?”


    “讓人見著了。”潘忠摸了摸鼻子:“柴家有個跑江湖的管家乃是與我等聯絡之人,他那日在外見到我與你等在一起,伱和施俊兩人又在多方打聽鄧飛,是以知道你等目標乃是梁山,怕我誤了大事,因此一路尋了過來。”


    柳元這才恍然大悟:“原來如此,而哥哥與柴進有關係,柴進就將我等情報透露給了哥哥。”


    喬冽卻聽出一些不同:“潘忠兄弟,你說他是你等聯絡之人,遮莫似你這般的……子弟還有很多?”


    潘忠笑著搖搖頭,隻是舉起手道:“喬兄見諒,此事事關重大,非是潘忠不願說,實是不能。隻我以世宗之名起誓,哥哥若是反宋一日,潘忠一日就是山寨之人。”


    眾人盡皆動容,呂布連忙開口道:“某信兄弟,卻不須發此重誓。”


    潘忠感謝的笑笑。


    柳元點點頭,突然抬頭道:“那官軍之事也是你這缺德蜈蚣告訴的哥哥?”


    潘忠點頭道:“自然。”


    柳元似是開了竅般,有些怪異得看著潘忠道:“那……適才後山之時,我等能如此輕易上得山來也是因為你這廝,他們如何得知你是自己人?”


    “然也。”潘忠點點頭:“約定的就是我揮舞長槍通知他人乃是自家人,而我拍你那下也是告訴山下的人,你是要一起上山的。”


    柳元聽的麵色鐵青,站起來踹了潘忠一腳又坐下:“你這廝,淨坑我!”


    潘忠毫無歉意,聳了聳肩:“不如此你怎生隨我上山。”


    “你就不能提前告知我?”柳元氣的頭發都枝棱起來,肚子不斷地鼓動著。


    “你那時滿腦子十萬貫,如何聽的進去?”潘忠脖子一挺,看著柳元不甘示弱。


    柳元梗著脖子瞪了潘忠一眼,突然鬆懈下來歎口氣:“罷了,從來都是你遷就我,這次換我了。”


    潘忠哈哈大笑,勾著柳元肩膀道:“我信哥哥是有本事的,以後定不叫你這財迷沒了財源。”


    呂布聞言笑著道:“潘忠兄弟說的沒錯,斷不會叫兄弟你在山上折了財神之名。”


    柳元苦笑一聲:“慚愧,哥哥莫要打趣我。”


    喬冽眾人一起哄笑,馬靈咧著大嘴道:“愛財又怎樣,誰還沒個喜好了。”


    “就是。”鄧飛也拍了拍自己這個老對手道:“哥哥為人大方,隻要兄弟日後用心辦事,決計少不了你的。”


    眾人正說笑著,就聽卞祥那個大嗓門在後響起:“哥哥們聊什麽呢?”


    眾人迴頭,就見卞祥夾著自己的牛角盔,邁著大步走了過來,先是對著呂布行了一禮道:“哥哥,山下官軍並兩個都頭如今已是擒下,關入俘虜營的有一百單三人,兩個都頭另行安置了。”


    “辛苦兄弟。”呂布起來握著卞祥的手道:“我軍傷亡多嗎?”


    “不多,隻陣亡了三人,輕傷十七人,重傷兩個,倒是都能救迴來。”卞祥抓了抓頭發道:“到沒想到這京東的官軍如此無用。”


    呂布低沉的一笑:“那是因為有像兄弟這般的勇猛之士在。”


    說著看向馬靈:“去通知下大榮兄弟,就說多做些好吃的,一來慶功,二來柳元潘忠兄弟今日加入山寨,當大擺宴席慶祝一番。”


    馬靈當下應了一聲,一溜煙兒的跑沒了蹤影。


    “馬靈兄弟這是去哪裏?”鄂全忠恰巧進門,身後跟著傅祥與宋萬兩人。


    “某讓他去通知擺宴了。”呂布答了一句。


    鄂全忠點點頭,突然看到在旁的柳元,不由驚了一下:“你這廝還活著啊?”


    柳元苦笑:“我如何在你等眼中就是個死人?”


    呂布哈哈一笑道:“柳元兄弟如今已經投入山寨,今後都是一家弟兄了。”


    又想起什麽對著柳元潘忠道:“如今頭領還未來齊,等都到了再為兄弟一一介紹,免得一會兒要說上幾遍。”


    柳元、潘忠連忙說道:“理所應當,哥哥莫要擔心我等。”


    當下眾人坐了,有那沒位置的,找了嘍囉搬來椅子,眾人笑談著適才的戰鬥倒也不顯得枯燥。


    不多時,蕭海裏與費珍、薛燦二人也上山複命,他這一路乃是呂布親自所破,計有俘虜九十一人,都頭兩名,自身倒是毫無傷亡。


    “叵耐那姓雷的沒撞到我手裏。”潘忠聽說擒了朱仝、雷橫,不由伸手摸了摸腦袋,那裏還是有些隱隱作疼。


    薛燦哈哈一笑:“那好說,你現在下去揍他一頓即可,就是下手的時候輕著些,那廝被哥哥抽了一戟,現在正疼的要死要活。”


    “哈哈哈,那卻是不必了,到時少個勞力哥哥還不埋怨死我。”潘忠同樣笑著打趣。


    呂布搖了搖頭,點了點兩人沒有說什麽,倒是惹得眾人哄堂大笑。


    也就在這時,一個嘍囉跑過來稟報道:“寨主,三位阮頭領迴來了。”


    “終於迴來了。”呂布聞言笑了起來。


    眾人也是麵帶喜色,齊齊朝後看去,三個膚色黝黑的漢子正滿臉笑容的走來。


    ……


    浮雲蔽日,本還明媚的天空在酉時陡然間風雲變幻,厚重的雲氣遮住了本就無力的日頭,見不是要下雨的樣,鄆城縣的百姓依然是該忙碌的在那裏辛勞,該悠閑的閑適自在。


    今日的縣衙也是一般無二,好似征伐梁山並未對李元這個知縣有任何影響,依然是坐衙署斷案,於內堂批複公文,好似渾然無事一般。


    江姚卻沒李元這般大的心,雖然身坐內堂,這心卻是放飛在外,總是不停的朝外張望,似是期盼著什麽,又似怕進來的乃是壞消息一般憂心仲仲。


    “靜心。”李元在旁被他動作弄得有些煩了,不輕不重地說道:“不過是出兵剿滅一些匪人罷了,莫要放在心上。你將來或也能走上仕途,似你這般煩躁不堪,如何當的大任?”


    “東翁說的是。”江姚苦笑一聲,強迫自己坐那不再朝外張望,一會兒忍不住道:“東翁,這快一日還未有消息,東翁不怕出現什麽變故?”


    “能有何變故?”李元不以為然地道:“天時地利人和皆在我處,本縣人馬又較那梁山多出不少,如何能敗了?”


    “可我這心裏總是有些不安呐。”江姚苦笑一聲,他從昨日開始心跳就沒慢下來過,做夢都是損兵折將,實在是被折磨地不清。


    “你這瞎操心地性子何時改改。”李元搖了搖頭,不再多話,桌上這些公文今日要批完還需一些時間,可沒功夫陪自家幕僚閑扯有的沒的。


    端坐在內堂地二人並不知,此時城外正有一穿著布衣的漢子,騎著一匹劣馬,手中還拉這一匹空馬,這馬上馱著一麻袋正在朝著鄆城縣城門處狂奔。


    “滾開!滾開!莫擋路!”


    漢子看了官道上行走的百姓尚有不少,於是高聲大叫著,眾人聽了紛紛迴頭,連忙閃開路給他,這被撞著了可是要命的事。


    馬蹄翻飛,掀起的塵土拉出一條細小的黃龍,張牙舞爪間兩騎一人就跑到城門附近。


    “停下!何人縱馬?”


    守門軍士遠遠望見大驚,紛紛開口嗬斥,挺起長槍欲要阻止來人縱馬入城。


    “籲——”


    就見這漢子在不遠處一勒韁繩,繼而將另一匹馬也拽停下,雙臂用力,從馬背上取了那大麻袋,一把扔在靠近城門的地上:“給你們那蠢材知縣的!”


    說著,勒轉馬頭,再次打馬而去,人群見狀連忙讓開,塵土飛揚間,口中紛紛出言咒罵著騎馬之人缺德。


    “那是個甚?”有軍士看著地上的麻袋有些好奇。


    “誰知道呢。”同伴聳聳肩迴了一句。


    “上去看看?”那軍士有些蠢蠢欲動。


    “沒興趣,你去吧。”同伴懶懶的迴了一句。


    “那我去了昂。”


    軍士說了,提著長槍走了過去,先是圍著轉了一圈,見這麻袋一人多長,還挺大,不由調轉長槍用尾部用力捅了一下。


    “嗚嗚嗚——”


    似乎是受了刺激,一直沒動靜的麻袋突然瘋狂扭動起來。


    “哎喲!”軍士被嚇得叫了一聲。


    “怎麽了?”同伴被他叫聲嚇了一跳,連忙小跑著過來。


    “這麻袋是活的。”軍士指著麻袋,迴頭衝著同伴道。


    “活的?”


    那同伴跑過來驚訝的看著正在扭動的麻袋。


    “活得!還嗚嗚叫。”軍士肯定的點頭道:“你聽。”


    說著,又用槍尾狠狠一戳。


    “嗚嗚嗚——”


    麻袋再次瘋狂扭動起來,叫聲聽起來比方才還要急切。


    同伴聽了看看軍士,突然一跺腳:“不對,這是人,快,把袋子解開。”


    “哦。”


    軍士聽了大驚,連忙蹲下來與那同伴一起手忙腳亂的解開袋子。


    不多時解開困住袋口的繩子,打開口袋往下一拉,正是都頭張能那張大臉,如今沒有往日裏飛揚跋扈的模樣,正披頭散發的轉著腦袋,眼睛被一黑布蒙住,口中被人用一塊破布塞住,一截繩子連布帶口一起繞著腦袋綁了一圈。


    “呀,趙都頭,怎生是恁?”


    兩個軍士自是認得他,不由大驚。


    “嗚嗚嗚,嗚嗚!”


    趙能瘋狂點頭,一邊拿眼神示意自己口中的布。


    兩個軍士自然懂得他的意思,連忙解開繩子,拿下他口中的布與眼睛的布。


    “呸呸呸,快,快扶我起來。”趙能用力眨了兩下眼,被那破布惡心了半天,一離開嘴當即連呸數口口水,似是如此能洗淨一般。


    “哦,哦,是。”


    兩個軍士有些吃驚,依然聽他的將趙能從地上扶起來站定。


    “愣著作甚?給我解開繩子啊!”


    趙能見兩個軍士把自己扶起來不動了,當即氣的樂了起來,這哪找的兩個呆頭鵝在此守城,若是梁山賊來了,豈不是不用吹灰之力就入了城。


    兩個軍士聽了連忙行動起來,將那裝著趙能得袋子從他肩膀處一拉到底,登時顯出一個五花大綁的人來,此時已經有百姓遠遠的圍著看,兩個軍士也沒時間去管,手忙腳亂半天,那繩結依然還是緊緊纏在一起打不開。


    “蠢材,用利器割開。”


    趙能站了半天,看他兩個忙活看的心急,不由出口提醒。


    “是。”


    兩人答應一聲,其中一個連忙摸了摸身上,掏出一把匕首將繩子割開。


    “守在這裏,還有,讓百姓散了。”


    趙能看繩子開了,連忙抖動身體,將那身子抖到地上,活動了下手腳,著急忙慌地進城朝著衙門而去。


    “看甚,沒甚好看的,散了,散了,都散了!”


    軍士自是要聽趙能的,迴頭見圍觀的百姓眾多,正一個個掩著口在串閑話,不由揮手驅趕。


    百姓也不反抗,聽了軍士的話,該入城的入城,該迴家的迴家,很快離了此地。


    再說趙能,隻穿著單色的戰袍,披頭散發的模樣惹得滿街的人頻頻觀看,他也沒法停下驅趕,隻得加快速度往衙門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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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感謝各位的支持,最近比較忙碌,若是有校對不出的錯誤還請原諒(lll¬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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