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初戰——柴(三)


    馬蹄翻飛,幹燥的泥土被帶起半空,繼而碎裂落下,有灰土隨風飄了起來。後山坡道較長,戰馬喘息聲逐漸加重,這兩匹本就不是良馬,不然鄆城縣也不會大方的贈人。


    “這梁山建寨速度好快!”潘忠騎馬奔行間,看到已經起了一半的後山關卡有些吃驚。


    柳元確實皺著眉頭四顧左右,側耳傾聽一陣,麵色有些鐵青:“糟了,後方聲音沒了。”


    潘忠一時間沒有明白:“什麽聲音沒了?”


    柳元稍稍控製馬速,待潘忠上來與他並肩騎行探過身去喊道:“後方廝殺聲沒了。”


    潘忠吃了一驚,連忙測過身子傾聽一陣,麵色一變:“果然沒了,這官軍也太不中用了。”


    “快,莫管其他,先劫他一個頭領再說。”柳元麵色有些惶急,連聲催促著,揚鞭催馬急行而上。


    潘忠在後麵色陰晴不定,也是揚手揮鞭加急而去。


    行不多時,二人來到後山居住之所。


    但見左右兩邊有房屋十數座,每一個都帶有小院子,看起來布局與模樣相似,卻給人一眾舒適愜意之感,隻是柳元與潘忠二人沒心情去體會這種家園之感。


    潘忠一拉馬韁,當先馳入左邊的建築群落,柳元緊跟而上,潘忠在一處院子的前麵勒馬站定,麵有異色。


    柳元勒了韁繩,任馬慢慢停下四處轉圈,他自己則是左顧右盼細細觀瞧,竟未發現門房上有任何門牌與標識,登時怒罵一聲:“直娘賊,似此都是一模一樣,這梁山賊晚間如何歇息的,難不成逮著哪間睡在哪間?”


    潘忠則是連忙下了馬,跑到一處院落推門進去打量一番,出來無奈道:“看不出此處住的誰人。”


    “唉!”柳元恨急,舉起鞭子猛地扔在地上,風度全無,破口大罵:“入娘的撮鳥,梁山這班狡詐的混沌殺才,莫不是在戲弄你家爺爺?”


    他這是泄憤之語,本沒想著有人會迴話,哪知剛剛說完,有人朗聲開口接話:“戲弄你這蠢貨又待如何?”


    柳元潘忠急忙循聲望去,就見右後方一處屋頂出現一身穿道袍的青年,正踩著房頂低著頭看著他二人。


    那道士拱了拱手:“梁山喬冽見過二位。”


    柳元麵色陰晴不定,驀地獰笑一聲:“牛鼻子,以為站的高就奈何你不得?”


    言罷,掛定手中刀,擎出弓來就要抽箭射喬冽。


    嗖——


    一聲箭矢劃破空氣的尖嘯聲想起,“咄”的一聲射入柳元麵前的地麵,柳元大吃一驚,連忙抬頭四處觀瞧,就見左近房屋頂上悄無聲息的站滿了弓箭手,一個個皆是彎弓搭箭瞄著他二人。


    柳元此時反而冷靜了下來,轉頭看向喬冽:“兀那牛鼻子,伱以為這樣能治得住我二人?”


    喬冽似是為了看清他,在屋頂上蹲了下來,搖頭道:“我知你是江湖有名的好手,似此自是不能製住你。”


    柳元冷笑一聲:“那你還擺出這般陣仗?”


    “自是有人能。”喬冽歪了歪頭看著柳元。


    柳元握著韁繩,拿弓衝著喬冽一指:“誰?讓他出來!”


    “我!”冰冷的聲線中,銳利的槍頭帶著戳刺感頂在了柳元後心處:“柳兄莫動。”


    柳元瞪大了雙眼,一時間覺得唿吸不暢,眼前發黑,半晌,晃了晃腦袋,口中苦澀的道:“潘兄,怎生是你?”


    潘忠麵無表情的看著柳元的背影,稍頃歎了口氣道:“為何不能是我?”


    “不是……你……你……”柳元腦子有些混亂,結巴了半天才繼續道:“你是我友,為何叛我?”


    潘忠眼神有些複雜的看著前方的人,嘴唇動了下:“此次是我對你不住,隻是我亦有苦衷,還望柳兄見諒。”


    “嗬!”柳元卻是冷笑一聲:“苦衷?你有甚苦衷?!”


    潘忠微微抬起頭,看了看四下站在屋頂的弓箭手。


    喬冽在上方看著二人歎口氣,並未插話,揮了揮手,四方的弓箭手當即退了下去,他則是靜靜蹲在那裏,好似本身就是房頂上的石像,任憑風吹日曬也不為之所動。


    “自然有,我,本不該姓潘。”潘忠臉頰肌肉抖動,低頭望著下方道:“我叛的也隻是這大宋,不,我從未曾忠過姓趙的。”


    “你在說甚?”


    “莫動!”


    柳元聽的一頭霧水,想要轉過身,被潘忠拿著槍一頂頓時不敢再動。


    潘忠吸了口氣:“在告訴你之前,柳兄,你我何時相交?”


    柳元皺了皺眉頭,微微一思索道:“你我總角之交,已近二十餘年矣。”


    “不錯,你我相認相知多年,我可有騙過你什麽?”


    “沒有。可你現今說這些算是甚意思?莫要扯東扯西,隻說為何叛我!”


    潘忠臉上陰晴不定:“隻因家族命運如此,不得不為。”


    “你和你父兩人相依為命,你何來的家族?”柳元吃驚不小,似乎有些不敢置信自己聽到的。


    潘忠臉頰抽搐了下,微微將槍收迴一點:“柳兄,改姓非是我等所願,一切皆是命,我應姓柴。”


    “柴?”柳元呢喃著重複一遍,忽然臉色一變:“哪個柴?”


    “周世宗的柴。”


    “你如何和柴家有了關係,又怎會姓了潘?”柳元吃驚不小,張著口可以塞下個雞蛋。


    潘忠目光有些複雜,悶了半晌,吐出一個名字:“潘惟吉。”


    “是他?可他不是名將潘美之侄嗎?”柳元不是目不識丁的尋常江湖漢子,聽到名字當即就反應了過來,隨即露出疑惑之色。


    “叵耐趙老兒為堵下麵人嘴,命潘美收養了先祖而已,如此不至使人罵他絕情絕性。”潘忠冷冷的說著:“之後先祖發誓,不推翻趙宋絕不恢複本姓。”


    “這樣啊。”柳元呢喃著閉上了眼,稍頃睜開道:“那……今時今日,你待如何?”


    潘忠臉上陰晴不定,握槍的手緊了又鬆,送了又緊,半晌,槍尖微微垂下:“柳兄,你也隨我上梁山吧。”


    “你說甚?”柳元以為自己沒聽清。


    “梁山。”潘忠長出口氣:“柳兄,我邀你一起上梁山。”


    “你瘋了?”柳元也不管後背被長槍頂著,猛地轉身,一雙眼睛瞪得溜圓:“我是來殺鄧飛的。”


    潘忠反應極快,連忙撤槍收迴:“那你要我怎樣?真個殺了你?老子又豈是真個能殺友的鳥人?”


    “那梁山的人如何會放過我?”柳元皺著眉看著潘忠:“我兩次三番欲殺他們頭領,換你,你可能如此大度?”


    潘忠當即語塞。


    “二位……”


    房梁上,蹲了半天的喬冽舉起手,示意下麵兩個人看向他,一手摩挲著下巴出聲道:“貧道覺得這提議甚好,待叫來鄧飛兄弟你我共同商議如何?”


    春風吹拂,卷起三人發梢,院落中一時靜寂下來,隻餘下風的唿嘯聲與馬匹時不時的響鼻之音。


    ……


    天光未遠,幾隻驚鳥從天空中撲棱棱的飛了過去,落入樹林裏沒了聲息。


    得得得——


    前山的戰場上,雷橫死命的打馬衝向岌岌可危的朱仝,手中樸刀不斷調整著角度,待離的近了,猛地舉起雙手握持狠狠地劈下:“死!”


    唿嘯聲中,樸刀猶如一道閃電,從一個刁鑽地角度砍向呂布地脖頸,妄想一擊建功。


    朱仝見了,瞪大丹鳳眼,死命控製著微微顫抖地雙手,端著槍向呂布刺去,想要替雷橫牽製一下麵前這絕世兇人,以便同伴建功。


    呂布冷哼一聲,畫戟一抖,嗆地一聲崩開朱仝,隨即借力使力,畫戟以更快的速度橫掃向雷橫。


    雷橫見的戟來臉色驟變,遠看還未覺得,自己親身上陣才知這人出招速度竟是如此之快,若不變招,不等砍到呂布,他就要先被砍成兩截,當下雙手一錯,拿樸刀去擋那要命的畫戟。


    當——


    一聲震耳的巨響,雷橫接住這一擊不由臉色大變,隻覺得一陣震顫過後雙手都沒了知覺一般,心中暗暗叫苦,心道哪裏來的如此強人,端的不是人。


    呂布皺眉看著兩人,心中越發失望,腳下一磕赤兔,這馬當即知道呂布所想,四肢發力猛然衝一旁斜斜掠去。


    朱仝正在那方向,他如今形象淒慘,廝殺這一會兒他身上添了七八道傷口,也就是畫戟的鋒刃避開了要害,否則已是涼透多時。


    他這正以為自己可以喘息一下,哪知呂布一擊將雷橫打的遮攔不住,又衝著自己殺來,不由的心裏一緊,雙手握槍一槍刺出。


    呂布獰笑一聲,方天畫戟掄動,戟耳當的一聲砍在槍頭。


    朱仝就覺得雙手一沉,虎口火辣辣的疼,心知是傷了,卻死咬著牙不敢鬆手,隻能死命捏著槍,不至使自己手無寸鐵。


    哪知那方天畫戟借著彈起的力道微微抬了一下,猛地又是一砸。


    “撒手!”


    “啊!”


    槍戟相交發出一聲悶響,戟耳正正砸在槍杆上,朱仝再也拿捏不住,雙手頓時鬆開,一雙手上已是鮮血淋淋,正疼的不斷抖動。


    “過來吧!”


    赤兔靠近,呂布輕舒猿臂,直接從側後抓住朱仝腰帶,猛地一拉。


    “啊!”


    朱仝驚叫一聲,直覺身子被扯得飛起,在空中一陣飛騰已是被呂布按在了馬背上,朱仝正待掙紮,不妨腦後隻一疼,接著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一勒韁繩,赤兔已是迅疾地調轉方向衝著雷橫奔了過去。


    雷橫見朱仝失手被擒不由大驚,待見呂布轉身殺迴,連忙抬手狠狠咬了下手背,借著疼痛控製住雙手總算不再抖動,連忙催馬舉刀,高聲大喊:“賊寇看刀!”


    呂布不屑的冷哼一聲,眼見雷橫劈來,方天畫戟由下往上猛地迎上。


    哐——


    金屬交擊的脆響中,雷橫的刀不由自主的揚了起來,眼睜睜看著那畫戟往下一沉,狠狠抽在腹部。


    “呃!”


    巨力襲來,雷橫隻覺得腹部如遭雷擊,不由得全身發軟,整個人被從馬背上抽飛出去,嘭地一聲摔在地上。


    “綁了!”


    呂布吩咐一聲,早就有機靈地馬匪飛奔出陣,就地上拽起雷橫,又有人接了被擒在馬背上地朱仝,看他傷重未醒,忙不迭抬到一旁先給他止血。


    “你等!棄械不殺!”


    方天畫戟抬起,指向在淺水區站著地一眾官兵。


    不多時,這夥軍士垂著頭一隊隊的走上岸來,一個個將兵器扔在地上伏地請降。


    騎兵走近,將俘虜一一綁起來串成一串。


    不遠處,火紅色的身影倒提著方天畫戟,看著麵前喧鬧的景象,嗓音低沉的道了一聲:“無趣!”


    隨即調轉赤兔,朝著後方而去。


    “哥哥,可是要迴去?”一旁費珍正指揮嘍囉綁人,看著呂布勒馬迴轉不由開口問道。


    呂布點了下頭:“某放心不下喬冽兄弟他們,且迴去看看。”


    “我護衛哥哥迴去。”費珍說著就要跟著一同返迴。


    呂布搖了搖頭:“收降兵重要一些,我等建寨還指望著這些人。況且,山上已經布置妥當,莫要擔心。”


    費珍無奈:“那哥哥也要待兩個人侍衛左右才是。”


    呂布這次沒有拒絕,點頭應了下來,費珍當即點了幾個人,一行人快馬加鞭朝著山上而去。


    ……


    呂布等人上的山來,徑直奔到居住區域。


    赤兔高大,呂布坐得高望得遠,預想中柳元橫屍當場的場景不在,而眼前出現的一幕讓他這個知情人有些愣怔。


    但見一處房屋前的院落門正大開,柳元、潘忠兩個外人與山上留守的喬冽、馬靈以及鄧飛這個傷員皆圍坐在一張桌前喝著茶,看五人麵色,似乎並沒有發生什麽爭執一般,鄧飛和潘忠兩人甚至是有說有笑,隻柳元一個雖然麵色不愉,卻也甚是放鬆。


    這是怎生一迴事?


    呂布皺了下眉頭,翻身下了赤兔馬,院中幾人早就聽到馬蹄聲響,此時紛紛住了口,扭頭往來,見呂布一身征袍未脫趕了過來,猜他是擔心山上局勢。


    “哥哥!”


    “呂……寨主!”


    呂布進了院子,眾人紛紛行禮打招唿,柳元與潘忠兩人叫的有些不自然,當是尚未熟悉的緣故。


    “辛苦各位兄弟。”呂布衝著眾人一揮手:“且坐下說話。”


    馬靈機靈,當即跑去屋內搬了椅子出來,眾人挪了挪給呂布一個位置坐了。


    “眾兄弟在說甚?”呂布大馬金刀的坐下,一身鐵質的連環鎧與椅子相觸,發出吱吱嘎嘎的聲響。


    喬冽看看柳元、潘忠,笑著道:“我等也是剛剛才在此聊起,潘忠兄弟的事情哥哥是知道的,他說通了柳元兄弟一起加入梁山。”


    呂布聞言古怪的看了眼柳元,又看了看一旁笑著的鄧飛。


    “哥哥。”鄧飛見呂布望過來似是知他所想:“俺對柳元兄弟其實並無仇恨,他不過也是拿錢辦事罷了。況且柳元兄弟本事多高俺最是清楚不過,這不喬冽兄弟一說,俺也就同意了。”


    柳元在一旁起身,伏地歎道:“柳元之前愚鈍,為鄧飛哥哥與山寨造成不小麻煩,尚請哥哥恕罪,如今情願加入山寨供哥哥驅馳。”


    一旁潘忠見了也連忙跪伏地下:“潘忠見過哥哥,之前不知哥哥是家族盟友,多有冒犯,還請海涵。如今小弟情願投入山寨,水裏來火裏去,絕無二話。”


    呂布雖然有些不解柳元的轉變,卻還是郎笑一聲,起身攙扶起二人道:“能有二位賢弟相助,真是山寨之大幸。”


    說罷,對著潘忠道:“某已知兄弟身份特殊,隻現今起當叫兄弟柴忠?”


    潘忠連忙搖頭道:“哥哥依然還是喚我潘忠吧。我這一支卻有祖訓,趙家不倒,後人不得換迴祖姓。”


    “就依兄弟所言。”


    呂布點點頭,還待說話,就見外麵快步跑來一個嘍囉,走到跟前單膝跪地道:“報!稟寨主!卞祥頭領已經全俘後山官軍,現正在整頓俘虜,一會兒即到。”


    眾人聞言大喜,隻柳元嘴角帶著一絲苦笑。


    宋人軼事匯編卷一:


    《隨手雜錄》:太祖皇帝初入宮,見宮嬪抱一小兒,問之,曰:“世宗子也。”時範質與趙普、潘美等侍側,太祖顧問普等,普等曰:“去之。”潘美與一帥在後,不語。太祖召問之,美不敢答,太祖曰:“即人之位,殺人之子,朕不忍為也。”美曰:“臣與陛下北麵事世宗,勸陛下殺之,即負世宗。勸陛下不殺,則陛下必致疑。”太祖曰:“與爾為侄,世宗子不可為爾子也。”美遂持歸,其後太祖亦不問,美亦不複言。後終刺史,名惟吉,潘夙之祖也。美本無兄弟,其後惟吉曆任供三代,止雲以美為父,而不言祖。餘得之於其家人。


    小可借用了下這段有爭議(應該是前人編造)的材料,並結合了水滸發揮了下,感謝好漢越虎之翼的點子~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水滸:呂布坐梁山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繁體小說網隻為原作者遊鼠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遊鼠並收藏水滸:呂布坐梁山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