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紡業務已經展開,朱高熾立刻著手安排去草原放牧。


    在發布會後的兩天,朱高熾曾經與姚廣孝談論過此事。


    其本質是移民實邊,但現在有個問題,邊疆並不在朱高熾他們手中。


    姚廣孝十分為難:“現在形式不怎麽明朗,貿然實邊隱患很大,要不就近尋個地方?”


    朱高熾卻堅持這麽做,“移民實邊既然不可行,那就武裝經商,以公司形式運行,派軍隊保護。”


    最終兩人達成統一意見,按照朱高熾的法子進行,但規模絕不能超過三百人。


    今天朱高熾準備著手第一步,首先是要確定公司運營人選,這件事得詢問周星月與祝榮的意見。


    周星月與祝榮兩人目前都是頂梁柱,周星月更多負責大方向把控,祝榮從事具體業務。


    朱高熾命人叫兩人過來,詢問兩人意。


    周星月屬意的是一個名叫朱三郎的年輕人,祝榮屬意的是名叫秦朗的人,朱三郎年紀並不大,但成熟穩重。


    而秦郎年紀略大,但見多識廣,也懂得牲畜管理。


    斟酌片刻,朱高熾最終選擇朱三郎,並且對祝榮解釋:“並非不相信秦朗,而是因為那邊條件艱苦,年紀大的人未必能頂得住。”


    祝榮疑惑:“去哪兒經營?”


    “張家口。”


    有負責人後,還有最重要一環:牲畜負責人,相當於技術總監。


    這個人需要胡廣、胡為民叔侄倆推薦人選。


    他們很快給出人選,一個叫做周濤的年輕人。


    周濤是他們的奴仆,名為奴仆,實則情同家人,他是家生子,打小就在胡家長大,胡廣的本事他已經學七七八八。


    朱高熾同意人選。


    兩個最重要人物已經有,剩餘的就是普通員工。


    雖然蒙古人也可以擔任員工,但朱高熾最重要的選擇依舊是漢人。


    多少人過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為漢人重新開辟一條道路,否則草原上的漢人依舊遠遠小於蒙古人。


    公告發出兩日,應募者聊聊。


    今天朱高熾來尋周星月,就為此事,他隨意走進周星月辦公室,周星月哪裏還敢坐,隻得站著,“還是沒人嗎?”


    周星月搖頭:“我私下打聽過,他們都覺得張家口距離蒙古人近,而且也賺不到大錢。”


    朱高熾很惆悵,羊毛的利潤肯定有,但三百人規模的巨大養殖場風險也很大。


    而且目前的羊沒有經過優化,羊毛產量比較低,貿然給出高薪,可能會賠。


    賠了並不可怕,可怕的是帶來的示範效應沒了。


    不過他轉念一想,如果利潤低,那就把毛衣賣貴啊,反正而是壟斷產品,出錢的都是富人。


    於是他拍下桌子道:“那就再加五成的工錢,我就不相信這麽高的價還沒人來。”


    周星月有些無奈,加錢很容易,但成本高企。


    而且張家口如今並不受北平府控製,出點事所有投入全都打水漂。


    投這麽多錢,叫人心疼。


    但朱高熾已經決定好的事情,怎麽可能改變?周星月隻能無奈加錢。


    加錢的效果並不明顯,仍舊無人報名。


    朱高熾很奇怪,究竟怎麽迴事?


    找來幾個看公示的人詢問後才得知,主要憂慮的是安全問題。


    張家口距離草原很近,但跟北平府有些遠。


    此地乃大明軍事重鎮,處於大明控製下,朱高熾跑那麽遠搞個養殖公司,北平府人當然很擔憂。


    除擔憂蒙古人,還擔憂朝廷會不會把他們抓了,因此再多錢也吸引不到人。


    三天後,軍校軍營。


    朱高熾與張玉、孟善兩人,沿著操場緩緩踱步。


    軍校第一批學員正刻苦訓練,不時有人從他們身邊超越,順帶打個招唿。


    正中間位置幾個人扛著木頭訓練體能與協作能力,操場邊緣有幾個人正做俯臥撐。


    “那些蒙古人怎麽樣?”朱高熾看完這一切,表示很滿意。


    張玉帶迴來的那些蒙古人已經安頓好,如今倒有不少人正接受軍校訓練。


    “總體上不錯,他們馬術精湛,是上好騎兵。


    隻不過鬆散慣了,一時難以適應。


    剛開始幾天還不怎麽服氣,指揮總是不聽,後來叫兩個軍校的過去打一架,他們才算收斂。”


    張玉伸手指著正扛著大木頭跑的那幾個人,“他們正訓練呢,這是挑出來幾個比較突出的,目前來看還是不錯,沒鬧過事,力氣也大。”


    朱高熾很欣慰:“如果現在拉出去,能不能打?”


    “打是能打,但得看打什麽仗。


    這些人沒有改造過,比之軍校學員差的還是有點遠,當個夜不收什麽的還綽綽有餘。”


    “夜不收?”朱高熾喃喃念叨,道:“我想把張家口打下來。”


    張玉目瞪口呆:“不行啊。張家口好歹也是個大城,打著很費勁,時間太長,馬上入冬,不好打。”


    朱高熾皺眉歎息:“不打不行,張家口的位置倒是沒什麽,隻是我們需要一塊牧場。


    數量很大,不打下張家口,就招不來人,而且張家口也是個交通樞紐。


    打下來對咱們來說百利無害。”


    張玉說:“要不……試試去勸降?張家口守將李繼向來跟咱們比較親近。這麽長時間都沒來過。”


    朱高熾道:“我也是這麽打算,但是軍事準備也得做,萬一談判不怎麽順利,那就得你們出動,所以我才來問問。”


    “打肯定能打,就是這個時機不對。等明年春時估計就沒什麽問題。”


    朱高熾道:“不能打也得打,等不到明年春。羊毛需求量太大,不可能等那麽長時間。”


    毛紡推出後大受歡迎,剛好最近一段時間天氣轉涼,更是供不應求。


    除此外,朱高熾還得準備冬衣,南邊的燕軍大隊人馬必須要保障好。


    目前所有工人都在趕工,三班倒,人歇機器不停。


    有了大機器,羊毛的消耗量實在太驚人。


    最近一段時間市麵上的羊毛都漲不少,根本不夠用,朱高熾迫切需要大量原材料。


    張玉道:“世子爺如果著急的話,末將願意前往張家口一趟。”


    朱高熾看看他,忽然問:“我記得你跟李繼有些關係?”


    “以前同為袍澤弟兄。”


    朱高熾拍拍他的肩膀:“那就好好準備吧,說不定過幾日就要出發。”


    從軍營離開朱高熾去了辦公大樓,直接去找姚廣孝,自從朱高熾分權後,姚廣孝的任務就比較繁重。


    朱高熾特意派了四個中書舍人幫助姚廣孝處理政務,其實相當於高級文秘,這種製度朱高熾打算以後都遵照執行。


    進到姚廣孝的房間,裏麵非常清冷,除幾個文件櫃外隻有桌椅,姚廣孝正在看奏折。


    寒暄兩句,朱高熾道:“姚師,出去散散心?”


    “行。”


    兩人出辦公大樓去了後花園,花園裏的草已枯,花已凋零,秋天的肅殺氣氛拉滿。


    漫步花園小徑,姚廣孝道:“世子有心事?”


    “嗯。我想拿下張家口。”


    姚廣孝搖頭:“因為羊毛?”


    “不錯,羊毛這種原材料非常重要,以後會成為我們重要的經濟支柱,所以必須要盡快發展。再者說現在羊毛已經開始短缺。還有個重要原因,南方絲綢。”


    姚廣孝咳嗽兩聲:“世子爺看上絲綢生意了?”


    “不是。絲綢生意很賺錢,但暫時我們染指不了,北方養蠶比較難,除非建暖房……”朱高熾眼前一亮,暖房養蠶,這倒是可行,不過須得研究研究。


    姚廣孝道:“世子想用毛紡代替絲綢?”


    “絲綢至今還有不可替代的功能,但是我們能輸入南方市場的商品總不能太過單一。


    毛紡也是個重要補充,要想代替絲綢,隻能等胡廣把白疊子種出來。”


    “那臣不明白,世子到底想要做什麽。”


    “毛紡能夠增加就業人口,打開南方市場,維持南北經濟的平衡。


    另外,毛紡日後也是我們的重要輸出產品,如果因為羊毛跟不上而導致工廠停工,損失非常大。”


    朱高熾沒有說明,其實最重要的原因就是為了推動工業革命。


    香皂、玻璃這些產品生產並不能推動工業化,隻有需要大量人力的毛紡才行。


    姚廣孝道:“世子想用兵張家口也不是不行,但大同可以救張家口,對我們不利。”


    “所以我想的是找個人勸降,應該沒什麽問題。”


    “世子爺有人選了?”


    “沒有合適的,所以想讓姚師推薦個,你那有什麽人嗎?”


    姚廣孝思索半晌後道:“倒是有個,劉謙,劉謙乃是洪武二十一年進士,為人方正謹慎,由他出使最好不過。”


    劉謙?


    朱高熾暗中琢磨,這個家夥是北平府的提刑按察使。


    要說這也是一方諸侯,不過朱高熾對他並沒有印象。


    以前雙方互不統轄,如今雖然靖難,但他總是一言不發。


    朱高熾暗想,這麽個人悶嘴葫蘆,有點像徐庶進曹營啊。


    這家夥到底什麽意思也不知道,行不行?


    但他也就是這麽想想,既然姚廣孝都說出來也不能駁麵子不是。


    於是朱高熾便同意先見見劉謙,問問他願意不願意。


    下午,劉謙正在辦公,忽然有個中書舍人來拜見,劉謙忙讓人進屋。


    中書舍人說道:“劉大人,姚總理叫你下午去見見他。”


    劉謙嗬嗬一笑:“請迴姚師,下午準到。”


    下午劉謙早早吃過午飯,估算時間差不多便離開衙門。


    也不坐轎,步行前往辦公大樓,到姚廣孝辦公室,見大門緊閉,便嘟嘟嘟敲三下。


    “進。”


    劉謙進去,見朱高熾也在,拱手拜見,“臣見過世子。”


    “坐吧。”朱高熾道,順手遞過去一杯茶。


    劉謙毫不客氣接過,道聲謝,“世子可是與姚師有事商議?若如此臣待會再來。”


    “就是你的事兒。聽說你老家是山西人?在北平這兒還習慣嗎?”


    劉謙摸不清朱高熾套路,含糊其辭:“還好。”


    朱高熾道:“今天叫你過來是我的意思,有件事托你辦了。


    張家口守將李繼聽說也是山西人,你們之間有聯係嗎?”


    劉謙搖頭。


    開什麽玩笑,文臣怎麽能跟武將聯係緊密?那不是找死嗎?


    再者說大明朝的風氣就是文臣看不起武將,他劉謙又不傻,幹嘛結交武將?


    朱高熾道:“張家口對我們很重要,劉按察可願意走一遭?說服李繼,免得動氣刀兵,無辜百姓遭殃。”


    屋子裏安靜下來,姚廣孝一直都沒開口。


    朱高熾的手指頭在桌子上輕輕敲打,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雖然很輕,但卻極為擾亂心神。


    敲了會兒,敲得劉謙心煩意亂:“世子爺,敢問可是要李繼束手而降?”


    朱高熾說:“其實他降不降的都無所謂,隻要他名義上聽從命令就行。


    張家口對我們目前沒什麽意義,我隻要張家口後麵的草原。”


    劉謙道:“張家口易守難攻,曆代都是兵家必爭之地。


    世子若是隻有這點要求,臣願走一趟,替世子爺分憂。”


    “好,就叫你收拾收拾,兩日後張將軍陪你去。”


    劉謙這個人能力如何朱高熾看不透,但敢去,單就勇氣而言,實在可嘉。


    定下主官,選好將士,兩日後,劉謙帶著三百餘人出發,去往張家口。


    張家口是蒙古與漢人互市重要口岸,是以漢人商賈絡繹不絕。


    自靖難起,北平府並未斷絕商人往來,相反由於朱高熾有極多新鮮商品,並且鼓勵工商發展,反倒北平漸漸有成為商業中心的意思。


    張家口則逐漸發展成北平府的衛星城市。


    是以路上商旅不斷,沿途沒遭什麽罪,隻兩日便抵張家口。


    李繼早有所察覺,他們抵達時發現城門緊閉,戒備森嚴,城頭旌旗招展。


    張玉催馬上前搭話:“我乃是燕王世子使者,請李將軍說話。”


    不多時,城頭冒出個人影,道:“大明遊擊將軍李繼,敢問使者因何故而來?”


    “自然是為將軍來。”


    李繼道:“既然使者來到,請軍隊城外駐紮,使者入城。”


    張玉道:“區區三百人,將軍怕了嗎?這三百人乃是保護我們的。”


    “想要入城也行,卸下盔甲兵器即可。”


    “大膽!敢讓我們卸下鎧甲兵器!速速開門!”


    李繼不為所動,冷聲道:“這是大明的規矩。”


    “你!”張玉氣得吐血,真把他們當成番邦使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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