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頓飯吃完,走的時候,朱樉有些幽怨道:“夫子你還說百姓們過得苦,這頓飯可比宮裏的好吃多了。”


    朱青抱著朱橚,隻是微笑道:“好吃嗎?”


    朱棡點頭:“魚湯鮮美,白饃可口,好吃!”


    朱棣也道:“我也從未喝過如此鮮美的魚湯。”


    朱青將朱橚放在馬車上,脫下長衫給他蓋住,等到幾人上了馬車,這才緩緩道:


    “這鍋魚湯,將劉老家裏的豬油用完了,接下來一段時間,劉家的飯菜一點油水都見不到。劉家嫂子把你們剩下的那些魚湯都留了下來,下一頓劉家就要靠著魚湯煮青菜吃。”


    “灶房裏的麵缸見底了,咱們吃了劉家的精糧整整七八斤,要知道,他們平日裏吃的都是糙米煮的糙米飯,精糧都是給孩子和老人吃的。”


    “再說那兩條魚,劉小哥帶著四個人在江裏下了一天的網,手都泡發白了,這可是寒冬臘月,就為了那兩條魚!”


    “你們覺得好吃,那是因為你們餓了,加上食材本來就好,做出來味道自然好吃,可這樣的夥食,劉家這種日子不錯的家庭一年都吃不到兩次!更別說尋常佃戶。”


    朱青的話到後麵越來越沉重。


    幾個皇子的心也緩緩沉下去了。


    朱樉隻覺得心裏猛跳,而後怯怯的道:“咱們……吃成了錯事?”


    朱棡麵色難看。


    朱棣麵色羞紅。


    他們哪裏能想到,自己隻是受邀吃了頓飯,就吃了這麽大個錯事出來。


    “錯了,也沒錯。”朱青道。


    幾人疑惑的看向朱青。


    朱青解釋道:“這頓飯並不隻是單單劉家一家人請我們吃,而是劉家和胡家村上下一百七十戶人請我們吃的。受人所邀,拾人牙慧,可以!但前提是,自己要有相應報答對方的能力。”


    “不說錢財,就說你們今日幫著幹了活,這頓飯,你們該吃。記住,受人恩惠必要迴報,一味索取隻會徒增怨恨。”


    朱青不希望的就是這些個家夥將來魚肉百姓,在封地上作威作福壓榨百姓。


    …


    迴到京師,朱青在府門前下車。


    隻有朱標一人下車,因為其他幾個都睡著了。


    “夫子,我代父皇向您謝禮。”朱標鄭重的對著朱青拜下。


    行的是一個師徒之禮。


    “這是作何?”朱青有些尷尬的伸手扶起。


    朱標鄭重道:“起初學生對父皇邀先生教學皇子一事其實心懷疑竇,先生年歲尚淺,也無學名,故此看低了先生,但今日種種,學生明白了父皇的良苦用心。”


    “先生乃真正的名士……”


    朱青搖頭:“名士這個詞對我而言,就像是對一個清貧的人評價他富甲一方,是一種汙蔑,我不是名士,更不是什麽大善人。”


    “我隻是……一個百姓,與其說我是老師,不如說,天下百姓才是幾位皇子最好的老師。”


    百姓,沉甸甸的兩個字。


    朱標對於朱青的反駁有些無可奈何,同時也意識到朱青的立場,他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士大夫,更不是所謂的大儒清流,他劍走偏鋒,所教學的也不是什麽自己辛苦苦讀來的知識。


    誠如他所言,他所做的,也不過是將百姓的生活拿給了幾個皇子看。


    “受教了。”


    朱標點頭。


    …


    接下來兩天朱青便在家中準備著過年的事,沒想到的是老孫頭說幹就幹,找太醫院醫正要了幾個太醫就在朱府後院開始培育大蒜素。


    看著他們又是砍竹子做量杯,又是用牛皮和銅管做蒸餾器皿,朱青雖然表麵不動聲色,不過還是內心佩服老孫頭的實幹風格,


    期間幾個商戶來過一次,朱青將四成股份平均分給了他們五家,其中兩家合占一股。


    接下來的事情就簡單許多,幾家商戶留下了京師管事的人,便迴到各地開設商鋪,雇窯工開始燒窯燒製蜂窩煤爐具。


    大年前一天,京師上下都洋溢著新年的喜悅,大明初開的第一個大年,朱元璋下旨赦免了一些罪輕的犯人,又減免了一些受災地區的賦稅。


    大年初一有一場大朝會,主題是祭奠太廟,百官都要到場。


    忙碌了大半天,祭奠儀式終於結束。


    朱青本想迴家繼續躺屍,結果接到了朱元璋的口諭,前往奉天殿內廷議。


    “出什麽事了?”朱青問道身後跟著的宦官。


    宦官輕聲道:“昨日的晚宴上,太子殿下奏請各地學府開設農學,耕種田地。”


    朱青明了。


    朱標這是感受到了耕種帶來的好處,所以想要讓耕種土地來施教的方式進入各地的學府之中。


    朱元璋在早先就已經提出會在民間修建府學、縣學,文官們大力推動,此計劃幾乎沒受什麽阻礙。


    但現如今,朱標居然請求將耕種加入府學之中,這可不對勁。


    讀書人若是種地,哪還有時間讀書?


    到了奉天殿外,朱青就看到朱樉幾個也被樸無用給領著從東宮走來,見到朱青站在那,樸無用上前弓腰行了一禮。


    “這是……”


    樸無用輕聲道:“二皇子和三皇子將娘娘私庫裏的鐲子賣了一隻,四皇子和五皇子偷了昨日晚宴上的銀器。”


    這……


    朱青眉毛一跳,瞬間眼神有些冰冷下來看著四人,冷聲質問道:“幹什麽去了?”


    四人心虛,齊刷刷的低頭看腳,饒是一向膽子大不怕事的朱棣這一迴也慫了。


    樸無用直看的心驚。


    這位禦史老爺也太硬了,雖然你暗中是皇爺的長子,可你現在還隻是一個禦史的,隻是一個禦史就敢這麽質問皇子,你可真是……瘋狗!


    朱青瘋狗之名名揚京師。


    除了叫他朱禦史,私底下更多人叫他瘋狗禦史。


    瘋狗是什麽?


    咬起人來才不管你是誰!


    朱青眼神緩緩深沉下來,看向朱棡,道:“你腦子聰明,把事情給我說清楚。”


    朱棡咬牙:“我們沒錢。”


    “要錢做什麽?”朱青再問。


    一問一答,態度強硬的讓人膽寒。


    這可是皇子啊!!


    朱棡齜牙:“我們吃了劉家的,總不能什麽不還。”


    原來是這事。


    朱青鬆了口氣,看著四人問道:“賣了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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