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大塊碎裂的寒冰,在演武場中散發霜氣。


    陣法壁障降下,在看台上人群的驚歎目光中,玄陰宗和一些修煉世家的人,開始進入演武場救助受傷的參選者。


    一時之間,在看台上人群爆發的聲浪中,演武場內的哀嚎,顯得微不足道。


    紀凡脹大一圈的身形,在逐漸恢複,胸口起伏喘息,臉上卻麵無表情。


    然而,看著一些年紀不大就死去的參選之人,紀凡心中並不平靜。


    “暴露了!”


    一路艱辛來到玄陰山脈,可是一場玄陰宗外門的選拔,讓支撐紀凡來到這裏的堅持動搖了。


    包括在紀府中的隱忍,四年多的時間中,紀凡的這種忍耐,已經成為了他的生存之道。


    將秘密隱藏起來,紀凡才能覺得安心。


    之所以紀凡想要加入玄陰宗,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有投身正派宗門的期待。


    可僅僅是玄陰宗一場外門的試探,卻是毫不留情打擊了紀凡心態。


    “不知道此子是何種靈根,剛剛的劍意感覺到了嗎?若是走劍道,假以時日,必定是極強的劍修!”一名萬劍宗前來觀禮的青年修士,忍不住讚歎道。


    “或許吧,在沒確定靈根之前,現在說這些還太早。”萬劍宗的老者修士,搖了搖頭不置可否道。


    “苗寒,你沒事吧?”


    對於白衣玉麵少年臉色煞白,強自支撐的樣子,苗家的另一名少女上前道。


    “我沒事。”


    苗寒咬牙向孤零零的紀凡看去,所受到的屈辱,遠比創傷讓他更難熬。


    演武場中的死傷,在陽光下很是刺眼,紀凡迷茫站著,也沒有人關心上前。


    “你們十個能站到最後,獲得了外門的推薦資格。”獸皮甲漢子對紀凡一眾人宣布道。


    異樣的關注感,被紀凡所察覺,他稍稍轉頭,發現演武場邊上,之前放出黑水團測試靈姿的素裙少婦,正露出淡笑看著他。


    “鋥~~~”


    將手中的大劍,插入背著的劍袋中,紀凡持盾向素裙少婦走去。


    “小子紀凡,見過尊長。”


    到了素裙少婦近前,紀凡持盾恭敬行禮道。


    “你很敏感,外門的選拔結束了,覺得自己表現得怎麽樣?”素裙少婦笑容很淡,問出了一個讓紀凡不知道該怎麽迴答的問題。


    “看你的樣子,似乎對宗門和自身的認知定位,還有些不太準確,其實你覺得自己的表現,已經相當的強勁了對不對?但這也隻是進入內門的標準,算上你在內,場中剩下了十個參加選拔的年輕人,沒有正麵交手的姑且不說了,如果讓你再戰下去,你能勝過那三個人嗎?”素裙少婦的說法,讓紀凡心中暗震,下意識向苗寒三人轉頭。


    “若是沒有潛藏的手段,就你表現出的戰力,說實話,把握不是很大,這一戰,你雖算得上備受矚目,可也僅限於此,玄陰宗每一次招收弟子,都會有受到關注的年輕人,真正能出人頭地的又能有幾個!”素裙少婦稍有感慨,但很快也就釋然了。


    在素裙少婦轉身離開之後,紀凡竟不做聲跟上了她。


    一路跟素裙少婦離開演武場,甚至出了陰都城,紀凡的心緒,開始漸漸平靜下來。


    “怎麽來的玄陰山脈?”


    素裙少婦沒迴頭,輕聲詢問著紀凡。


    “自己來的。”


    紀凡迴應很簡單,可這還是第一次同外人道出事實。


    “踏出的第一步,就已經蘊藏了禍端,以後不要在眾目睽睽之下顯露了!”素裙少婦的歎息很輕,不說明的意思,似乎若有所指。


    “難道是寸陽步嗎?”


    紀凡暗暗覺得素裙少婦心明眼亮,想要在她身邊隱藏太難。


    “你雖修煉古武,卻差得太遠,根基就沒打好,慢慢隻會垮掉,從剛剛的那場選拔來看,感覺全亂了。”素裙少婦的說法,讓紀凡雙眼睜開了些許。


    素裙少婦在山中走得看似不快,可紀凡跟著則是極為吃力。


    “修煉宗門不是善堂,更何況是魔門,你現在也僅僅是踏出了一步而已,而且這一步還踏錯了!”素裙少婦難得迴頭,看了紀凡一眼。


    “還請尊長示下。”


    紀凡明顯有著請教之意,好像這也是他跟著的原因之一。


    可素裙少婦再沒給紀凡什麽指點,隻是不緊不慢在山中走著。


    一直到晚上,素裙少婦也不休息,猶如沒有白天黑夜的區分。


    一連在群山中走了五日,紀凡覺得身體越來越重,疲憊的感覺,讓內息開始滯澀。


    出了山林,九座聳入雲霄的磅礴大山,已然能看得清晰一些。


    “怎麽迴來的如此慢?”


    紀凡隻見山川人影一閃,一名拉拉著臉的肥胖中年人,就已經跨到近前。


    如果說演武場的黑臉老者,像是中了毒,那麽眼前這個黑著臉的中年人,看似則是心情很不好,極難相處。


    “師兄去看玄陰城的外門弟子選拔了吧?”素裙少婦溫柔笑問,同像被人欠錢的中年人,完全是兩個極端。


    “一個個的,全是廢物,就那樣通過選拔,竟然還好意思沾沾自喜,簡直讓我受不了。”肥胖中年人的說法,讓紀凡不由暗暗錯愕。


    “說了不去看,結果還是忍不住,這次陰都城的外門選拔,倒是出乎預料的精彩,師兄可選錯了。”素裙少婦淺淺一笑。


    “有什麽精彩的嗎?你帶這個小子迴來,是什麽意思?”肥胖中年人先是表達出了不屑,旋即狠狠瞥了紀凡一眼。.Ъimiξou


    “嗡~~~”


    完全沒有征兆,紀凡隻覺得一股實質威壓衝擊在身上,不隻是肉體,就連意識都在動蕩。


    一蓬氣濤在紀凡身上擴散,衝的他噔噔噔後退,肉身的星星點點陽曜再難以掩飾,以及修煉青虛訣基礎篇的靈息運行十二正經,也在肥胖中年人和素裙少婦麵前顯露而出。


    緊守意識的紀凡,害怕失去感知就再也沒有活著的機會了,堅持著不倒下。


    “就因為這不屬於他的陽曜靈基嗎?還是健壯的肉身?他更次,比起那些廢物都不如,這種貨色就算勉強種下靈根,也是偽的。”肥胖中年人先是看了看紀凡的肉身光華,旋即毫不留情咧咧道。


    “也沒有師兄說的那麽差,這孩子有堅毅的性格,敏感的內心,就算底子不太好,但隻要善加培養,還是有希望的。”素裙少婦無奈笑語道。


    “修士的前途,又不是在精壯上,像這種粗糙之人,有什麽值得期待的,現在連孩童都算不上了,胡亂催生的根基,簡直就是不入流。”肥胖中年人一臉嫌棄之色。


    麵對肥胖中年人的刻薄,紀凡穩住意識和身形一聲不吭。


    都說人不可貌相,且不管肥胖中年人的性格怎麽樣,紀凡更多是害怕他的實力。


    “偷修青虛訣,吸納他人的靈基,身上還有好多道隱晦的異種氣息,小子,若是修煉像你想的那麽簡單,單是殺人就行了,害人害己的東西。”肥胖中年人越說越氣,舉起拳頭就要給紀凡一下子,嚇得他本能一激靈。


    “廢物。”


    肥胖中年人的拳頭,終究還是沒落下,但表露出極為看不上紀凡的樣子。


    “在山川口處等等吧,你雖通過了外門的選拔,但以你的姿質,想要在拜宗的過程中種下靈根,還是很困難的,不管你在演武場表現如何,也沒有種靈根來得重要!”素裙少婦似乎是能理解,紀凡現在這般情況的原因。


    眼看著肥胖中年人與素裙少婦離開,紀凡想跟上去,卻被她稍稍抬手所阻。


    遠方的大山與河流,在視線中磅礴壯闊,可紀凡的心緒很紛亂。


    “難道是修煉的不對勁兒嗎?”


    一直以來,紀凡在修煉一道上,更多是靠自己的摸索,得不到什麽指點。


    肥胖中年人和素裙少婦就這麽走了,什麽也沒留下,讓紀凡不免重新審視自身。


    但紀凡性格堅毅,很快就摒棄了挫敗與茫然感,沿著肥胖中年人和素裙少婦所走的路而行,也沒有在山川口等著的意思。


    “之前的趕路,難道也是試探嗎?”


    紀凡一想到之前同素裙少婦連續在群山中行走五日,節奏讓他極不適應,覺得有些事情,不能隻看表麵,少婦帶他來到這裏,應該是大有深意。


    到現在,紀凡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要留在玄陰宗中,未來又將會是怎麽樣的。


    “唿~~~”


    紀凡長出一口氣,摒棄紛亂的思緒,盡量讓自己的心境,恢複古井無波的狀態。


    “再找下去,也不見得能比玄陰宗更好!”紀凡心境沉靜,沒有家的他,頗有些無依無靠赤著而來,孑然一身的意思。


    微風吹拂,草木輕輕晃動,山川的靈氣濃鬱,就好像山霧一樣,映襯著朦朧的美景。


    “這九座山好大!”


    紀凡放眼向遠方望去,一片巍峨的群山,在一定方位上有所遮擋,山體並非筆直,而是廣闊龐大,每座大山就好像坐落在天地中的小山脈,甚至有子峰,同主峰彼此互為犄角。


    鬱鬱蔥蔥的植株,巨石嶙峋的峰巒,是山體的主要組成顏色,帶給紀凡蒼古之感。


    轟轟轟——!!


    接連幾團像素火焰爆發,將幾隻“神秘”的身形徹底淹沒,在火光中分解為漫天的像素,消散無蹤。


    林七夜用精神力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對於衛冬的戒備放鬆了些許,他的精神力掃過前方,確認了幾隻從牆體中破出的“神秘”的位置後,迅速的選擇最優的突破路徑,繞開了它們的圍剿。


    “你真的不知道別的什麽線索了?”林七夜皺眉看向衛冬,“這些東西的數量太多了,如果再找不到出口,我們遲早會被耗死在這裏。”


    “這我真不知道……”衛冬苦笑著說道,“我隻知道這神社就是一處供奉妖魔的地方,那些石像都是日本本土的‘神秘’,不過我一開始以為這些隻是單純的石像而已,真的沒想到它們居然還能複蘇。”


    日本本土的“神秘”?


    林七夜若有所思。


    衛冬在進行日本“人圈”毀滅計劃之前,專門有研究過這方麵的內容,所以能認出這些是日本本土“神秘”,而林七夜在集訓營可沒有學的這麽細致,自然也就不會注意到這些細節。


    但當他聽到這句話的時候,腦中靈光一閃,像是想到了什麽。


    “你知道絡新婦嗎?”林七夜問道。


    “知道啊,也是日本妖魔傳說中的一種。”


    林七夜的雙眸頓時亮了起來。


    “你想到了什麽?”雨宮晴輝疑惑問道。


    “那句預言,‘絡新婦的石像底端,藏著離開死境的鑰匙’。”林七夜認真的說道,“這個地方沒有出口,後方還有大量的本土‘神秘’追殺,完全可以算的上是‘死境’,而這裏又有諸多石像複蘇……


    ‘絡新婦’,‘石像’,‘死境’三個要素都齊了,如果那句預言是指向這個情況的話,離開這裏的方法或許就藏在絡新婦的石像底端。”


    “前提是這個預言的結果是正確的。”雨宮晴輝提醒道。


    “我們沒有別的選擇。”


    雨宮晴輝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後,他點了點頭,“那就賭一把。”


    “把絡新婦的樣貌特征告訴我,我試著找一下它。”林七夜一邊飛奔,一邊閉上了雙眼。


    在雨宮晴輝和衛冬的描述下,林七夜很快就找到了絡新婦石像的位置,那是一個半身蜘蛛,半身妖嬈女人的存在,此刻正要從牆壁中破出,身上到處都是密集的蛛網,一雙血紅色的眼眸正瞪大了在環顧著四周。


    隻是,她的位置與林七夜等人的逃離方向正好相反,也就是說林七夜想去到那裏,就必須迴頭殺穿那十幾隻正在窮追不舍的日本妖魔。


    當然,林七夜也可以直接【夜色閃爍】過去,但雨宮晴輝和衛冬不行。


    “在反方向。”林七夜深吸一口氣,“我們必須要闖過去。”


    雨宮晴輝將手放在了刀柄上,眸中閃過鄭重之色,雖然他無法使用禍津刀,但自身的刀術功底還在,不至於毫無戰鬥之力。


    而衛冬則從包中又掏出了一枚彈夾,塞進了手槍之中,同時左手握著一枚像素風的手雷,用牙咬下了保險,將銀環吐出,說道:


    “你開路,我們掩護你。”


    林七夜點了點頭,“好。”


    話音落下,三人同時停下腳步,迴頭麵對那十數隻咆哮衝來的日本妖魔,雙腳猛踏地麵,身形如箭般衝刺而出!


    林七夜將右手的直刀甩出,斬向為首的那隻妖魔,同時伸手在空中一招,一座龐大的召喚法陣再度張開。


    一抹白光閃過之後,一隻滿身繃帶的幼小身影落到了林七夜的肩膀上,抱住了他的脖子,微微歪頭。


    “木木,幹活了。”


    “嘿咻——!!”


    哢嚓嚓!!


    木木背後的繃帶飛快的鬆開,一枚枚鋥亮的掛載式導彈懸在它的身後,刺目的火光自導彈的尾端噴湧而出,唿嘯著飛向身後廊道中蜂擁而來的十數隻妖魔。


    “臥槽!”


    衛冬看到這一幕,瞪大了眼睛,脫口而出就是一句國粹,然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轟——!!!


    三枚掛載式導彈在狹窄的空間內同時爆炸,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周圍密密麻麻的房間撕成碎片,洶湧的火焰如浪潮般瞬間淹沒了那十幾隻妖魔的身影。


    與此同時,木木自林七夜的脖子一躍而下,身形急速膨脹成一座巨大的鋼鐵堡壘,橫在了三人之前,將熾熱的火浪隔絕在外。


    雨宮晴輝是親眼看過林七夜動用導彈的,但眼前的這一幕對衛冬來說,屬實有些超出理解範圍了……


    抬手就發射空對地掛載導彈?這生猛程度已經堪比會長了啊!


    待到火焰基本散去,鋼鐵堡壘如氣球般縮小,又變成了一個掛件般的木乃伊背在林七夜的身後,三道身影急速的穿行於火浪之間。


    幾道寒芒自火海中閃爍而出!


    即便木木的火力已經拉滿,但依然有幾隻妖魔自爆炸中存活,這些妖魔的故事傳播越是廣泛,力量便越強,此刻能夠從火光中衝出的妖魔,都不是像林七夜之前輕鬆秒掉的那些雜魚。


    一個手中提著青燈的幻影迎麵撞上林七夜,燈盞間的青光大作,這一刻林七夜周身突然彌漫出無盡的死氣,像是擁有生命般,瘋狂的鑽向林七夜的七竅。


    林七夜眉頭一皺,正欲有所動作,一聲槍鳴便從他的身邊響起。


    一枚像素子彈精準的擊中了幻影手中的青燈,將其直接化作漫天像素分解開來,環繞在林七夜周圍的死氣也隨之消散,林七夜轉頭看了一眼,衛冬正握著手槍,對著林七夜微微一笑。


    鏘——!


    刹那間,一抹刀芒自雨宮晴輝的腰間閃出,在火浪中劃過一道圓弧,斬下了那失去了青燈的幻影頭顱。


    緊接著,又是幾隻妖魔從不同方向的火焰中閃出,咆哮著衝向跑在最前麵的林七夜。


    “比人多……”


    林七夜喃喃自語,他伸出手,在空氣中一按,九道絢麗的魔法陣光輝在他的身前閃爍,一道道穿著深青色護工服的身影自魔法陣中閃出,向著那些妖魔攔截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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